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回禮
香港，半山別墅。
孫大頭看著掛斷電話的陳默，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默子，你……你這就把電話打過去了？還……還抓了個間諜？」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前一秒還是商業糾紛，下一秒怎麼就上升到國家安全了？
陳默拿起桌上那杯給上杉夏子準備、卻沒被動過的清水，一飲而盡，潤了潤喉嚨。
「不然呢？」他瞥了孫大頭一眼，淡淡道，「人家都把刀架我們脖子上了，我們總不能還跟他們客客氣氣地談生意吧。藤原想送我一份『大禮』，我自然要準備一份更厚重的『回禮』。」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
「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用做，看戲就行。」
……
幾乎在陳默掛斷電話的同一時間，京城，長安街南側某座不顯眼的大院。
外交部亞洲司的辦公室里，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尖銳得像是在撕裂寂靜的夜空。
半小時後，一輛掛著紅牌的奧迪100悄無聲息地滑出大院，徑直駛向位於建國門外的日本駐華大使館。
凌晨四點。
睡夢中的日本駐華大使橋本龍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當他睡眼惺忪地打開官邸大門，看到門外站著的華夏外交部副部長以及幾名神情冷峻、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衣人時，瞬間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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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先生，我方有緊急事務，需要你立刻給出解釋。」副部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如鐵。
「昨夜，在我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發生了一起針對我國重點扶持企業家、『軍民融合試點單位』負責人陳默先生的惡性襲擊事件。襲擊者已被當場抓獲，其身份……是貴國三菱重工下屬秘密行動人員，上杉夏子。」
橋本龍的腦子「嗡」地一聲，背後的冷汗瞬間浸濕了絲綢睡衣。
三菱重工！間諜！
他第一反應是矢口否認：「這……這絕不可能！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誤會？」副部長冷笑一聲，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這是上杉夏子的初步供述，以及從她身上查獲的特種裝備清單。她承認，受三菱財團高層藤原敬一指使，意圖對陳默先生進行人身傷害，並竊取我國『爭氣二號』五軸聯動加工中心的核心技術機密。」
「另外，」副部長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據我們了解，藤原敬一還聯合了東麗、住友、信越等十一家企業，單方面撕毀商業合同，切斷了我國另一項國家級重點項目『生命之光』的全部核心原材料供應。橋本先生，貴國政府，是否準備將商業行為，升級為針對我國國家戰略的全面挑釁？」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橋本龍的心上。
他知道，事情大條了。
這已經不是一個企業，一個財團的行為了。對方直接把「破壞國家級戰略項目」的帽子扣了上來，這是要掀桌子的節奏！
「我……我需要立刻向國內匯報！」橋本龍聲音顫抖。
「請便。」副部長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我們等你的答覆。不過我提醒橋本先生一句，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
天色微亮。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東京。
首相官邸、外務省、通商產業省（MITI），所有相關部門的高層都被從床上叫了起來，召開緊急會議。
當藤原敬一的名字和「間諜」、「斷供國家級項目」這些詞彙聯繫在一起時，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八嘎！藤原這個蠢貨！他是在為整個日本招來災難！」一名通產省的高官氣得臉色發紫，狠狠一拍桌子。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外務省大臣面沉如水，「華夏方面的態度異常強硬，他們抓住了我們的人，掌握了完整的證據鏈。更重要的是，他們把這件事定性為『國家級挑釁』。如果我們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引發對所有在華日企的全面制裁！」
這個後果，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承擔不起。
「立刻聯繫三菱重工！讓他們交出藤原敬一！向華夏方面道歉！不惜一切代價，平息事態！」首相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憤怒。
……
香港，清晨。
陳默剛晨練回來，大哥大就響了，是李建打來的。
「陳默同志，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李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揚眉吐氣地興奮，「東京方面已經服軟了。他們連夜發表聲明，宣稱藤原敬一的行為是其個人所為，與日本政府和三菱財團無關。藤原敬一已經被三菱重工董事會除名，並移交警方以『商業間諜罪』進行調查。」
「哦？」陳默擦著汗，語氣平淡，似乎早有所料。
「這還沒完！」李建的聲音更高昂了，「通產省連夜協調，你那十一家原材料供應商，不僅恢復了供應，還承諾在原有價格基礎上，再下調百分之二十，並且簽署了長達十年的供貨保障協議，由日本政府進行擔保！」
「另外，」李建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我們駐德大使館的商務參贊，『不經意』地跟西門子的漢克先生聊了聊德昌電機生產線被植入『邏輯炸彈』的事。漢克先生大發雷霆，表示西門子絕不容忍這種破壞商業信譽的行為，已經啟動了對三菱的全球技術合作審查。三菱這下……後院起火了。」
孫大頭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用一個間諜，換來了十年無憂的低價供應鏈，還順手把三菱的歐洲業務攪得天翻地覆？
這他媽……這叫回禮？這簡直是抄家！
「李主任，辛苦了。」陳默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替我向各位領導問好。」
「應該的！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李建笑道，「不過，你也要小心。經此一役，你在日本高層那邊，恐怕已經上了最高級別的黑名單。通產省那邊傳來消息，他們成立了一個專門的應對小組，要用『市場的手段』，在產業上徹底擊敗你。」
「市場的手段？」陳默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冽的笑意，「我等著。」
掛了電話，陳默看向周曉芸剛剛傳真過來的，那張已經初步成型的「東芝帝國作戰地圖」。
藤原敬一倒下了。
但更大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他拿起筆，在東芝集團的名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好嘞！」孫大頭應了一聲，轉身就去打電話，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陳默看著窗外，太陽正從海平面升起，萬丈金光刺破雲層，將整個維多利亞港染成一片輝煌的金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三天後，京城，釣魚賓館。
一場由華夏機械工業部、外交部聯合主持，與日本通商產業省代表團的閉門會議，正在進行。
會議室里，長條桌兩側，一邊是李建、外交部王副部長等中方代表，神情自若，氣定神閒。
另一邊，是以通產省副相田邊雄一為首的日方代表團，一個個正襟危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而在主位旁，赫然坐著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中山裝，面帶微笑，從容淡定，仿佛這場決定無數企業命運的頂級博弈，只是一場普通的茶話會。
正是陳默。
「田邊先生，關於上杉夏子一案，以及藤原敬一對我方企業的惡意打壓行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基本共信。我方本著兩國友好、合作共贏的大原則，願意向前看。」王副部長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開口，為會議定下了基調。
田邊雄一如蒙大赦，連忙欠身道：「感謝貴方的理解與寬容！我代表日本政府，再次為藤原敬一的個人行為，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他心裡清楚，對方說「向前看」，意思就是「算總帳」的時候到了。
「道歉我們收到了。」李建接過話頭，將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不過，藤原的行為，對我們精工實業，以及『生命之光』、『爭氣二號』等國家級項目，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這份損失，總要有人來彌補。」
田邊雄一心頭一緊，來了。
他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眼皮就猛地一跳。
這哪裡是損失清單？這分明是一份赤裸裸的「敲詐勒索」清單！
清單上，沒有一條是關於金錢賠償的。
第一條：要求日本電氣硝子株式會社（NEG），向精工實業全面開放其TFT-LCD玻璃基板的全套生產工藝，並協助精工實業在華夏建立一條同等級別的生產線。
第二條：要求日本JSR株式會社，授權精工實業使用其全系列彩色光刻膠的生產專利，並提供技術指導。
第三條：要求日本凸版印刷（Toppan Printing），轉讓其彩色濾光片的製造技術……
第四條、第五條……
整整十二條，每一條都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精準地插在日本電子信息產業最核心、最引以為傲的命脈上！
玻璃基板、光刻膠、偏轉片、驅動IC……這些都是構成LCD產業鏈最頂端的關鍵技術，是日本花費數十年，投入天文數字的資金才建立起來的技術壁壘。
現在，對方想用一個間諜案，就讓日本拱手相讓？
「這……這不可能！」田邊雄一失聲叫道，聲音都變了調，「這些都是我們國家最高級別的核心技術，絕不可能對外轉讓！」
「是嗎？」陳默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
「田邊先生，或許你可以先看看這個。」
田邊雄一疑惑地拿起文件，封面上印著西門子的LOGO，標題是《關於三菱PLC固件中惡意「邏輯炸彈」的技術分析報告》。
他只翻了兩頁，額頭上的冷汗就「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報告裡，德國人以嚴謹到刻板的筆觸，詳細分析了藤原敬一是如何利用固件後門，遠程癱瘓德昌電機生產線的。報告的結論是：三菱重工的工業控制系統，存在嚴重的安全漏洞和惡意的後門程序，建議所有歐洲合作夥伴，對其進行重新評估。
「這份報告的複印件，我們已經『不小心』地遞交給了歐盟的工業標準委員會。」陳默微笑著，說出的話卻讓田邊雄一如墜冰窟，「我想，三菱的歐洲市場，很快就會收到這份『驚喜』。如果再加上一份『三菱間諜在華被捕』的新聞稿，你猜，三菱的股價，能撐幾天？」
田邊雄一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份報告輕飄飄的，在他手裡卻重如千鈞。
他明白了。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拿一個間GLISH諜說事。
間諜案，是政治牌。
「邏輯炸彈」，是商業信譽牌。
一張牌打外交，一張牌打市場。兩張王炸捏在手裡，對方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他現在面對的，不是敲詐，而是陽謀。
要麼，用核心技術，換取三菱的生存空間，保住日本製造的國際信譽。
要麼，眼睜睜看著三菱這個工業巨頭，被醜聞拖垮，然後整個日本的產業鏈都跟著一起陪葬。
這根本就沒得選。
「我……我需要請示國內。」田邊雄一的聲音乾澀無比，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請便。」陳默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看向李建，「李主任，看來田邊先生需要一點時間考慮。不如我們先討論一下，關於精工實業產品進入日本市場的問題？」
李建心領神會，笑著點頭：「也好。陳默同志的『未來之家』電風扇，在東南亞市場廣受好評。我們認為，這樣優秀的產品，也應該讓日本的消費者體驗一下。我們希望，通產省能夠降低相關產品的進口關稅，並開放家電連鎖賣場等銷售渠道。」
田邊雄一的腦袋又「嗡」了一下。
敲骨吸髓！
這他媽真是敲骨吸髓啊！
拿了核心技術不算，還要搶占市場，這是要從根上刨了日本家電產業的祖墳！
可他能拒絕嗎？
看著陳默那張年輕卻平靜得可怕的臉，他知道，自己說不出一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