「搶……搶德昌電機?!」
孫大頭拿著電話,感覺自己像被一道天雷劈中,腦瓜子嗡嗡作響。
「默子,你沒開玩笑吧?德昌電機!那可是港股的明星企業,市值幾十個億!咱們這一個億砸進去,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啊!」
「誰說我要用一個億去買幾十個億的公司了?」陳默冷笑一聲,「大頭,你的格局,還是小了。」
「你馬上給我去查,德昌電機最近是不是有一筆五十億日元的銀團貸款即將到期?」
孫大頭被問得一愣,連忙讓身邊的操盤手去查。
幾分鐘後,操盤手一臉震驚地抬起頭:「孫總,真有!下周五到期!是三菱銀行牽頭的!」
孫大頭瞬間明白了什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默子,你的意思是……」
「藤原以為他掌控全局,但他忘了,銀行的錢,是要還的。」陳默的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風,「他現在正忙著收購那兩家小公司,資金鍊必然緊張。你現在要做的,就三件事。」
「第一,立刻聯繫除了三菱以外的所有債權銀行,告訴他們,『遠東資本』願意以九折的價格,收購他們手中的德昌電機債權!」
「第二,把德昌電機過度依賴三菱訂單,以及其產品技術即將被我方超越的消息,匿名透露給香港各大財經媒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聯繫德昌電機的創始人兼第二大股東,李兆基。告訴他,我可以給他一個比藤原更好的未來!」
三板斧!招招致命!
第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抽走藤原的資金槓服。其他銀行一聽有人願意打折接盤,在市場恐慌情緒下,必然會選擇拋售,以此向三菱施壓。
第二招,輿論絞殺!動搖市場信心,打壓德昌股價,讓藤原救市的成本無限增高。
第三招,策反內應!李兆基作為創始人,眼看公司要被藤原玩垮,陳默拋出的橄-欖枝,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明白了!」孫大頭興奮得滿臉通紅,「默子,你這招太狠了!這是要把藤原往死里逼啊!」
「他想體面,我就讓他體面。他不想體面,」陳默眼中寒光一閃,「我就幫他體面。」
……
香港,中環,三菱戰略投資部。
藤原敬一端著一杯藍山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維多利亞港的繁華夜景。
一切盡在掌握。
黑石資本已經成功拿下了那兩家目標公司超過百分之十的股份,雖然付出的代價比預想中高了一些,但足以在董事會層面給陳默製造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在千里之外,撥動棋子,決定別人的命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助理一臉驚惶地沖了進來。
「藤原先生!不好了!」
「什麼事?」藤原敬一不滿地皺了皺眉。
「德昌電機……德昌電機的股價,突然閃崩了!」助理顫聲說道。
「什麼?」藤原敬一臉色一變,快步走到交易終端前。
屏幕上,德昌電機的股價K線,像瀑布一樣飛流直下,短短十幾分鐘,跌幅超過了百分之二十!巨量的賣單,如同潮水般湧出。
「怎麼回事?查!立刻去查!」藤原敬一怒吼道。
很快,各種壞消息如同雪片般飛來。
「報告!《信報》、《明報》同時刊登爆炸性新聞,質疑德昌電機技術落後,客戶單一,存在巨大的經營風險!」
「報告!花旗、滙豐等多家銀行正在市場上緊急拋售德昌電機的債券!」
「報告!德昌電機的創始人李兆基,剛剛發布公開信,痛斥管理層不顧公司死活,他正在聯合小股東,準備召開緊急股東大會!」
一拳,兩拳,三拳……
每一條消息,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藤原敬一的胸口。
他明白了。
他被耍了!
什麼收購小公司,什麼卡脖子,全都是誘餌!
陳默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他最核心、最看重的德-昌電機!
「陳默……」藤原敬一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肉里,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自作聰明的獵人,精心布置了陷阱,卻發現自己早已成了對方的獵物。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私人電話響了。
藤原敬一拿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一個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
「是藤原先生嗎?我是遠東資本的孫大頭。」
「是你!」藤原敬一的聲音仿佛要噴出火來。
「別這麼激動嘛。」孫大頭懶洋洋地說道,「我就是打個電話通知你一聲。李兆基先生已經把他手裡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權委託給我們了。再加上我們從二級市場和債權人手裡拿到的籌碼,現在,我們才是德昌電機的第一大股東。」
「遊戲,結束了。」
藤原敬一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他輸了。
在他最擅長的資本戰場上,被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內地小子,打得體無完膚。
「不可能……你不可能有那麼多錢……」藤原敬一嘶吼道。
「錢?」孫大頭笑了,「你以為我們跟你玩的是錢嗎?我們老闆說了,跟你這種人玩,得用腦子。」
說完,孫大頭直接掛斷了電話。
藤原敬一呆呆地聽著聽筒里的忙音,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屈辱感,席捲全身。
他緩緩地癱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
許久之後,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個圍棋的棋盤。
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在棋盤最中心的位置,狠狠地點下了一個黑點。
天元!
……
江城,精工實業。
陳默剛剛結束了和方世傑教授關於臨床試驗方案的討論。
一切順利。
藤原敬一的狙擊,非但沒有拖延項目進度,反而讓他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直接拿下了整個產業鏈的關鍵一環。
齊勇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國際傳真。
「老闆,香港發來的。」
陳默接過傳真,上面只有一張圖。
一個潦草的圍棋棋盤,以及棋盤正中央,那個力透紙背的黑點。
——天元。
陳默看著這張圖,笑了。
他知道,這是藤原敬一的戰書。
第一回合的試探結束了,真正的生死博弈,才剛剛開始。
陳默拿起筆,在那顆天元黑子的旁邊,不偏不倚,落下了另一顆子。
然後,他讓齊勇將這張圖,原樣傳真回香港三菱的辦公室。
他要告訴藤原敬一:
你的棋局,我接了。
但棋盤上的規矩,得由我來定!
香港。
遠東資本交易室。
孫大頭看著傳真機里吐出的那張畫著兩顆棋子的棋盤,撓了撓頭,滿臉費解。
「默子,這小鬼子啥意思?投降了?不對啊,這棋盤上就倆子兒。」
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下天元,是想把戰場擺在棋盤正中央,跟我堂堂正正對決。我在他旁邊落子,是告訴他——」
「棋盤,我收了。但規矩,我來定。」
孫大頭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抓住了重點:「那接下來咋辦?德昌電機這塊肥肉,咱們吞下來了,怎麼消化?」
「第一,讓李兆基穩住局面,對外宣布接受遠東資本的戰略重組,恢復市場信心。」陳默條理清晰,「第二,你帶人進駐財務,摸清家底,所有跟三菱的關聯交易,暫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把德昌最核心的技術團隊名單給我,我要親自去一趟香港,把它的技術體系,從裡到外換一遍血。」
「你要親自來?」孫大頭一愣,隨即興奮道,「好啊!我給你安排最好的酒店,維多利亞港全景套房!」
「不用。」陳默的聲音冷了下來,「藤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我來了,他的後手也該到了。給我訂最普通的招待所,另外,讓齊勇準備一下,跟我一起走。」
……
三天後,江城精工實業。
一號車間的正對大門的牆壁上,掛上了一塊嶄新的紫檀木牌匾。
「國之重器」四個燙金大字,在明亮的燈光下,反射著讓所有工人挺直腰杆的光芒。
每天上班,工人們路過這裡,都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看上一眼,然後渾身充滿幹勁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這塊牌匾,比任何動員大會都管用。
陳國富最近走路都帶風,逢人就說:「看見沒,國家給的!我兒子帶我們干出來的!」
這天中午,陳默正在食堂吃飯,陳國富端著飯盒坐到他對面,壓低聲音道:「默子,你又要出遠門?」
「嗯,去香港,那邊剛收購的公司有點技術問題。」陳默扒拉著飯。
陳國富眉頭皺了皺:「我聽你媽說,你這次還要帶上齊勇那小子?香港是大城市,能有什麼危險?」
「有備無患。」陳默沒多解釋。
他知道,父親是擔心他。但有些事,他沒法說。與藤原敬一這種人的博弈,早已超出了普通商業競爭的范-疇。
那是一場看不見刀光劍影,卻招招致命的戰爭。
父子倆正吃著飯,溫靜拿著一個大哥大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
「哥!香港急電!出事了!」
陳默放下飯碗,接過電話,聽筒里傳來孫大頭火燒眉毛的聲音。
「默子!你他娘的真是神了!真讓你說著了,鬼子後手來了!」
「說重點。」陳默語氣沉靜。
「德昌電機在新界的那家核心工廠,停擺了!」孫大頭聲音都在發顫,「他們最先進的那條德國自動化生產線,今天早上開始,就跟中了邪一樣!要麼無緣無故死機,要麼生產出來的電機軸承,數據偏差大得離譜!找了香港最好的工程師來看,連個屁都查不出來!」
「現在整個工廠都人心惶惶,都說……都說咱們接手後,觸怒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陳默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不乾淨的東西?
這世上,最不乾淨的,就是人心。
這不是中了邪,是藤原敬一的「魔鬼」,在機器里低語。
這是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手段——邏輯炸彈。
一種深植於工業控制系統(PLC)固件底層的惡意代碼,平時潛伏不動,一旦被特定條件觸發,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癱瘓整條生產線,甚至造成物理損壞。
這種手法,在後世的工業間諜戰中屢見不鮮,但在1989年,對於香港的工程師來說,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他不是在搞破壞,」陳默對著電話,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是在示威。他要告訴我們,就算公司是我們的了,但只要他想,隨時能讓它變成一堆廢鐵。」
「那……那怎麼辦啊?」孫大頭徹底沒了主意。
電話那頭,陳默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想跟我掰技術手腕?」
「他選錯了戰場。」
陳默站起身,目光穿過食堂的窗戶,望向南方。
「大頭,穩住工廠,別讓任何人動那條生產線。告訴李兆基,就說我說的,問題不大。」
「另外,」陳默的聲音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幫我準備一張去香港的機票,越快越好。」
「是時候,去會會這個『白魔鬼』的幽靈了。」
……
香港,新界。
德昌電機廠區,空氣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李兆基,這位年過六旬的公司創始人,此刻正站在德國西門子自動化生產線前,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幾十名廠里的技術骨幹和從外面請來的專家圍著產線,束手無策。
「李生,真的查不出來啊!所有硬體都正常,程序邏輯也反覆核對過,根本沒有錯誤。」一名金髮碧眼的德國專家攤開手,一臉無奈。
「那它為什麼會自己停機?為什麼數據會亂跳?」李兆基急得直跺腳。
工廠停擺一天,損失就是上百萬!更可怕的,是人心散了。
就在這時,工廠大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一輛半舊的豐田皇冠停下,孫大頭拉開車門,一個穿著普通白襯衫、牛仔褲的年輕人走了下來。
正是連夜飛抵香港的陳默。
「李生,這位就是我們遠東資本的大老闆,陳默,陳生!」孫大頭快步上前介紹道。
李兆基和周圍的專家們都愣住了。
太年輕了。
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就是那個在資本市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從三菱口中硬生生奪下德昌電機的神秘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