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東芝總部大廈頂層。
社長室的空氣凝固如鉛。
東芝社長石田修，這個在商界以鐵腕著稱的男人，此刻臉色慘白，握著電話的手青筋畢露，仿佛要將那台黑色的機器捏碎。
電話聽筒里，翻譯器轉換後的中文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淬毒的尖刀，精準地捅進東芝的心臟。
「百分之十的全球銷售額……作為技術諮詢費？」
石田修的聲音嘶啞乾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會議室里，十幾名東芝的最高層管理人員，個個面如死灰，如遭雷擊。
這是勒索！
是商業史上聞所未聞、最赤裸、最狂妄的勒索！
一個小小的散熱風扇，換東芝全球筆記本業務十分之一的命！
「八嘎！」主管生產的副社長猛地一拍桌子，額頭青筋暴跳，「他以為他是誰？天皇嗎？！我們絕不妥協！馬上聯繫日立和松下，讓他們的風扇部門連夜為我們開模！我就不信，離了他一個小小的中國工廠，我大日本帝國的產業鏈就會停轉！」
「來不及了。」採購總監一臉絕望地搖了搖頭，「我剛剛確認過，熊本精機的模具、圖紙，甚至連核心的幾位老師傅，在三天前就已經被一同打包帶走。現在，全世界只有那家『遠東資本』，能造出適配我們主板的散熱模令。就算日立現在開始研發，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量產。」
兩個月。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壓得在場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東芝的筆記本電腦業務，是集團最核心的現金牛。停產兩個月，意味著數千萬美金的直接損失，意味著被康柏、IBM等競爭對手瘋狂搶占市場，意味著股價雪崩，意味著整個東芝帝國將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電話那頭，陳默似乎很有耐心，他甚至能聽到石田修等人粗重的喘息聲。
「石田社長，我的耐心有限。」陳默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給你十分鐘考慮。十分鐘後，每過一分鐘，我的報價，就上漲一個百分點。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拒絕，不過我友情提醒一下——」
「我手裡的一百萬顆風扇，除了賣給你，也可以賣給康柏和IBM。我想，他們會很樂意推出一款『東芝殺手』紀念版的。」
魔鬼！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石田修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他終於明白，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談判。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宣判。
「我……我答應。」
石田修閉上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吐出了這三個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以及他身後的東芝，將永遠被釘在商業史的恥辱柱上。
電話掛斷。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啪！」
一聲脆響，石田修狠狠一耳光抽在自己臉上，嘴角滲出鮮血。
「恥辱！這是東芝百年未有的恥辱！」他雙目赤紅，狀若瘋虎，抓住採購總監的衣領，「查！給我查！遠東資本背後到底是誰！我要讓他死！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
江城，精工科技城。
陳默掛斷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萬里雲層，看到東京那間會議室里絕望的咆哮。
「搞定。」他轉過身，對孫大頭比了個OK的手勢。
「臥槽，默子，真答應了？」孫大頭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百分之十的銷售額啊！這幫小鬼子就這麼捏著鼻子認了？這他媽比搶銀行還快！」
周曉芸推了推眼鏡，迅速在筆記本上計算著：「按照東芝去年的財報，筆記本業務全球營收約五十億美金。百分之十，就是五億美金。這筆錢，足夠我們再建一個TFT-LCD面板廠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陳默搖了搖頭，走到那副金絲楠木的圍棋棋盤前。
他拿起那枚代表著影山浩的「天元」黑子，在指尖輕輕一彈。
嗡——
黑子在光滑的棋盤上高速旋轉，發出輕微的蜂鳴。
「影山浩想下一盤爭奪天下大勢的棋。」陳默的目光深邃如海，「那我就告訴他，大勢，是由無數個微不足道的『小勢』匯聚而成的。」
他伸出手指，在黑子旋轉停止的瞬間，輕輕一點。
高速旋轉的黑子，驟然靜止。
「熊本精機，就是我斬斷他一條『小勢』的開始。」陳默看向劉衛東的電話號碼，「衛東，立刻把熊本精機的資料，錄入我們的『屠龍』資料庫。代號，『手術刀一號』。」
「從現在開始，」陳默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我要你們把日本所有電子、汽車、精密儀器巨頭的供應鏈，給我一寸一寸地翻過來！找出所有像熊本精機這樣的『唯一供應商』。每一個，都是我們下一步的『手術刀』！」
「明白！」周曉芸和劉衛東的聲音，在電話和現實中同時響起，充滿了亢奮。
正布置著任務，陳默的另一部加密衛星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美國號碼。
陳默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睿智的聲音，帶著德州口音的英語。
「是陳先生嗎？我是約翰·古迪納夫。」
陳默眼睛一亮。
鋰電池之父，終於來了。
「教授，歡迎您。」
「陳先生，我已經帶我的團隊抵達了香港。但我聽說，中國大陸的科研條件……非常有限。我需要一個世界頂級的實驗室，否則，我的研究將寸步難行。」古迪納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慮和高傲。
這是頂級科學家的通病。
陳默笑了。
「教授，我給您準備的，不是一個實驗室。」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是一座，只屬於您一個人的，科技之城。」
「一座……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科技之城？」
電話那頭，遠在香港半島酒店總統套房內的古迪納夫教授，握著電話的手微微一頓。
他那雙看透了鋰離子半個世紀運動軌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狂妄。
這是他對這個素未謀面的中國年輕人的第一印象。
科學，尤其是尖端材料科學，是靠海量資金、頂級設備和無數次枯燥實驗堆砌起來的。即便是在財大氣粗的德州儀器和牛津大學，他想要申請一條頂級的試驗線，也需要經過層層審批。
對方竟然說，要給他一座城？
「陳先生，我需要的是配備了超高真空磁控濺射台、手套箱、高精度電化學工作站以及配套分析設備的P2級實驗室，而不是一個畫在紙上的概念。」古迪-納夫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絲被冒犯的警惕。
「當然。」陳默笑了笑，「教授，語言是蒼白的。我派了專機在啟德機場等您，不如您親自來江城看一看？機票、酒店以及您團隊在華的一切開銷，都由精工實業承擔。就當是一次免費的中國之旅。」
「如果您對我們準備的『禮物』不滿意，隨時可以離開。」
古迪納夫沉默了。
對方的自信，讓他產生了一絲好奇。
「好。」半晌，他吐出一個字，「明天上午，我會到。」
掛斷電話，陳默看向周曉芸：「曉芸，你親自去一趟機場，用最高規格接待古迪納夫教授的團隊。另外，通知科技城基建部，把為波波夫院士他們建造的專家樓，騰出一整棟給新能源實驗室。」
「明白。」周曉芸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默子，這老外這麼大牌？」孫大頭在一旁撇撇嘴，「要我說，直接拿美金砸，什麼科學家砸不暈。」
「孫哥，格局小了。」陳默搖了搖頭，「對這種級別的科學家，錢只是基礎。能讓他們賭上名譽和後半生，跟你一起乾的，只有兩樣東西。」
「什麼？」
「一個是他畢生追求、卻無力實現的夢想。另一個，是讓他能實現這個夢想的，不計成本的舞台。」
陳默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那裡，就是他為全世界頂級科學家準備的舞台。
第二天上午。
一架灣流公務機平穩降落在江城機場。
滿頭銀髮、精神矍鑠的古迪納夫教授，帶著他五名核心弟子走下舷梯。
周曉芸早已帶著車隊等候在停機坪。
「古迪納夫教授，歡迎來到江城。」周曉芸微笑著上前，用一口流利的英語打招呼。
簡單的寒暄後，車隊沒有駛向市區，而是直奔東郊的精工科技城。
當連綿的廠房、巨大的球形儲罐、以及一座還在建設中、宛如科幻電影裡星際港口般的巨型研發中心映入眼帘時，古迪納夫團隊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掩飾不住的震驚。
「這裡……都是精工實業的產業？」古迪納夫的一名學生，哈佛大學的博士後，忍不住低聲問道。
「是的。」周曉芸微笑著點頭，「這裡是我們的一期工程，占地五平方公里。您現在看到的，是我們的五軸裝備製造中心、特種合金冶煉中心和國家級微電子實驗室。」
車子直接開進了一棟剛剛落成的十二層高樓前。
樓前，一塊由整塊花崗岩雕刻的石碑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幾個大字——【精工新能源科學研究院】。
「教授，這裡，就是陳總為您準備的實驗室。」周曉芸做了個「請」的手勢。
古迪納夫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大廳窗明几淨，一塵不染。空氣中，還帶著一絲新風系統特有的清新。
賀長林和波波夫院士正等在那裡。
「這位是我們的首席機械總工程師，賀長林先生。這位是我們的首席物理學家，前蘇聯科學院院士，波波夫先生。」
當聽到「前蘇聯科學院院士」這個名頭時，古迪納夫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幾步上前，緊緊握住波波夫的手，神情激動：「您是……發明了等離子體增強化學氣相沉積法的那個波波夫院士？天吶，我讀過您所有的論文！您是我的偶像！」
波波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伏特加泡黃的牙，用帶著濃重俄國口音的英語說道：「那都是過去的老古董了。約翰，歡迎加入我們。在這裡，你才能找到真正的科學天堂。」
一行人乘坐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古迪納夫和他所有的學生，都徹底呆住了。
嶄新的德國Pfeiffer真空分子泵正在無聲運轉，數台美國Mbraun手套箱一字排開，遠處的角落裡，一台來自日本電子（JEOL）的最新款場發射掃描電鏡，靜靜地散發著冰冷的科技光芒。
更讓他心臟狂跳的是，在實驗室的正中央，一個占地近百平米的巨大設備，被防塵布籠罩著，只露出複雜的管線和控制台。
「這是……」古迪納夫的聲音都在顫抖。
賀長林走上前，一把拉下防塵布。
一台結構複雜、充滿工業美感的龐然大物，展現在眾人面前。
「超高真空多靶材磁控濺射鍍膜系統。」賀長林拍了拍冰冷的機身，臉上滿是自豪，「我們自己設計、自己製造的。一次可以同時安裝八個不同靶材，能夠在原子級別，對材料進行層層鍍膜。用它來做電池的正負極材料實驗，應該夠用了吧？」
古迪納夫快步上前，手指顫抖地撫摸著那光滑如鏡的真空艙體，眼神痴迷，就像在撫摸絕世情人的肌膚。
他這輩子，都沒用過這麼奢侈的設備！
「夠了……太夠了！」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周曉芸，「陳先生呢？我要見他！現在！」
半小時後，在研究院的頂層會客室，古迪納夫見到了陳默。
「陳先生！」老人沒有絲毫客套，直接衝到陳默面前，雙目放光，「你真的願意，不計成本地支持我研發磷酸鐵鋰電池？」
「當然。」陳默微笑著點頭，「而且，我不僅要磷酸鐵鋰。我還要固態電池，要鋰硫電池，要未來所有可能的新能源技術路線。」
他從身後的書架上，取下一塊被裱起來的汽車車門。
「教授，我的夢想，是讓中國的汽車，用上我們自己的電池，跑遍全世界的每一條公路。」陳默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撼動人心的力量，「而您，就是為這顆『中國心』，提供動力的那個人。」
古迪納夫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看到了。
看到了對方眼睛裡，那和他一樣的，對科學最純粹的狂熱，以及，那份改變世界的野心。
「我加入！」老人重重地點頭，眼眶泛紅，「我的後半生，就交給您了！」
就在陳默成功拿下鋰電池這塊關鍵版圖的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