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億美金。
一個屬於你自己的王國。
陳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波波夫院士家狹小的客廳里炸響。
空氣凝固了。
克勞斯·施密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仿佛一尊被瞬間冰封的雕塑。他眼中的傲慢和玩味，被一種名為「荒謬」和「不可置信」的情緒所取代。
一億美金？他聽到了什麼？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中國小子，張口就是一個億的美金？他是在說夢話，還是瘋了？
波波夫院士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激動。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陳默，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的靈魂看穿。
半導體！3納米！電子束氣相沉積！
這些詞彙，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火焰，是他午夜夢回時最大的不甘與遺憾！
他以為這輩子，這團火就要熄滅在西伯利亞的寒風中了。
可現在，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不僅精準地找到了那縷火苗，還要給它澆上一整桶的航空燃油！
「陳先生……你……你說的都是真的？」波波夫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院士先生，我從不開玩笑。」陳默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尤其是對科學。」
克勞斯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發出一聲嗤笑，試圖奪回主動權：「波波夫院士，請您保持理智！這太荒唐了！一個億美金？他拿得出來嗎？這不過是東方人慣用的誇張說辭！一個騙局！」
他轉向陳默，語氣充滿了譏諷：「年輕人，吹牛之前最好先打個草稿。你知道一億美金是什麼概念嗎？那可以買下基輔市中心的一整條街！」
孫大頭在一旁氣得直哼哼，心說你個老外懂個屁，默子說一個億，那就絕不止一個億。
陳默沒有理會克勞斯的叫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波波夫，等待他的選擇。
波波夫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睛緩緩閉上，再睜開時，裡面已經是一片澄澈。
他沒有看陳默，也沒有看克勞斯，而是慢慢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敗的天空和第聶伯河上漂浮的碎冰。
「克勞斯先生，感謝您的邀請。」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西門子很好，慕尼黑也很好，自由的空氣……或許也很香甜。」
「但是，」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克勞斯，「那裡沒有我的夢想。」
「您給我的是一份體面的工作，一個養老的地方。而陳先生……」波波夫的目光轉向陳默，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狂熱，更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他給我的，是一個新的戰場。」
「所以，很抱歉。」
克勞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無法理解。
三百萬馬克的年薪，西門子技術總監的光環，德國優渥的生活條件，這一切，竟然輸給了一個中國小子虛無縹緲的「夢想」和一筆根本不可能兌現的巨款？
「愚蠢！你這是在拿自己的未來做賭注！」克勞斯氣急敗壞地低吼，「你會後悔的！」
波波夫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解脫的微笑：「不，我已經後悔了半輩子，不想再後悔下去了。」
說完，他不再看克勞斯一眼，徑直走到陳默面前，伸出那隻布滿老年斑卻依舊有力的手。
「陳先生，我的後半生，就交給您了。」
陳默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院士先生，歡迎加入。您不會失望的。」
「啪！」
克勞斯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他死死地瞪著陳默和波波夫，碧色的眼珠里滿是怨毒。
「好，很好！你們會為今天的選擇付出代價的！」
他扔下這句狠話，甚至沒跟波波夫告辭，就帶著他的兩個助手，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孫大頭對著緊閉的房門，無聲地比了個中指。
媽的，裝逼失敗就掀桌子，什麼素質。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波波夫長出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陳先生，讓您見笑了。」
「沒什麼，只是一個被慣壞了的孩子而已。」陳默渾不在意地笑了笑，「院士先生，既然您已經決定，那我們就要抓緊時間了。」
他看了一眼安德烈：「『梧桐計劃』的名單，現在只剩下您了。」
「他們……都同意了？」波波夫有些驚訝。
「是的。」安德烈點了點頭，語氣複雜，「德米特里和謝爾蓋他們，都等著您帶隊呢。」
波波夫沉默了片刻，隨即苦笑道：「國防部那幫官僚，怕是不會輕易放我們走。尤其是那台爐子……」
「大門走不通，我們就走窗戶。」陳默重複了之前的話，「院士先生，您在總參，應該有能說得上話的人吧？」
波波夫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有一個學生，現在是裝備部的副部長。但……要讓他點頭，代價恐怕不小。」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代價，都提前標好了價格。」陳默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個厚實的信封，推到波波夫面前，「院士先生，這是給那位副部長先生的『科研經費』，三十萬美金。另外，請您轉告他，精工實業願意以成本價，為他們下一代主力戰機的發動機，提供五十套完整的渦輪葉片。」
三十萬美金！
五十套代表著世界頂尖加工水平的渦輪葉片！
波波夫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知道，這場交易，成了。
「我……我馬上去聯繫他！」波波夫拿起信封，手都在抖。
「不急。」陳默卻按住了他的手，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窗外，「我們可能得換個方式聯繫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剎車聲。
緊接著，數名穿著黑色皮衣，神情冷峻的男子衝進了公寓大樓。
安德烈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克格勃！」
克格勃的到來，像一陣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凍結了屋內的空氣。
孫大頭下意識地往前站了一步，將陳默護在身後，手摸向了腰間。
波波夫院士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沒想到對方的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
「別慌。」陳默的聲音依舊平靜，他拍了拍孫大頭的胳膊，示意他放鬆。
「咚！咚！咚！」
沉重而有力的敲門聲響起，不像是拜訪，更像是最後通牒。
波波夫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四名克格勃探員，為首的是一個鷹鉤鼻，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他看都沒看波波夫，直接出示了證件。
「國家安全委員會。弗拉基米爾·波波夫院士，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與境外勢力勾結，泄露國家戰略機密。請你和我們走一趟。」
鷹鉤鼻的目光越過波波夫，精準地鎖定了陳默。
「還有你，陳先生。你在基輔的活動，我們很感興趣。」
安德烈嚇得腿都軟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等等！」波波夫擋在門口，鼓起勇氣說道，「這是污衊！這位陳先生是來和我進行學術交流的！」
鷹鉤鼻冷笑一聲：「學術交流？用美金交流嗎？」
他晃了晃手裡的一個信封，正是剛才波波夫準備拿去送禮的那一沓，顯然，克勞斯出門後立刻就打了舉報電話，並且添油加醋。
波波夫的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帶走！」鷹鉤鼻懶得再廢話，揮了揮手。
兩名探員立刻上前，就要架住波波夫和陳默。
「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軍大衣，肩上扛著將星的中年男子，帶著兩名警衛，大步走了上來。
「伊萬諾夫將軍！」鷹鉤鼻看到來人，臉色一變，立刻立正敬禮。
來人正是波波夫的學生，總參裝備部副部長，安德烈·伊萬諾夫。
伊萬諾夫沒有理會克格勃，而是徑直走到波波夫面前，恭敬地行了個禮：「老師，我來晚了。」
波波夫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安德烈……」
伊萬諾夫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鷹鉤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瓦西里上校，誰給你的權力，來騷擾一位功勳卓著的科學家？」
鷹鉤鼻瓦西里額頭見了汗，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將軍，我們是奉命行事。有人舉報……」
「舉報？」伊萬諾夫冷哼一聲，從口袋裡拿出一份蓋著總參紅色印章的文件，甩在瓦西里臉上，「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波波夫院士主持的『中烏先進材料技術交流項目』，是經過總參特批的！陳先生是我們總參邀請來的貴客！你現在要連我們總參的客人一起帶走調查嗎？」
瓦西里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冷汗就下來了。
文件上寫得清清楚楚，為了提升現有裝備性能，特批波波夫院士與中國精工實業展開合作，以換取對方的「高精度傳動系統加工技術」。
這性質完全變了。
從「泄露機密」變成了「官方合作」。
「這……這不可能……」瓦西里喃喃自語，這和他接到的命令完全不一樣。
「沒什麼不可能的。」伊萬諾夫從波波夫手中拿過那個裝錢的信封，當著所有人的面，塞進瓦西里手裡，「這是陳先生支援我們軍工事業的三十萬美金『合作經費』，現在，由你轉交給國防部。我想，他們會明白的。」
瓦西里捏著那厚厚一沓美金，只覺得燙手無比。
他明白了。
神仙打架，他這個小鬼被夾在了中間。
德國人許諾的好處雖好，但得罪面前這位手握實權的將軍，絕對沒有好果子吃。更何況，對方連台階都給鋪好了。
「是……是誤會，將軍同志！」瓦西里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既然是總參的項目，那我們自然全力支持。我馬上回去匯報！」
說完，他沖手下使了個眼色，一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就消失在了樓梯間。
一場足以致命的危機，就這麼消弭於無形。
安德烈靠著牆，大口喘著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孫大頭也鬆了口氣，看向陳默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默子這後手，留得真他娘的絕了。
伊萬諾夫送走了克格勃，這才轉身對陳默伸出手：「您就是陳先生吧？久仰大名。老師剛才在電話里都跟我說了。」
「伊萬諾夫將軍，應該是我感謝您及時趕到。」陳默與他握了握手。
「分內之事。」伊wan諾夫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師，眼神複雜，「老師，您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波波夫斬釘截鐵。
伊萬諾夫嘆了口氣，不再多勸，而是從警衛員手中接過一個文件袋，遞給陳默。
「陳先生，這是那台爐子的全部技術資料和出關批文。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會有專列把它和各位專家以及家屬，直接送到邊境。路上不會有任何麻煩。」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那五十套渦輪葉片，希望您能儘快交付。」
「放心，三個月內，第一批就會送到。」陳默接過文件袋，鄭重承諾。
事情至此，塵埃落定。
當晚，在伊萬的大力協助下，所有簽約的專家和家屬，都被秘密接到了一個軍用招待所。
看著那些拎著大包小包，臉上帶著對未來的忐忑與期盼的蘇聯科學家，孫大頭感慨萬千。
「默子，咱們這趟，可真是把人家的鍋底都給端了啊。」
陳默笑了笑，沒說話。
這只是開始。
第二天清晨，一列掛著軍用標誌的專列，迎著朝陽，緩緩駛出基輔車站。
車窗外，克勞斯·施密特站在站台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眼睜睜地看著火車帶走了他看中的獵物，帶走了西門子未來的希望，卻無能為力。
火車上，德米特里、謝爾蓋、波波夫等幾十名頂尖專家齊聚一堂。
他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故土，心情複雜。
「默子，這下咱們可真發了！」孫大頭興奮地搓著手，「這麼一大幫神仙，還有那台爐子，回去非得把天捅個窟窿不可！」
他湊到陳默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不過話說回來，你跟波波夫吹的那個牛……一億美金的實驗室，咱們的錢……夠嗎？」
陳默看著窗外，淡淡地說道：「現在不夠。」
孫大頭心裡咯噔一下。
「不過，」陳默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等他們到了江城，就開始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