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重新坐下,仿佛這間書房的主人。
影山浩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像一尊即將風化的石像。他一生都在算計別人,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別人棋盤上,連掙扎資格都沒有的棋子。
「研究所的破產程序,一周內走完。」陳默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收購方是一家在百慕達註冊的離岸公司,叫『蔚藍國際』,律師會聯繫你。所有技術資料、實驗數據、核心人員名單,一份都不能少。」
影山浩嘴唇蠕動,沒有說話,只是絕望地點了點頭。
「至於矢野浩二,也就是廖承志。」陳默頓了頓,目光落在影山浩那張布滿死氣的臉上,「明天上午,我要在帝國酒店見到他。你親自把他送過來。」
說完,陳默站起身,不再看這個已經廢掉的老人一眼,帶著齊勇和另一名護衛轉身離開。
直到門口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影山浩才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將桌上那套珍貴的茶具,狠狠掃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聲中,一個時代,落幕了。
……
翌日,帝國酒店,總統套房。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在兩名黑衣人的「護送」下,走進了房間。
正是改名為矢野浩二的廖承志。
他臉色煞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與不安。當他看到坐在沙發上,正悠閒地喝著咖啡的陳默時,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年輕人,他昨天在無數新聞上見過。那個以一人之力,攪動整個日本財閥界的中國魔王。
「矢野……先生?」陳默放下咖啡杯,微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或者,我應該叫你,廖承志同志?」
「廖承志」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劈在男人頭頂。
他身體劇烈一晃,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你……你……」他指著陳默,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被他埋葬了二十年的名字,這個他以為永遠不會再被提起的身份,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叫了出來。
「不用緊張。」陳默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我們聊聊。」
廖承志僵硬地坐下,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
「二十年前,你把華夏第一代64K DRAM項目的核心數據,賣給了影山浩。」陳默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歷史,「那份數據,價值三萬美元,和一張日本的永久居留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廖承志色厲內荏地否認。
「是嗎?」陳默笑了笑,從周曉芸遞過來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泛黃的紙。
那是當年他簽下的那份叛國協議的複印件,上面,有他親手按下的指印。
廖承志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你想怎麼樣?」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殺了我?」
「殺了你?」陳默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殺了你,太浪費了。你的價值,可比你的命值錢多了。」
廖承志愣住了。
陳默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些年,你在神州應用材料研究所,主導了日本最先進的G-line和I-line光刻膠研發,對嗎?」
廖承志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是他後半生唯一的成就和驕傲。
「很好。」陳默靠回沙發,「研究所現在是我的了。裡面的技術,也都是我的了。但是,光有技術配方沒用,我需要一個能把它變成產品,並且不斷疊代升級的人。」
廖承志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要你,回到中國去。」陳默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回到江城,在我的科技城裡,為我建立一個世界頂級的光刻膠實驗室。把你這二十年在日本人這裡學到的所有東西,連本帶利,都給我吐出來。」
「你……你讓我回去?」廖承志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默。
他以為自己面對的將是死亡,或是無盡的牢獄。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個選擇。
「為什麼?」他不解地問。
「因為恨,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驅動力。」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恨我,因為我毀了你在日本的一切。而我,需要你的這股恨,來為我工作。」
「你會拼了命地證明自己比日本人強,你會把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到研發中,去超越你過去的主子。你會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陳默站起身,走到廖承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不會給你任何名分,你甚至不能用自己的真名。在精工實業,你只有一個代號——『罪人』。」
「用你餘生的技術,來為你年輕時犯下的罪孽,贖罪。」
「這是我給你的,唯一的路。」
廖承z志呆呆地看著陳默,這個年輕人的眼神,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魔鬼。
這絕對是一個魔鬼。
他不是在審判,他是在馴獸。他要的不是懺悔,而是價值。
許久,廖承志慘然一笑,緩緩地,低下了他那曾經高傲的頭顱。
「我……明白了。」
從房間出來,孫大頭湊到陳默身邊,壓低聲音道:「默子,就這麼放過這狗漢奸了?太便宜他了吧?」
「讓他活著,比讓他死了,更有用。」陳默淡淡道,「一個頂級的技術專家,價值遠超一顆子彈。而且,你覺得他回到國內,被我們二十四小時監控著,為我們研發最核心的技術,這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嗎?」
孫大頭想了想那種生不如死,永遠背負著「罪人」身份的日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還是默子狠。殺人,還要誅心。
這時,周曉芸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陳默,一切準備就緒。孫哥那邊也和三星、台積電的代表談妥了,對方全盤接受了我們的條件,同意組建『亞洲半ADO導體產業聯盟』,奉我們為盟主。」
「好。」陳默眼中精光一閃,「是時候,給這次的東京之行,畫上一個句號了。」
他轉頭對周曉芸說:「通知我們邀請的所有國際媒體,下午三點,在帝國酒店宴會廳,召開新聞發布會。」
「主題?」
「新時代的黎明。」陳默抬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嘴角上揚。
「我要當著全世界的面,宣布『亞洲半導體產業聯盟』的成立。並且,告訴美國人。」
「太平洋,不是他們的內海。」
章末懸念:新聞發布會即將召開,陳默將正式向世界宣布自己的野心,但這必然會引來新的、更強大的敵人——美國。就在發布會開始前,李建從京城打來一個緊急電話,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下午三點,東京帝國酒店,水晶宴會廳。
這裡,已經變成了全球科技媒體的焦點。
黑壓壓的記者,將整個大廳擠得水泄不通。閃光燈如同白晝,所有鏡頭都對準了主席台。
陳默、孫大頭、周曉芸,以及三星集團副會長李健熙的特使、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的代表,並排坐在主席台上。
背景板上,是幾個龍飛鳳舞的漢字——「亞洲半導體產業聯盟(ASIA)成立發布會」。
沒有過多的寒暄,陳默直接走到了發言台前。
「今天,我們在這裡,共同見證一個歷史性的時刻。」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長期以來,全球半導體產業的話語權,被少數西方國家所壟斷。他們制定規則,他們分配市場,他們用技術壁壘,肆意收割著亞洲同行的財富和未來。」
「這種情況,從今天起,將一去不復返。」
陳默的目光掃過台下所有記者,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我宣布,由華夏精工實業牽頭,聯合韓國三星、現代,以及台積電、聯華電子等十幾家頂尖企業,共同組建的『亞洲半導體產業聯盟』,正式成立!」
「轟!」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雖然早有風聲,但當陳默親口宣布時,其帶來的衝擊力,依然讓所有記者感到頭皮發麻。
這不是簡單的商業合作,這是亞洲科技力量的一次集體宣誓!這是一份向舊有產業秩序發起的,最直接、最猛烈的挑戰書!
「聯盟的宗旨,很簡單。」陳默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技術共享。聯盟內部將建立專利池,成員之間共享核心技術,共同研發下一代半導體技術。」
「第二,市場互通。我們將建立統一的供應鏈體系和銷售渠道,打破西方企業的價格壟P斷。」
「第三,標準統一。未來的半導體產業標準,將由我們亞洲人自己來制定!」
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重磅炸彈,震得在場所有人耳朵嗡嗡作響。
「陳默先生!」一名來自《華爾街日報》的白人記者,忍不住站起來高聲提問,「您的舉動,是否意味著要與美國主導的半導體技術體系,全面對抗?您是否考慮過,這會引來美國政府的制裁?」
這個問題,尖銳而直接,也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陳默看著他,笑了。
「對抗?不,這位先生,你用錯詞了。」
「我們不是在對抗誰,我們只是在拿回本就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
陳默的笑容收斂,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至於制裁……我倒是想提醒一下大洋彼岸的某些先生們。精工實業旗下的『遠東資本』,如今是尼康精密的第一大股東。如果某些人想玩不光彩的手段,我不介意讓全球的光刻機市場,感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斷供』。」
赤裸裸的威脅!
用你最核心的武器,來反制你!
那名《華爾街日報》的記者,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發布會,在陳默的強勢宣告中,推向了高潮。
當晚,消息傳遍全球。
華爾街震動,矽谷沉默。
無數金融分析師和科技巨頭,都在瘋狂地研究著這個叫「陳默」的中國男人,和他背後那個龐然大物般的「精工實業」。
他們第一次發現,在東方,一個足以顛覆整個產業格局的新霸主,已經悄然崛起。
而就在陳默於東京攪動世界風雲之時。
一則消息,在日本本土,無聲無息地發布。
【日本神州應用材料研究所,因經營不善,資不抵債,於今日正式申請破產保護。其全部資產及技術專利,由百慕達蔚藍國際投資公司整體收購。】
光刻膠這顆半導體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了陳默的口袋。
……
東京成田機場,私人飛機候機室內。
陳默一行人,正在等待返回。
孫大頭叼著雪茄,滿面紅光地看著最新的報紙,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默子,真他媽過癮!現在全世界都把咱們叫『東方科技暴君』!我看以後誰還敢跟咱們齜牙!」
周曉芸則在一旁,冷靜地匯報著工作。
「收購神州研究所的法律流程已經走完。第一批技術資料已經加密空運往江城,廖承志也由齊勇的人秘密押送回國,直接進入科技城地下實驗室。」
「聯盟這邊,三星和台積電已經支付了第一筆『會員費』,合計三億美金,並且開放了他們一部分DRAM和晶片代工的技術資料庫。」
「我們的『屠龍計劃』,第四斬和第五斬,已經同時完成了。」
陳默點了點頭,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下一步,我們去哪?」周曉芸合上文件,問道,「回江城嗎?科技城那邊,一大堆事等著你拍板。」
陳默端起咖啡,看著窗外起降的飛機,搖了搖頭。
「不。改道,去德國。」
「德國?」孫大頭和周曉芸都愣了一下。
「去見一個老朋友,順便,收割我們這次東京之行的最後一份戰利品。」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要去找漢克,並通過他,去見巴斯夫的施耐德博士。
光刻膠技術,這張剛剛從日本人手裡搶來的王牌,他還沒捂熱,就要立刻打出去,去換取另一張更重要的牌——德國人手中,完整的、成體系的高純度電子化工產業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