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成田機場。
面對著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記者和幾乎要閃瞎人眼的閃光燈,陳默只是平靜地抬手,朝下壓了壓。
喧鬧的現場,詭異地安靜了幾分。
「我知道各位有很多問題。」陳默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他的日語標準得讓在場的日本記者都感到一絲不自在,「但我今天來,只為說三句話。」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從今天起,尼康精密,姓陳。我希望尼康的員工和管理層,能儘快適應他們的新老闆,是一個中國人。」
話音剛落,現場一片譁然。
狂妄!太狂妄了!
這根本不是商業拜訪,這是赤裸裸的占領宣言!
「第二。」陳默豎起第二根手指,無視了記者們的騷動,目光似乎穿透了鏡頭,看向了鏡頭之外的某些人,「我聽說,日本有很多企業,成立了一個所謂的『技術攻關聯盟』,想要封殺我的磁頭技術。」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歡迎。並且,我個人友情贊助這個聯盟一億日元。希望你們能在我徹底淘汰掉日本半導體產業之前,至少仿製出我三年前的技術。」
「轟!」
如果說第一句話是挑釁,這第二句話,就是直接把一桶汽油澆在了整個日本產業界的火藥桶上!
現場的記者們瘋了,他們拼命地往前擠,想要將話筒懟到陳默的嘴邊。
「陳默先生!您的意思是,您將與整個日本半導體產業為敵嗎?」
「請問您收購尼康,是否代表著華夏政府的意志?」
「您對日本企業的技術封鎖,難道沒有一絲畏懼嗎?」
陳默沒有回答任何問題。
他豎起了第三根手指,整個人的氣場陡然一變,之前的嘲弄和輕蔑消失了,取而代ž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平靜。
「第三。我提醒某些躲在暗處,習慣了玩弄陰謀詭計的老先生們。上一個想用盤外招對付我的人,叫藤原敬一,他現在應該還在精神病院裡接受治療。」
「時代變了。想跟我玩,就堂堂正正地在牌桌上玩。如果再敢動我的人,動我的工廠……」
陳默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作真正的恐懼。」
說完,他戴上墨鏡,轉身在一眾保鏢的護衛下,走向停車場,留下身後一片死寂和隨即爆發的、更為瘋狂的喧鬧。
黑色的豐田世紀車隊,平穩地駛離機場。
車內,孫大頭擦了擦額頭的汗,心有餘悸地說道:「默子,你剛才那三句話,我聽著腿肚子都哆嗦。這下好了,全日本的財閥,估計都想把你切成片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陳默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不把他們徹底激怒,怎麼能讓他們在談判桌上失去理智?」
周曉芸則遞過來一份文件,神色凝重:「陳默,就在剛才我們開發布會的時候,三井、三菱、住友、勸銀、富士和第一這六大財團同時發布公告,宣布將聯合成立一個『產業安全保障基金』,規模高達一萬億日元,用於回購所有被『惡意資本』染指的本國核心技術企業股權。」
「而且,他們聯名向董事會提交議案,要求在今天的重組會議上,對你的股東資格進行『特別審查』。」
孫大頭一聽就炸了:「我操!這幫老鬼子不講武德啊!這是要明搶了?」
「審查?」陳默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們有什麼資格審查我?」
「他們引用了尼康公司章程里的一條古老條款,」周曉芸指著文件,「『為保障公司技術獨立性,董事會有權對持股超過百分之二十的境外股東,進行背景及資金來源的全面審查,審查期間,該股東的投票權將被凍結』。」
這是早就準備好的陷阱。
他們知道無法在資本市場上阻止陳默,便在規則上給他下了絆子。
「有點意思。」陳默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看來,那位影山先生,已經開始出招了。」
他拿起車載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我讓你準備的『禮物』,可以送進場了。」
與此同時,東京千代田區,一間古樸的茶室里。
影山浩跪坐在榻榻米上,姿勢一絲不苟地沏著茶。他對面,坐著一個身穿和服、面容枯槁的老人,正是三井財團的現任家主,三井高俊。
電視裡,正重播著陳默在機場的畫面。
「一個狂妄的後輩。」三井高俊端起茶杯,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猛獸在捕獵前,總是會發出最大的咆哮,來掩飾自己的心虛。」影山浩將一杯茶推到三井高俊面前,動作行雲流水,「我已經布下了第一步棋。今天的董事會,會讓他明白,這裡是東京,不是他可以為所欲為的江城。」
「一個『特別審查』,足夠拖他三個月。這三個月,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三井高俊抿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智珠在握的神采。
影山浩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那個叫陳默的年輕人,就像一團迷霧,他所有看似狂妄的舉動背後,都藏著致命的刀鋒。
他布下了網,但直覺告訴他,獵物,或許也在織一張更大的網。
下午兩點,尼康精密總部大樓。
頂層董事會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一邊,是以三井高俊為首的六大財團代表,他們個個西裝革履,神情倨傲,看著陳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闖入自家後花園的野蠻人。
另一邊,只有陳默、孫大頭、周曉芸和兩名香港律師,顯得人單力薄。
會議開始,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尼康的董事長,一個來自三菱的代表,直接將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中央。
「陳默先生,根據公司章程,我們現在要求對你和『遠東資本』進行『特別審查』。在審查結果出來前,你沒有資格參與本次董事會重組的任何投票。」
語氣,是命令式的。
所有日本董事的臉上,都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在他們看來,這場仗,已經贏了。
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再有錢又如何?在他們經營了近百年的規則迷宮裡,終究要迷失方向。
孫大頭正要拍案而起,卻被陳默一個眼神制止了。
陳默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臉上甚至還帶著微笑。
「審查?當然可以。」
他此話一出,不僅是日本董事,連孫大頭和周曉芸都愣住了。
他竟然同意了?
三井高俊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敏銳地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陳默沒有理會眾人的詫異,他轉頭對周曉芸點了點頭。
周曉芸會意,站起身,將一疊厚厚的文件,分發給在場的每一位董事。
「既然要審查,那就徹底一點。」陳默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響起,「在我接受各位審查之前,我想,各位也應該先看一看這份,關於尼康精密過去五年,由董事會主導的,系統性財務造假和技術數據欺詐的內部調查報告。」
他抬眼,目光直視著臉色開始劇變的三井高俊。
「順便說一句,這份報告的副本,我已經匿名寄給了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和東京地方檢察廳特搜部。」
「現在,我們可以開始互相審查了嗎?」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董事們因為震驚和恐懼,而變得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死寂。
如同深海一萬米下的絕對死寂。
會議室里,之前還滿臉傲慢與譏誚的日本董事們,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死死地盯著手裡的那份報告,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那上面,一筆筆,一條條,詳細到令人髮指。
從虛報研發投入,騙取政府高額補貼,到篡改光刻機核心性能指標,欺騙海外股東,再到利用海外子公司進行關聯交易,掏空上市公司資產……
每一條,都是重罪!
每一條,都足以讓他們身敗名裂,甚至鋃鐺入獄!
他們無法理解,這些被隱藏在層層防火牆之下的核心機密,這些只有財團最核心的幾個人才知道的齷齪事,為什麼會一字不差地出現在這裡?
「這……這是污衊!是偽造的!」三菱的代表,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董事長,猛地站起來,色厲內荏地咆哮道。
「偽造?」陳默笑了。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會議室後方的巨大幕布上,投影儀亮起。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人,一個所有在場日本董事都熟悉無比的面孔——尼康精密的財務長,山田宏一。
畫面里的山田宏一,坐在一個看起來像是酒店房間的地方,神情憔悴,對著鏡頭,一五一十地,將報告裡所有財務造假的細節,連帶著轉帳記錄、秘密郵件,全部作為「污點證人」的證據,交代得清清楚楚。
「山田君……他怎麼會……」
「他背叛了我們!」
所有董事都癱倒在椅子上,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釜底抽薪!
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陳默根本沒有跟他們在規則的迷宮裡繞,而是直接一把火,把整座迷宮都給點了!
主位上,三井高俊那張枯槁的老臉,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他死死地盯著陳默,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現在才明白,機場那番狂妄的宣言,根本不是什麼心虛的咆哮。
那是勝利者在處決前,給予失敗者的最後通牒!
「現在,還有人想對我進行『特別審查』嗎?」陳默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沒有人說話。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很好。」陳默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會議桌的主位旁,那個屬於董事長的位置。
原董事長,那個三菱的代表,觸電般地從椅子上彈開,狼狽地退到一邊,連看都不敢看陳默一眼。
陳默施施然地坐下,雙手交叉,環視全場。
「既然沒人有意見,那我們繼續開會。」
他拿起那份「特別審查」的議案,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條斯理地,將它撕得粉碎。
紙屑,如雪花般飄落。
也像是一場盛大的葬禮,埋葬了日本財閥最後的尊嚴。
「現在,我提議,進行董事會重組。」陳默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我方將提名三位新任董事,同時,罷免原董事長、CEO、CFO等所有管理層。各位,有意見嗎?」
他看向三份高俊。
三井高俊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反對?
拿什麼反對?
拿山田宏一的證詞?還是拿即將上門的檢察官?
他知道,從陳默拿出那份報告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我……我……棄權。」三井高俊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棄權了。
剩下的財團代表,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狗,紛紛低下了頭。
「棄權。」
「棄權。」
「……同意。」
投票結果,全票通過。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陳默以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完成了對尼康這家日本科技明珠企業的絕對掌控。
會議結束。
陳默沒有理會那些失魂落魄的日本董事,他徑直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繁華的東京。
孫大頭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興奮:「默子,太他媽解氣了!你是沒看見三井那老鬼子的臉,跟吃了屎一樣難看!不過,那個CFO山田宏一,你是怎麼策反他的?」
「人都有弱點。」陳默淡淡道,「他挪用公款在外面養了一個情人,還有一個私生子。我只是讓太子坤派人去『拜訪』了一下,然後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選擇而已。」
孫大頭聽得眼皮直跳。
默子這手段,真是越來越狠了。
周曉芸也走了過來,她的眼神里同樣閃爍著異彩:「接下來我們做什麼?真的要開始搬遷生產線嗎?」
「不急。」陳默搖了搖頭,「尼康這隻雞,還能繼續下金蛋。我要的,不只是它的技術和生產線。」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我要以尼康為基地,成立一個『亞洲半導體產業聯盟』。把三星、台積電、現代,所有亞洲的半導體企業都拉進來,制定我們自己的標準,建立我們自己的生態。」
「我要讓日本,徹底被排除在未來的半導體牌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