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霞關。
日本通產省的大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索尼的盛田昭夫、松下的山下俊彥、東芝的青木正一……日本電子產業的半壁江山，此刻都匯聚於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主位上，坂本良介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諸君，這不是索尼一家的危機，這是對我們整個日本電子產業的宣戰！」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華夏公司，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卡住了索尼的脖子。今天可以是索尼，明天，就可以是松下、是東芝、是我們在座的任何一個人！」
盛田昭夫臉色鐵青，一言不發。那份來自鵬城的傳真合同，如同烙鐵一般，至今還燙在他的心裡。
「坂本部長，我們應該怎麼辦？」松下的山下俊彥沉聲問道，「那家『先鋒科技』的磁頭，我們的人也測試過，性能確實……匪夷所思。如果索尼獨家使用，不出半年，我們的市場份額會被嚴重擠壓。」
「所以，不能讓他們獨家！」坂本良介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我提議，由通產省牽頭，我們所有公司聯合成立一個『非晶態材料技術攻關聯盟』，共享研發資源，不計成本，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破解這項技術！」
他掃視全場：「在此期間，所有公司，暫停與這家『先鋒科技』的任何接觸。我不管他是叫陳默，還是叫孫大頭。我們要讓他知道，日本市場，不是他想進就能進的！沒有我們的訂單，他那幾千萬美金的生產線，就是一堆廢鐵！」
「我同意！」盛田昭夫第一個表態。
「附議！」
「必須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在國家意志的推動下，一個針對精工實業的龐大聯盟，迅速成型。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鵬城。
「老闆，松下和愛華的代表今天一早就取消了會面，連夜飛回日本了。」宋志遠拿著一份傳真，臉色有些難看，「香港那邊傳來消息，日本十幾家電子企業發布了聯合聲明，宣布將共同研發新型磁頭技術，並且……呼籲供應商謹慎與『背景不明』的海外企業合作。」
這幾乎是明著封殺。
辦公室里，周曉芸和新上任的電機事業部負責人蔡文海都皺起了眉頭。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似乎一下子又被關上了門。
「意料之中。」
陳默的反應，卻平靜得像是在聽天氣預報。
他放下手中的一份文件，抬頭看向眾人，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們以為，封殺了磁頭訂單，我們就沒轍了？」陳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落在了日本的位置。
「你們不會真的以為，我費這麼大勁，就是為了賣幾片磁頭吧？」
眾人一愣。
陳默轉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剛剛從江城趕來，一臉風塵僕僕的賀長林和溫愛華。
「磁頭，只是我扔出去的一塊石頭，用來探一探日本這條河的水有多深。」陳默的聲音清晰而有力，「現在水深測出來了，是時候動真格的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封面上，是三個醒目的大字。
DRAM。
動態隨機存取存儲器。電腦的內存條。
這是九十年代初，半導體產業皇冠上的明珠，也是日本電子產業真正的命脈與支柱！全球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市場份額，都牢牢掌握在東芝、NEC等日本企業手中。
「坂本良介想聯合起來跟我打擂台？」陳默冷笑一聲，「可他不知道，我壓根就沒打算在他的擂台上玩。」
他看向賀長林和溫愛華：「賀工，溫總工，波波夫院士他們安頓得怎麼樣了？」
「都安頓好了。」賀長林提起這個，眼睛都在放光，「那幫老毛子，個頂個都是寶貝！昨天我跟德米特里聊了一晚上電子束熔煉，茅塞頓開！波波夫院士更是國寶級的專家，他一來，咱們半導體實驗室的框架，一天就搭起來了。」
「那就好。」陳默點頭，「從今天起，實驗室進入一級戰備狀態。索尼那四千五百萬美金，我一分不動，全部投入DRAM項目。我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給我拿出樣品！」
「老闆，DRAM的技術壁壘比磁頭高了不止一個數量級，而且設備、材料全都被歐美日封鎖……」溫愛華有些擔憂。
「設備，我們有從烏克蘭拉回來的電子束冷床熔煉爐，足夠我們製造最高純度的單晶矽。人才，我們有一整個研究所的蘇聯專家。錢，我們現在也不缺。」
陳幕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們有他們的聯盟，我們有我們的『屠龍預備隊』。他們以為我們在第一層，實際上，我們已經站在了第五層。」
「坂本良介想跟我玩產業戰爭，那我就換個戰場，直接捅穿他的心臟！」
這番話，讓辦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熱血沸騰。
原來，老闆的布局，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就在陳默緊鑼密鼓地部署著DRAM項目時，他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他走過去，拿起聽筒。
「陳默同志。」電話那頭，傳來李建沉穩的聲音。
「李主任。」
「日本通產省的動靜，我們都知道了。」李建的語氣很平靜，「坂本良介這個人，是典型的產業保守派。他這麼做，不奇怪。」
停頓了一下，李建繼續道：「不過，我打電話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你手上，是不是還有別的牌？」
陳默笑了。
看來，上面也看出了些門道。
「報告李主任，」陳默的語氣帶上了一絲鄭重，「牌，一直都在手裡。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掀開給他們看。」
「好。」李建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讚許，「需要什麼支持，直接跟我說。對於敢於衝破技術壁壘的同志，國家永遠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
「我只有一個請求，」陳默說道，「我需要調用國家超算中心的部分算力，進行新材料的工藝流程模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可以。我給你開一道特殊授權。具體的，你到江城後，會有人跟你對接。」
掛斷電話，陳默深吸一口氣。
國家級的超算中心。
這才是真正的王牌！
有了它，DRAM的研發周期，至少能縮短一半！
坂本良介，你拿什麼跟我斗？
一周後，江城。
「科技之城」一號研發大樓，地下三層。
這裡被改造成了精工實業最核心的半導體實驗室，安保等級甚至超過了旁邊的五軸聯動車間，由武警戰士二十四小時站崗。
巨大的無塵車間內，從烏克蘭運回的電子束冷床熔煉爐已經安裝調試完畢，正發出低沉的轟鳴。
身穿白色無塵服的波波夫院士，正帶著一群金髮碧眼的蘇聯專家和賀長林等中方技術骨幹，圍在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前。
屏幕上，無數複雜的數據流如瀑布般滾過。
「上帝啊……這是華夏國家級的超算中心？」波波夫院士的助手，德米特里，看著屏幕上實時反饋的模擬結果，震驚得無以復加，「我們只用了一天，就完成了過去在基輔需要三個月才能完成的摻雜工藝模擬！」
波波夫院士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最終生成的一張三維原子結構圖，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找到了……找到了！」他激動地用俄語大喊，「就是這個路徑！通過在高溫下拉晶過程中進行兩次旋轉提純，再結合電子束的定點清除，我們可以得到純度高達99.99999%的11N級單晶矽！這比日本人現有的工藝，領先了整整一代！」
賀長林在一旁聽著翻譯，激動得雙手都在發抖。
11N！這是半導體材料的極限純度！
「陳默！陳默！」賀長林拿起對講機，不顧一切地吼道，「成功了！工藝路徑模擬成功了！」
此刻，陳默正在地面上的總控室里，陪著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來人穿著一身樸素的中山裝，頭髮花白，精神矍鑠，正是之前幫陳默牽線搭橋，促成「軍民融合」試點的國防科工委主任，龍衛國。
「龍老，您怎麼親自來了？」陳默給龍衛國倒上一杯茶。
「來看看你這個『國之重器』到底在搞什麼名堂。」龍衛國喝了口茶，目光卻銳利如鷹，掃視著監控屏幕上那些忙碌的蘇聯專家，「聽說你最近把日本人得罪得不輕啊。」
陳默笑了笑：「不是我得罪他們，是他們擋了我們的路。」
「好一個擋了路。」龍衛國放下茶杯，「我今天來，不為別的。你那個五軸聯動加工出來的TC4鈦合金葉片，在咱們自己的『崑崙』發動機上試裝了。結果……非常完美。」
陳默心中一動。
「所以，」龍衛國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上面想再跟你下個單子。五十台『爭氣二號』的復刻訂單，價格你開。另外，我們需要你的團隊，深度參與『崑崙』後續型號的研發。尤其是你那個『應力溫度』的算法模型，對我們解決葉片高轉速下的疲勞斷裂問題，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這是國家送來的定心丸，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就在這時，賀長林的聲音從對講機里炸響。
陳默拿起對講機，聽完匯報，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按下通話鍵，平靜地回覆：「收到。讓波波夫院士他們準備一下，明天，我們切第一根晶棒。」
放下對講機，陳默看向一臉探尋的龍衛國，微笑道：「龍老，您剛才問我在搞什麼名堂。」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興奮的科學家。
「我在給咱們的『崑崙』，造一顆更強大的『心臟』。」陳默頓了頓，補充道，「一顆純國產的，能讓所有戰鬥機、飛彈、衛星都用上的，運算速度最快的『中國芯』。」
龍衛國瞳孔猛地一縮，他瞬間明白了陳默的野心。
這小子，根本不是在搞什麼家電，他是在鑄造國之根基！
「好！好小子！」龍衛國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用力地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我明白了。你放手去干！需要什麼，打報告上來，我親自給你批！誰敢給你使絆子，我讓他知道什麼叫軍法從事！」
與此同時，東京。
通產省牽頭的「技術攻關聯盟」會議室里，氣氛壓抑。
「坂本部長，我們失敗了。」東芝的首席技術官，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滿臉頹然地匯報導，「我們嘗試了超過一百種合金配比，也動用了電子顯微鏡進行結構分析，但始終無法復刻出對方那種材料的磁導率和穩定性。」
「索尼那邊提供的樣品，經過成分解析，發現了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微量稀土元素配比，似乎是起到晶格穩定的關鍵……」
坂本良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召集了全日本最頂尖的材料學專家，動用了最先進的設備，結果忙活了快半個月，連對方的技術門檻都沒摸到。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難道，那個華夏青年，真的掌握了什麼「點石成金」的魔法？
「部長，現在怎麼辦？」有人問道，「我們的聯盟，已經快成一個笑話了。幾家公司的股價，因為研發受挫的消息，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跌。」
坂-本良介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
他的秘書突然神色慌張地推門進來，遞上一份加密傳真。
「部長，從美國傳來的緊急情報！」
坂本良介接過傳真，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手裡的傳真紙因為劇烈的顫抖而簌簌作響。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被他的反應嚇到了。
「怎麼了，部長？」
坂本良介沒有回答，只是將那份傳真重重地拍在桌上，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變得嘶啞。
「Nikon……Nikon Precision出事了！」
傳真上的內容很簡單：
全球最大的光刻機巨頭之一，日本半導體產業的設備命脈——尼康精密（Nikon Precision），其第二大股東，美國一家投資公司，突然宣布將持有的全部股份公開掛牌出售。
而就在掛牌的前一天，一家在百慕達註冊、名為「遠東資本」的神秘基金，已經通過大宗交易，悄悄吸納了尼康精密超過百分之五的流通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