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通往基輔的鑰匙
「那……那人家能賣給咱們？」
「賣？不。」陳默搖了搖頭，「我們去『換』。」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漢陽的號碼。
電話接通，陳默的語氣變得熱絡起來：「張哥，我，陳默。最近廠里還好吧？」
電話那頭，正是紅星造船廠的副廠長張衛國。他接到陳默的電話，顯得格外高興：「陳老弟！好，好得很！多虧了你上次幫忙搞定的那批齒輪，我們那艘軍用拖輪提前下水，廠里拿了部里的嘉獎！我正說要打電話謝謝你呢！」
寒暄了幾句，陳默話鋒一轉：「張哥，想不想讓你們廠的技術，再上一個台階？」
張衛國一愣：「怎麼說？」
「你們廠里是不是有一批早年從尼古拉耶夫造船廠進口的軍艦，等著中期大修和升級？傳動系統和螺旋槳是不是一直搞不定？」
張衛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聲音壓低了許多：「陳老弟，你這消息……太靈通了吧？這可是我們的核心難題。」
「如果我說，我能幫你們加工出比原裝還好，精度達到髮絲級別的大型螺旋槳和減速齒輪箱呢？」
「什麼？！」張衛國失聲驚呼。
「我只有一個條件，」陳默語氣平靜，「幫我搭個線，就說江城精工，想和烏克蘭的巴頓焊接研究所，搞一次技術交流。我們，可以幫他們解決一些他們搞不定的精密加工難題。」
張衛國在電話那頭粗重地喘著氣，他知道，這份「禮物」的分量，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陳老弟，你等我消息！三天！不，一天之內，我給你准信！」
掛斷電話，孫大頭已經徹底看呆了。
他這才明白，陳默之前在紅星造船廠布下的閒棋，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是在下一盤大棋！
「默子，就這麼簡單？」
「不簡單。」陳默搖了搖頭，「我們得準備一份足夠分量的『敲門磚』。」
他轉身走進裡間的保密車間，賀長林和溫愛華等人正在「爭氣二號」前調試著。
「賀工，溫總，」陳默直截了當，「暫停手頭所有項目。我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給我加工一個零件。」
他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張圖紙，攤在桌上。
那是一張結構異常複雜的渦輪葉片圖紙，上面標註的尺寸精度，看得賀長林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米格-29發動機的渦輪葉片？」賀長林一眼就認了出來，眼神里充滿了震驚，「你從哪搞到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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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的時候，不小心挖到的。」陳默隨口胡謅了一句，手指點在圖紙上，「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用TC4鈦合金加工出來的成品。精度，要比圖紙上要求的，再提高百分之三十！」
「這……」溫愛華看著那鬼斧神工般的設計，面露難色，「難度太高了，尤其是這曲面……」
「沒有難度，我們就不叫精工了。」陳默的目光掃過眾人，「這是我們敲開蘇聯寶庫的鑰匙，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陳默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決心，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整個精工實業，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兩天後的深夜。
當那片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鈦合金渦輪葉片，從「爭氣二號」的卡爪上被取下時，整個車間一片死寂。
賀長林戴著老花鏡，用三坐標測量儀反覆測量，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天……天吶……」他抬起頭，看著陳默，聲音嘶啞，「零點……零點八微米……這……這是藝術品！」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孫大頭一把抓起電話，聽了兩句，猛地轉過頭，衝著陳默狂喊：「默子！張衛國的電話！烏克蘭尼古拉耶夫造船廠的總工程師，帶著巴頓研究所的專家，明天到漢陽！」
陳默拿起那片尚帶著餘溫的葉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走，我們去送一份大禮。」
漢陽，紅星造船廠，三號特種接待室。
氣氛有些沉悶。
張衛國陪著笑臉，不斷給坐在主位上的一個高大白人老頭添著茶水。
老頭名叫伊萬·尼古拉耶維奇，是烏克蘭尼古拉耶夫造船廠的總工程師，也是這次技術交流團的團長。他頭髮花白，眼神銳利如鷹，臉上滿是屬於老牌帝國工程師的倨傲。
在他身旁，坐著幾個同樣神情嚴肅的烏克蘭專家，其中一個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人，胸口的牌子上印著「巴頓焊接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安德烈」。
「張廠長，我們的時間很寶貴。」伊萬放下茶杯，用生硬的俄式中文說道，「我們是來談軍艦升級方案的，不是來見什麼……私營企業家的。」
他言語中的輕蔑毫不掩飾。在他看來，中國的私營企業，不過是些投機倒把的皮包公司，根本不配和他們這種國家級軍工單位平起平坐。
張衛國額頭見了汗，正想解釋，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默帶著孫大頭和總工程師溫愛華走了進來。
伊萬的目光在陳默年輕的臉上掃過，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就是精工實業的老闆？」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一副審查的姿態，「聽說，你能解決我們的傳動系統問題？」
陳默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將一個蒙著紅布的錦盒，輕輕放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伊萬總工，初次見面，一份小禮物，不成敬意。」
伊萬撇了撇嘴，心裡更加不屑。
又是送禮這一套，中國人做生意，就離不開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他漫不經心地伸手，一把掀開了紅布。
瞬間，伊萬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錦盒裡，靜靜地躺著一片造型複雜的金屬葉片。它在燈光下反射出夢幻般的幽藍色光澤，複雜的曲面和凌厲的邊緣，仿佛不是人力所能造出，而是一件來自未來的藝術品。
伊「這是……」伊萬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身旁的安德烈，更是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桌前，失聲驚呼：「Р-33發動機的渦輪葉片！不可能！」
伊萬一把推開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片葉片，仿佛捧著一件絕世珍寶。他的手指顫抖著撫過葉片光滑如鏡的表面，眼神從最初的輕蔑，瞬間轉為震驚，再到難以置信的狂熱。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可攜式的蔡司放大鏡，湊到眼前仔細觀察。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張衛國和孫大頭緊張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啪嗒。」
伊萬手中的放大鏡，掉在了鋪著厚地毯的地面上。
他抬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裡面寫滿了驚濤駭浪。
「上帝啊……」他用俄語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這加工精度……這表面光潔度……你們……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他身邊的專家也圍了上來，一個個像是看到了神跡，發出陣陣不可思議的驚嘆。
「我的天，這……這至少是0.8微米的級別！」
「我們用最好的五軸工具機，最好的老師傅，也只能做到3微米，而且廢品率高達百分之七十！」
安德烈更是激動地抓住溫愛華的手，語無倫次地問道：「請問，您……您是用什麼設備加工的？是德國人的工具機嗎？還是日本人的？」
溫愛華看了陳默一眼，後者微微點頭。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杆，用一種無比自豪的語氣說道：「不，這是我們精工實業自主研發的『爭氣二號』五軸聯動加工中心加工出來的。」
「自主研發？」
這四個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幾個烏克蘭專家腦中轟然炸響。
伊萬高大的身軀晃了晃，他死死攥著那片葉片，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轉向陳默，之前的倨傲和輕蔑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祈求的迫切。
「陳……陳先生！」他幾步衝到陳默面前，雙手緊緊抓住陳默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這種葉片……你們還能不能做？我們……我們需要它！尼古拉耶夫造船廠需要它！整個烏克蘭的航空工業都需要它！」
他知道，這片小小的葉片，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他們那趴窩已久的幾百架戰鬥機，可以重新飛上藍天！
意味著，他們可以把戰鬥機賣給第三世界國家，換回寶貴的外匯，給研究所的科學家們發工資，買黑麵包！
陳默看著眼前這位幾乎要失態的烏克蘭總工，臉上的笑容依舊雲淡風輕。
他知道，從這片葉片拿出來的那一刻起，談判的主動權，就已經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裡。
「伊萬總工，別激動。」陳默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生意，我們可以慢慢談。」
紅星造船廠，頂樓的小會議室。
窗外，江風浩蕩，一艘艘萬噸巨輪緩緩駛過。
室內，氣氛卻與剛才截然不同。
伊萬正襟危坐，神態恭敬得像個小學生。他身旁的安德烈，則捧著一個筆記本，準備隨時記錄。
那片鈦合金葉片，被他們用一塊天鵝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裹著，放在桌子最中央。
「陳先生，」伊萬搓著手，語氣誠懇，「請開出您的條件。只要我們能做到，什麼都可以談。」
「我不要錢。」陳默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開門見山。
伊萬和安德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那您要什麼？」
「我要技術，要設備。」陳默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安德烈，「安德烈先生，我聽說，貴所的倉庫里，封存著一台型號為ЭЛП-150的電子束冷床熔煉爐。」
安德烈的臉色瞬間變了。
伊萬也是一臉震驚：「陳先生，您怎麼會知道……」
這台爐子，是巴頓研究所在蘇聯時期為了一個被取消的空天項目而研製的，全世界僅此一台。它代表了那個時代材料冶金技術的最高峰，屬於絕對的戰略級禁運設備。蘇聯解體後，這台吃電巨獸就因為沒有項目和經費，被封存在了研究所最深的地下倉庫里，幾乎被人遺忘。
「我不僅知道，我還知道它的坩堝是水冷銅模，有六根最大功率600千瓦的電子槍。」陳默微笑著，將這台爐子的核心參數一一道來，「它能熔煉出這個星球上最純淨的金屬。」
伊萬和安德烈徹底說不出話了。他們感覺自己在陳默面前，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陳先生，這……這不可能。」安德烈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這台爐子是國家財產，別說賣，就是拆開看一眼，都需要國防委員會的特別批條。」
「批條，可以想辦法。」陳默的目光轉向伊萬，「伊萬總工，如果我答應，在未來一年內，為尼古拉耶夫造船廠提供三百片這樣精度，甚至更高精度的渦輪葉片，你覺得，能不能換來一張通往基輔的『特別批條』？」
三百片！
伊萬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足以讓他們完成一個飛行團的換裝！這份功勞，足以讓他在烏克蘭國防部橫著走！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能！我以我總工程師的榮譽擔保，我回去就找國防部的老朋友，就是綁，我也把他綁到基輔簽字！」
看到伊萬拍板，安德烈臉上卻露出了更深的憂慮。
他湊到伊萬耳邊，用俄語低聲說了幾句。
伊萬聽完，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看向陳默，有些為難地說道：「陳先生，還有一個問題。就算我們能把爐子給您，可是……操作它的人呢？這台爐子需要一個至少十五人的專家團隊來維護和操作，這些人，都是我們研究所的寶貝，不可能跟您去中國。」
這才是真正的難題。
給你神器，你不會用，也是一堆廢鐵。
「這個問題，我來解決。」陳默笑了。
他從孫大頭手裡接過一份文件，推到伊萬和安德烈面前。
「這是我們精工實業旗下，江城東郊『科技之城』的規劃圖，以及我們為引進海外專家，專門制定的『梧桐計劃』。」
伊萬和安德烈疑惑地翻開文件。
當他們看到那占地五百畝、一期投資五千萬美金的實驗室規劃，看到那為專家提供的獨棟別墅、配備專車司機、子女享受國際學校教育、年薪三十萬美金起的福利待遇時，兩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三十萬美金年薪？
安德烈看著這個數字，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作為巴頓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一個月只有不到五十美金的工資，連給女兒買一條新裙子都得猶豫半天。
而研究所里，很多比他更厲害的國寶級專家，因為發不出工資，晚上甚至要去開計程車、搬木頭來養家餬口。
「陳先生，您……您這是認真的？」安德烈聲音顫抖。
「當然。」陳默看著他，眼神無比真誠，「安德烈先生，我知道，蘇聯的解體，讓很多像您一樣的學者，失去了應有的尊嚴和待遇。但在我這裡，技術和人才，永遠是第一位的。我不僅需要那台爐子，我更需要能讓爐子發光發熱的人。」
「我承諾，只要是願意來中國的專家，我不僅給予他們最好的待遇，更會給予他們百分之百的科研自由和充足的經費。他們可以繼續研究自己熱愛的領域，我只要成果。」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安德烈心中的所有防線。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伊萬在一旁，也看得目瞪口呆。他終於明白，陳默想要的，根本不止一台爐子。
他要的，是連鍋端！他要挖空巴頓研究所，甚至整個烏克蘭軍工體系的人才庫！
這小子的野心，太可怕了！
但此刻，他卻無法拒絕。因為陳默給出的條件，對於那些在貧困線上掙扎的科學家來說，是天堂般的誘惑。
「陳先生，」安德烈深吸一口氣，他從懷裡掏出一支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了一串地址和名字，然後撕下來，鄭重地遞給陳默。
「這是我們研究所幾位負責電子束和特種熔煉的頂級專家的住址。他們……他們的日子，過得很不好。」安德烈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如果您能說服他們，那麼，爐子的問題，就不再是問題了。」
陳默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條，入手卻感覺重如千鈞。
他知道，這上面寫的不是名字，而是一個正在解體的帝國，流淌出來的最寶貴的血液。
而他，將成為最大的受益者。
「合作愉快。」陳默站起身，伸出了手。
伊萬和安德烈連忙起身，緊緊握住。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一個來自東方的年輕巨頭，將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深刻地改變他們，以及他們身後那個國家的命運。
送走烏克蘭人，孫大頭依然感覺像在做夢。
「默子，這就……成了？」
「這才只是開始。」陳默將那張名單小心地收進內兜，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大頭，你立刻去辦兩件事。第一，讓周曉芸準備好所有的法律文件，在香港註冊一家離岸的『國際人才引進中心』。第二，準備一千萬美金的現金。」
「一千萬……美金？」孫大頭嚇了一跳，「幹啥用？」
陳默眺望著北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去基輔，給那些飢餓的科學家們，發安家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