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帝國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夜色如墨，將這座城市的喧囂與躁動盡數吞沒。
陳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紅酒，俯瞰著腳下宛如星河的車流。玻璃上，倒映著他平靜無波的臉。
孫大頭和周曉芸坐在沙發上，正在飛快地處理著從全球各地傳來的信息。尼康董事會的驚天逆轉，如同投入世界商業池塘的一枚核彈，餘波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散。
「默子，三星的李在鎔和台積電的張忠謀，都發來了賀電。」孫大頭叼著雪茄，語氣興奮，「字裡行間，都在打聽咱們那個『亞洲半導體產業聯盟』的事。這幫人，鼻子比狗還靈。」
周曉芸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已經讓法務團隊草擬了聯盟的初步章程和邀請函。邀請函的發送名單，我已經篩選出來了。除了三星、台積電，還包括韓國的現代電子和聯華電子。」
「很好。」陳默抿了一口酒，「邀請函先不急著發。讓他們再等一等，等得越久，他們才會越渴望。」
他很清楚，這些人此刻只是好奇與試探。想讓他們真正下定決心站到自己這邊，還需要一把火。
就在這時，周曉芸的加密手機發出一陣急促的震動。
她拿起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陳默，出事了。」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剛剛從東京警視廳傳來的內部消息……山田宏一，死了。」
孫大頭的雪茄直接掉在了昂貴的地毯上，燙出一個小洞。
「死了？怎麼死的？」
「官方通報是畏罪自殺。」周曉芸的目光緊緊盯著陳默，「他在拘留室里，用皮帶上吊。現場留下了一封遺書。」
她將手機屏幕轉向陳默，上面是遺書的照片。
內容很簡單，山田宏一承認了自己財務造假，但聲稱自己是被「遠東資本」的陳默以家人性命相威脅，才被迫成為污點證人。他因承受不住良心的譴責，選擇自殺。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操！」孫大頭一拳砸在桌子上，「這他媽是栽贓！是謀殺！肯定是那幫老鬼子乾的！」
死無對證。
一個畏罪自殺的污點證人，臨死前再反咬一口。這一招，陰毒到了極點。
陳默放下酒杯，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徹骨的冰冷。
他知道，那條潛伏在深海里的毒蛇，終於出洞了。
「影山浩……」他輕輕念出這個名字。
這一手，快、准、狠，而且不留任何痕跡。不僅瞬間洗清了日本財閥的財務醜聞，還將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了陳默身上。
可以預見，明天一早，日本乃至全世界的媒體，都會用「中國資本家逼死日本高管」這樣的標題，來瘋狂攻擊他。
他剛剛在董事會建立的威信，以及「亞洲半導體產業聯盟」的構想，都會因此蒙上巨大的陰影。
「現在怎麼辦？」周曉芸的臉上寫滿了憂慮，「輿論對我們非常不利。我擔心三星他們……」
「不用擔心。」陳默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對手已經出招了，該我們了。」
他走到桌邊，拿起電話，撥通了太子坤的號碼。
「是我。讓你查的東西，有結果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太子坤恭敬而又帶著一絲興奮的聲音：「陳生，幸不辱命。影山浩這條老狗，有個乾兒子，叫小林正樹，在三井物產的能源部當課長。這個小林，手腳不乾淨，利用職務之便，跟中東的石油販子搞了一筆私下交易，吞了三井差不多五千萬美金。」
「證據呢？」
「帳本、瑞士銀行的帳戶流水，還有他跟那個石油販子在阿姆斯特丹鬼混的照片，全在我手上。」
「很好。」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把東西發給日本最大的八卦雜誌《周刊文春》。記住，用匿名的方式。我要明天一早，全日本的報攤上，都能看到三井的醜聞。」
你動我的人，我就動你的心腹。
你用人命栽贓，我就用金錢和色情，來撕爛你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掛斷電話，陳默又看向孫大頭。
「大頭，立刻召開新聞發布會。」
「開新聞發布會？現在？」孫大頭一愣，「我們怎麼說？解釋嗎？」
「不解釋。」陳默搖了搖頭，「解釋，就是示弱。」
他走到孫大頭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你什麼都不用說。就宣布一件事——遠東資本，正式啟動對東京電子的全面收購要約。」
孫大頭猛地瞪大了眼。
東京電子！另一家光刻機巨頭！
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去澄清自殺案，反而悍然發動對另一家日本核心企業的收購？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囂張的應對！
「我明白了！」孫大頭瞬間領會了陳默的意圖，激動得滿臉通紅，「他打他的，我打我的！用進攻代替防守！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根本沒把這點髒水放在眼裡！」
「去吧。」陳默揮了揮手，「動靜搞得越大越好。我要讓那條老毒蛇知道，他的小把戲，對我沒用。」
在孫大頭和周曉芸匆匆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撥通了李建的保密電話。
「李主任，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說。」
「幫我查一下，七十年代，『熊貓狩獵』行動中，有沒有一個叫『白鴿』的線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有。但這是最高機密。你怎麼會知道？」
「影山浩的棋，我接了。但我需要知道，他當年，在中國，到底留下了什麼。」陳默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翌日，清晨。
東京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所有報刊亭最顯眼的位置，都擺放著兩種截然不同的頭版頭條。
一種，是各大主流報紙的——《尼康CFO遺書曝光，直指中國資本家草菅人命！》、《「遠東資本」背後的血腥真相！》、《產業入侵的背後，是無情的威逼與構陷！》。
配圖，是山田宏一那張憔悴的臉，和陳默在機場那張略帶嘲諷的笑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輿論，如影山浩所料，瞬間引爆。
然而，在這些主流報紙的旁邊，日本發行量最大的八卦雜誌《周刊文春》的封面，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財閥的臉上。
《三井「太子」小林正樹的秘密：五千萬美金的石油黑金與阿姆斯特丹的狂亂之夜！》
巨大的標題下，是小林正樹與一個中東富豪在豪華遊艇上左擁右抱、紙醉金迷的高清照片。旁邊，還附上了瑞士銀行的轉帳記錄影印件。
一石激起千層浪！
如果說山田宏一的自殺案是一顆投向陳默的炸彈，那麼三井的這樁醜聞，就是一顆直接在財閥內部引爆的集束炸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樁更具衝擊力、更香艷的豪門秘辛吸引了過去。
三井財團總部，亂成了一鍋粥。電話被打爆，股價開盤即跳水。
茶室里，影山浩看著桌上兩份截然不同的報紙，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精心策劃的一記殺招，竟然被對方用這種近乎流氓的方式，給硬生生攪渾了。
他低估了對手的無恥程度。
更讓他感到心驚的是，對方的反擊速度。一夜之間，就能挖出小林正樹如此隱秘的黑料，並且精準地投放到最能引爆輿論的渠道。
這證明，對方在日本，同樣擁有一張看不見的情報網。
「先生，還有……」一旁的助手聲音顫抖地遞上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快訊。
影山浩接過來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快訊：遠東資本於今日上午九點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正式宣布，向日本第二大半導體設備製造商「東京電子」，發起全面收購要約！】
瘋子！
這個中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影山浩捏著快訊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傳統的商業對手。
這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甚至不惜掀翻整個棋盤的賭徒！
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後手，在對方這種蠻不講理的打法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立刻通知所有財團，全力增持東京電子的股票，啟動『毒丸計劃』！絕不能讓他得手！」影山浩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急躁。
他被迫應戰了。
大量的資金，不得不從原本的計劃中抽調出來，去填東京電子這個被陳默硬生生砸出來的窟窿。
……
帝國酒店。
陳默平靜地吃著早餐，看著電視裡關於東京電子股價異動的新聞，嘴角微微上揚。
「聲東擊西，成了。」他對坐在對面的周曉芸說。
「三星和台積電那邊，態度立刻就變了。」周曉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欽佩，「他們看到了我們的實力和決心，不再猶豫。今天一早，兩邊都派了最高級別的代表，秘密抵達東京，想要見你。」
「讓他們見孫大頭。」陳默切下一塊煎蛋，「聯盟的框架，讓孫大頭去談。我要的很簡單，技術共享，市場互通，標準統一。誰第一個加入，誰就能第一個拿到尼康最新一代光刻機的優先供貨權。」
「這是他們無法拒絕的條件。」周曉芸點頭。
「對了，你讓我查的『白鴿』，林老那邊，有消息了。」周曉芸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她將一份絕密文件推到陳默面前。
「『白鴿』，真名，廖承志。七十年代燕京大學物理系的高材生，當時是國內半導體項目的希望之星。後來，被影山浩策反，向日方泄露了我國第一代DRAM研發的全部核心資料，導致項目失敗。」
陳默的目光一凝。
「廖承志後來怎麼樣了？」
「叛逃了。在影山浩的安排下，他加入了三井旗下一家名為『神州應用材料研究所』的機構。」周曉芸指著文件上的一張照片，「這是他現在的樣子。他改名叫『矢野浩二』，已經是這家研究所的副所長了。」
陳默看著照片上那個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眼神變得幽深。
「這家研究所，是做什麼的？」
「表面上，是研究新型化工材料的。但根據林老的情報，它實際上是三井財團最核心的技術黑箱，很多見不得光的技術預研，都在裡面進行。」周曉芸壓低聲音，「而且，影山浩在從內閣情報調查室『退休』後，就在這家研究所擔任『終身名譽顧問』。」
一個叛國者，一個老牌特工。
兩人竟然在同一個地方。
陳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曉芸，幫我查一下，這家研究所，最近有沒有什麼重大的科研項目，或者對外合作？」
周曉芸立刻在電腦上操作起來，幾分鐘後，她抬起頭。
「有。他們正在和德國的巴斯夫集團，合作一個關於高純度光刻膠的項目。下周三，巴斯夫的首席技術官會帶隊到研究所進行中期評審。」
「德國人……」陳默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想起了在香港解決德昌電機生產線危機時，那個對他既敬畏又好奇的西門子工程師，漢克。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李兆基的號碼。
「李生，幫我找一個人。西門子的漢克。找到他，讓他用最快的速度來東京見我。」
「我要送他一份大禮。」
東京，銀座，一家幽靜的懷石料理店內。
包廂的紙門被緩緩拉開。
影山浩跪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水已經微涼。
陳默走了進來，沒有客套，徑直在他對面坐下。
這是兩位頂級棋手的第一次正式會面。
沒有媒體，沒有隨從，空氣中只有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張力。
「陳桑，好手段。」影山浩率先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像兩塊朽木在摩擦。
「彼此彼此。」陳默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用一條人命來做局，影山先生的手筆，才叫高明。」
影山浩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弱者的哀嚎，不值得強者費心。山田君的死，是他自己的選擇。」
「是嗎？」陳默笑了笑，「或許吧。不過，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跟您討論哲學。」
他將一杯茶，推到影山浩面前。
「我只是想告訴您，東京電子的股票，我還會繼續買。亞洲半導體聯盟，我也會繼續搞。你布下的局，對我沒用。」
影山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年輕人，東京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你以為你贏了尼康，但你撬動的，是你無法想像的龐然大物。及時收手，帶著你的錢離開，是你最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