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態硬碟？
微機電驅動系統？
會議室里，一群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在各自領域浸淫了大半輩子的老師傅們，聽著陳默嘴裡蹦出的一個個全新名詞，臉上寫滿了茫然。
這些詞彙，超越了他們現有的知識體系，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
但沒有人提出質疑。
他們看向陳默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欣賞、佩服，演變成了一種近乎狂熱的信賴。
這個年輕人，總能從匪夷所思的角度，拿出顛覆性的東西。
跟著他，沒錯。
「好了，具體的技術路線，我會整理成詳細的方案。」陳默將粉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粉塵，「『屠龍三斬』，即刻啟動。各位，我們不是在做生意，我們是在鑄造一個屬於我們華夏自己的工業帝國。未來史書上，必有諸位濃墨重彩的一筆！」
一番話，說得眾人熱血沸騰。
「幹了！」錢國棟一拍大腿，花白的鬍子都在抖。
「老闆你指哪，我們打哪！」賀長林眼中閃爍著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親手將東芝拉下神壇的那一天。
會議結束，眾人帶著滿腔豪情各自散去，投入到新的戰鬥崗位。
陳默則將孫大頭和周曉芸留了下來。
「大頭，剛說的德國真空熔煉爐，立刻去辦，錢從香港帳戶走。另外，」陳默看向窗外那片略顯擁擠的廠區，「我們該換個大點的地方了。」
精工實業發展至今，車間套著車間，就像一個不斷打補丁的巨人，雖然強大，但筋骨脈絡已經開始混亂。
尤其是五軸聯動、LCD面板、記憶合金這些需要絕對無塵、恆溫、防震環境的尖端項目，再塞進老廠區，簡直是對技術的褻瀆。
「換地方？」孫大頭一愣，「默子，你的意思是……」
「建一座城。」陳默的語氣平靜，但內容卻石破天驚，「一座屬於我們精工自己的科技之城。集研發、生產、測試、辦公、生活於一體的現代化工業園區。」
嘶——
孫大頭倒吸一口涼氣。建一座城？這手筆也太大了！
「我早就看好了地方，」陳默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江城東郊的一大片荒地上，「這裡，位置絕佳，交通便利，而且有足夠的擴展空間。你馬上去跟市里談，這塊地，我要了。」
「好嘞！」孫大tou熱血上涌，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陳默叫住他，轉頭看向周曉芸，「曉芸，鋰電池的事情，是你接下來的首要任務。」
他遞過去一個文件夾：「這裡面是關於約翰·古迪納夫教授的所有資料，以及我擬定的一份合作方案。記住，我們不只是要買專利，我們要的是這個人，以及他背後整個學術網絡。錢不夠就說，人脈不夠就找你外公。總之，不惜一切代價。」
周曉芸接過文件夾，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陳默走到窗邊，望著廠區里忙碌的身影，眼神深邃。
屠龍計劃，三條戰線已經同時拉開。
但無論是LCD、鋰電池還是記憶合金，都需要一個更強大的平台來承載。
東郊那塊地，將是未來精工帝國的心臟。
必須拿下！
……
然而，事情的進展，卻超出了陳默的預料。
兩天後，孫大頭垂頭喪氣地回到了辦公室。
「默子，麻煩了。」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灌了一大口茶，「東郊那塊地，有人跟咱們搶。」
「誰？」陳默眼皮都沒抬一下。
以精工實業如今在江城的地位，加上省級、國家級的牌子掛著，誰敢不開眼來捋虎鬚？
「江城重型工業集團，『江重』。」孫大頭吐出兩個字。
陳默的眉頭微微一挑。
江重，他知道。江城本地的老牌國企，根基深厚，主要生產一些大型礦山、冶金設備，技術雖然落後，但體量龐大，關係網遍布省里。
「他們要那塊地幹什麼？建職工宿舍？」陳默有些不解。那片荒地對江重來說，價值並不大。
「不是，」孫大頭搖了搖頭，臉色凝重，「我找人打聽了。江重最近搭上了港城的一個老闆，準備合資搞房地產。東郊那塊地，他們想建成江城第一個高檔商品房小區，名字都想好了，叫『維多利亞花園』。」
陳默聞言，不禁笑了。
又是房地產。這個年代，這東西的吸引力確實致命。
「市里什麼態度？」
「態度很曖昧。」孫大頭撇了撇嘴，「江重那邊，承諾給市里解決五百個下崗職工的就業。你知道的，現在國企效益不好，下崗潮壓力很大，市里很心動。而且，江重的董事長趙慶華，他姐夫是省計委的副主任。」
省計委的副主任？難怪腰杆這麼硬。
「他們知道我們也要這塊地嗎？」
「知道。我遞交申請的時候，土地局的人就說了，江重也看上了。趙慶華還托人給咱們帶話了。」孫大頭學著對方的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道：「說你們精工一個搞小家電的私企，就別摻和這種大項目了，好好做你們的風扇，別到最後，風大閃了舌頭。」
「呵呵。」陳默冷笑一聲。
看來，自己這段時間太低調了，以至於在某些人眼裡，精工實業還只是個做臉盆和電風扇的。
「默子，這事兒不好辦。硬碰硬，咱們不占優勢。」孫大頭有些發愁。民不與官斗，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認知。
陳默沒有說話，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一個紅木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鎏金的牌匾。
牌匾上，「國之重器」四個大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軍民融合深度發展試點單位。
「大頭，你覺得，這塊牌子，份量夠不夠？」陳默淡淡地問道。
孫大頭看著那塊牌子，眼睛瞬間亮了。他一拍腦門：「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這可是通天的牌子！」
「光有牌子還不夠。」陳默搖了搖頭，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京城的號碼。
電話接通，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喂，李主任嗎？我是江城陳默。」
電話那頭的李建，似乎心情不錯，笑著說道：「陳默同志，你可是稀客啊。怎麼，日本人的事情，又出反覆了？」
「那倒沒有。」陳默笑了笑，「是有點家務事，想請您幫個小忙。」
他將江重搶地的事情，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江城重工？省計委？」李建的語氣冷了下來，「我知道了。地方上總有些目光短淺的人，只看得到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卻看不到星辰大海。這件事，你不用管了。」
「那就多謝李主任了。」
「謝什麼，『爭氣二號』的復刻任務，才是重中之重。你們的研發環境，必須得到最好的保障。」李建的語氣變得嚴肅，「你記住，你現在不只是一個企業家，你是國家戰略的執行者。誰敢給你下絆子，就是跟國家戰略過不去！」
掛斷電話，陳默看向一臉震驚的孫大頭，笑了笑。
「去，告訴土地局，三天後，我們精工實業，要和江城重工，在市府會議室，公開競標東郊地塊。」
「啊？還競標？」孫大頭沒反應過來。
「戲，總得演全套。」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然，怎麼讓某些人，輸得心服口服，輸得臉面無存呢？」
孫大頭瞬間明白了，臉上露出一個看好戲的壞笑。
他知道，三天後，江城要出大事了。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江重董事長趙慶華，恐怕還不知道，他即將要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搞小家電的」，而是一座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泰山。
就在這時，周曉芸敲門走了進來，神色有些複雜。
「陳默，美國那邊，有消息了。」
陳默示意周曉芸坐下。
「古迪納夫教授那邊，我已經通過林爺爺的關係聯繫上了。」周曉芸的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但是，我們晚了一步。」
「索尼？」陳默眉頭一挑。
「對。」周曉芸點頭，「索尼已經派了北美區的副總裁，和教授接觸了三次，開出了每年五十萬美金的專利授權費，外加後續產品銷售分紅的優厚條件。」
五十萬美金，在1990年的購買力，堪稱天價。
孫大頭在一旁聽得咋舌。
「教授本人什麼態度？」陳默最關心這個。
「他很猶豫。」周曉芸說道，「他本質上是個純粹的學者，對商業條款並不感冒。但他所在的牛津大學，給了他很大的壓力，希望他能儘快將專利商業化，為學校換取研究經費。而且……」
周曉芸頓了頓，繼續道：「索尼那邊，利用了信息不對稱的優勢。他們告訴教授，目前全世界，只有他們有能力，也有財力將鋰電池技術迅速產業化。他們將自己包裝成了唯一的選擇。」
「唯一的選擇？」陳默笑了，「典型的傲慢。」
他太了解這些跨國巨頭的做派了，利用技術和資本壁壘，扼殺一切潛在的競爭，將發明家變成他們的打工仔。
「我們的方案，你提交了嗎？」
「提交了。」周曉芸說，「我把你說的，在中國為他建立一座以他名字命名的世界頂級材料實驗室，並給予他完全自主權的方案，通過傳真發了過去。但他那邊，還沒有任何回復。」
「不急。」陳默擺了擺手，神色篤定，「子彈，要讓它飛一會兒。他會做出正確選擇的。」
一個真正的科學家，最看重的不是錢，而是實現夢想的平台和不受束縛的自由。索尼給的是黃金鎖鏈，而陳默給的，是一整個王國。
「接下來，你什麼都不用做。等。」陳默看著周曉芸，「等一個契機。」
……
三天後，江城市府大樓，三號會議室。
氣氛劍拔弩張。
長條會議桌的兩側，涇渭分明地坐著兩撥人。
一邊，是以江重集團董事長趙慶華為首的團隊，西裝革履，人強馬壯，身後還坐著幾位金髮碧眼的港城合作方代表，個個氣定神閒，仿佛勝券在握。
另一邊，則只有陳默和孫大頭兩個人，顯得有些「勢單力薄」。
市長、土地局局長等一眾領導坐在主位，表情都有些微妙。
「好了，既然雙方都到齊了，那關於城東C-03地塊的歸屬問題，我們今天就開個現場會，議定一下。」市長清了清嗓子，開了個場。
趙慶華靠在椅背上，看都懶得看陳默一眼，慢條斯理地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市長，各位領導。我覺得這件事沒什麼好議的。我們江重，是市裡的老牌國企，是共和國的長子。現在響應號召，引進外資，搞活經濟，盤活土地，為市里創收，為下崗職工解決飯碗，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陳默，嘴角帶著一絲輕蔑。
「至於某些私營企業嘛，好好做你們的本分就行了。臉盆、風扇，也是民生嘛。但土地開發，這種關乎城市未來的大事，不是有點小錢就能玩的轉的。格局，要大一點嘛。」
一番話，綿里藏針，既抬高了自己，又把精工實業貶低成了一個不入流的小作坊。
他身後的港商代表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
孫大頭氣得臉都綠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要不是陳默按著他，他當場就要拍桌子罵娘。
「趙董事長說完了？」陳默的語氣依舊平靜，他甚至還笑了笑，「說得很好，很有精神。」
他站起身，沒有看趙慶華，而是面向主位的市長和一眾領導。
「江重想為江城做貢獻，我們精工實業，也想為江城，為國家做點貢獻。」
「我們不要這塊地搞房地產，不賺那份快錢。」
「我們要建的，是一個世界級的精密製造與新材料研發基地。裡面會有我們國家第一條TFT-LCD面板生產線，第一條超彈性記憶合金生產線，以及一個國家級的五軸聯動數控技術攻關中心。」
「這些項目一旦建成，三年內，可以為國家創造超過十億美元的外匯，提供超過兩千個高技術工作崗位，並且，將徹底打破西方在相關領域對我國的技術封鎖。」
陳默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室里炸響。
市長和土地局長等人，面面相去，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他們知道精工厲害，但沒想到，已經厲害到了這個地步！這已經不是企業行為了，這是國家戰略！
趙慶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的港商，也收起了輕佻的表情，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