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精工實業，戰略會議室。
「老闆，東芝社長石田修，剛剛緊急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周曉芸放下電話，神情古怪地匯報導，「他宣布，東芝將與一家神秘的『遠東技術諮詢公司』展開深度合作，共同提升東芝筆記本電腦的供應鏈管理效率……為此，東芝願意支付占全球銷售額10%的諮詢費用。」
「噗——」孫大頭剛點燃的雪茄直接掉在地上，「我操！這幫小鬼子，臉都不要了？硬生生把被勒索說成了戰略合作？還他媽的『遠東技術諮詢公司』，這名字真夠騷的。」
陳默笑了笑，不以為意。
對石田修來說，這是唯一的選擇。承認被勒索，東芝股價會立刻崩盤；捏著鼻子認下這個「合作」，雖然是奇恥大辱，但至少保住了臉面，給了資本市場一個交代。
「曉芸，讓香港那邊註冊好這家公司，帳目做漂亮點。」陳默淡淡吩咐，「另外，通知劉衛東，第一批三十萬顆風扇，今天就空運給東芝。我們是正經生意人，要講信譽。」
「明白。」
「默子，那影山浩那邊呢？」孫大頭撿起雪茄，重新點上，「咱們這麼打東芝的臉，等於是在他下的那盤『天元』上拉了泡屎，他能忍？」
陳默走到那副棋盤前，目光落在自己下的那顆「星位」白子上。
「他不會忍。」陳默的聲音很平靜，「而且，他的反擊，會比我們想像的更快，也更陰險。」
他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齊勇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老闆，波波夫院士那邊出事了。」
陳默眼神一凝：「說。」
「負責我們電子束熔煉爐核心控制算法的專家，德米特里，今天把自己鎖在宿舍里，誰也不見，精神狀態很不穩定。」齊勇壓低聲音，「他的妻子剛剛收到一個從德國寄來的包裹，裡面是他兒子在莫斯科的照片，還有一封信。」
「信里說什麼？」
「信上說，他兒子在學校和同學打架，把對方打成了重傷，對方家庭背景很深，要求賠償五十萬美金，否則就要把他兒子送去西伯利亞的少管所。」齊勇頓了頓，「但信的末尾，留了一個東京的聯繫電話，說只要德米特里願意配合，這筆錢他們可以幫忙解決。」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孫大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煞氣：「媽的！又是這套下三濫的手段！」
陳默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卻冷得嚇人。
影山浩的反擊，來了。
他沒有選擇攻擊工廠，也沒有搞暗殺，而是精準地找到了精工實業最寶貴，也最脆弱的一環——這些背井離鄉的蘇聯科學家。
家庭，永遠是他們最大的軟肋。
「德米特里在來中國前，有沒有提過他兒子的事？」陳默問。
「提過，」齊勇點頭，「他說他兒子性格很內向，在學校經常被欺負。這也是他願意來中國的原因之一，想多賺錢，以後把妻兒都接出來。」
「一個性格內向、經常被欺負的孩子，會主動把人打成重傷？」陳默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影山浩，你這故事編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他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打架鬥毆，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栽贓陷害。
「齊勇，立刻聯繫我們在莫斯科的渠道，動用一切關係，二十四小時之內，我要知道德米特里兒子到底發生了什麼。另外，查清楚那個東京的號碼背後是誰。」
「是！」
「孫哥，」陳默看向孫大頭，「準備一筆現金，隨時待命。」
「默子，你的意思是……」
「影山浩想用家人的安危來策反我的人，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釜底抽薪。」陳默眼中寒芒一閃，「他不是要五十萬美金嗎？我給他一百萬。我要把德米特里的妻兒，直接從莫斯科，毫髮無損地接到江城！」
……
東京，千代田區，一間隱匿在尋常巷陌中的茶室。
影山浩跪坐在榻榻米上，神情專注地擦拭著一柄古樸的武士刀。刀身如一泓秋水，倒映著他毫無波瀾的臉。
他身後，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正恭敬地匯報著。
「影山先生，『餌』已經放下去了。德米特里是波波夫最得意的學生，也是唯一完全掌握電子束熔煉爐核心算法的人。只要他動搖，陳默的特種合金技術，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這個男人，正是影山浩麾下，專門負責心理戰與情報策反的王牌，菊池宏。
「他會動搖的。」影山浩沒有抬頭，聲音如同刀鋒划過空氣，冰冷而銳利，「沒有一個父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在西伯利亞的冰天雪地里毀掉一生。」
「我們的要求並不高，」菊池宏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一絲智珠在握的微笑，「我們不要圖紙，也不要完整的技術。我們只要他在熔煉TC4鈦合金時，一個關於『感應電流頻率』的關鍵參數。這個參數，足以讓我們的材料學家，推導出他們整個算法的核心邏輯。」
這是一個極其陰險的陷阱。
它把背叛的門檻，降到了最低。一個看似無足輕重的參數，換取兒子的未來。對一個處在絕望中的父親來說，這個選擇題，太簡單了。
「陳默那邊有什麼反應？」影山浩問道。
「如我們所料，他開始瘋狂地調查莫斯科的情況。但是，我們的行動很乾淨，他什麼也查不到。現在，他就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虎，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軟肋被我們拿捏。」菊池宏自信地說道。
「不要輕敵。」影山浩終於放下了武士刀，「那頭老虎的牙齒，比你想像的要鋒利得多。」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落在了那張金絲楠木的棋盤上。
「我落天元，他占星位。他想用蠶食的辦法，來破我的大勢。」影山浩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殘忍的笑意，「那我就讓他知道，他的那些『實地』，不過是建在沙灘上的城堡。風一吹，就散了。」
就在這時，茶室的門被猛地拉開，一名手下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
「影山先生！不好了！莫斯科那邊……失手了！」
「納尼？！」菊池宏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
「一個小時前，一隊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衝進了德米特里兒子的學校，帶走了他和他的母親。我們在外圍負責監視的人，全部被制服。根據現場目擊者的描述……對方用的是……是阿爾法特種部隊的戰術！」
「阿爾法……」菊池宏的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影山浩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過那名手下的衣領，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人呢？他們把人帶到哪裡去了？！」
「一架……一架沒有在民航系統註冊的灣流公務機，」手下顫抖著說道，「直接從謝列梅捷沃機場的軍用跑道起飛，航線方向……是中國江城！」
「砰！」
影山浩一拳狠狠砸在牆上，牆壁上的名貴字畫轟然落地。
他輸了。
在這場心理戰的博弈中，他完敗。
他以為自己拿捏住了對方的軟肋，卻沒想到，對方直接掀了桌子，用他無法理解的通天手段，把他的棋子，變成了對方的人質。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那個來自江城的加密號碼。
菊池宏顫抖著手，按下了免提。
電話里，傳來陳默那平靜得令人髮指的聲音。
「影山先生，聽說你在找一個叫德米特里的小朋友？」
「你的『餌』，我收到了。味道不錯。」
「作為回禮，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一份……關於『感應電流頻率』的參數。」
「不過，這份禮物，需要你自己來取。」
電話那頭，陳默看著辦公室里，正與兒子緊緊相擁、喜極而泣的德米特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個按鈕。
會議室的投影幕布亮起，上面出現了一個倒計時。
【23:59:59】
「從現在開始，每過二十四小時，我就會公布一項東芝核心供應商的『唯一性漏洞』，以及……全套的收購方案。」
「影山先生，你的『天元』，太高了。」
「現在，輪到我了。」
陳默拿起那顆星位白子，輕輕敲擊著棋盤。
「遊戲，才剛剛開始。」
東京，千代田區，茶室。
電話掛斷的忙音，如同喪鐘，在死寂的房間裡迴響。
「啪！」
影山浩反手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菊池宏的臉上。金絲眼鏡飛了出去，鏡片碎裂，一道血痕從菊池宏的嘴角滲出。
「廢物！」影山浩的聲音冰冷如鐵，不帶一絲感情，「這就是你的計劃？這就是你口中萬無一失的陽謀？」
菊池宏捂著臉，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心理戰，在對方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把戲，被輕易地碾碎，甚至被反過來利用，成了羞辱自己的工具。
每二十四小時，公布一個漏洞。
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公開行刑。
陳默要把東芝，以及站在東芝身後的六大財閥，綁在行刑架上，一刀一刀，凌遲處死。
「影山先生……」菊池宏顫抖著說，「我們必須反擊！我們可以……」
「反擊？」影山浩打斷了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深的疲憊和忌憚，「拿什麼反擊？我們的底牌，在他面前已經成了明牌。他的人，我們動不了。他的技術，我們偷不到。他的錢，比我們更多。」
他緩緩坐下，看著那柄被自己擦拭得光亮的武士刀，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謂的「武士道精神」，不過是個笑話。
「通知三井、住友、三菱……召開緊急會議。」影山浩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告訴他們，戰爭的模式，變了。」
他知道，從陳默按下那個倒計時開始，日本引以為傲的、由無數中小企業構建起來的精密產業鏈，將不再是他們的護城河。
而是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
江城，精工科技城。
解決了德米特里的家庭危機，陳默的聲望在整個蘇聯專家團隊中，達到了頂峰。
這些背井離鄉的科學家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們效力的，不是一個冷冰冰的商業機器，而是一個能為他們遮風擋雨，甚至能跨越國境線保護他們家人的強大存在。
由此爆發出的工作熱情，是驚人的。
新能源科學研究院，頂層實驗室。
「不可思議！陳，你簡直是上帝派來的！」
古迪納夫教授揮舞著手中的一份測試報告，蒼老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激動得像個孩子。
就在剛才，他利用賀長林團隊製造的那台「超高真空多靶材磁控濺射鍍膜系統」，成功製備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磷酸鐵鋰（LFP）正極材料薄膜樣品。
經過電化學工作站的測試，其首次充放電克容量，達到了驚人的165mAh/g！
這個數據，比他之前在牛津大學實驗室里，耗費了半年時間才做出的樣品，性能足足高出了10%！
「我們只用了一天，陳！一天！」古迪納夫抓住陳默的胳膊，眼睛裡閃爍著名為「科學」的狂熱光芒，「你這台設備，簡直就是材料學的作弊器！我敢保證，半年！不，最多三個月，我就能拿出完整的、可以投入量產的LFP電池技術方案！」
陳默笑了笑，拍了拍老教授的肩膀：「教授，別激動。我不只要LFP。」
他走到實驗室的另一邊，那裡，溫愛華和她的團隊，正在另一台設備前忙碌著。
「溫總工，MEMS驅動臂的穩定性測試，結果如何？」陳默問道。
溫愛華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眼神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陳總，成了！我們利用超彈性鎳鈦記憶合金製作的微型驅動臂，經過一千萬次的高頻驅動測試，精度衰減率，低於百萬分之一！」
「最關鍵的是，」她拿起一片只有指尖大小的矽基晶片，上面密布著數千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型探針，「我們成功將它與半導體工藝結合，實現了MEMS陣列。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在一平方厘米的晶片上，集成超過一萬個獨立的讀寫磁頭！」
會議室里，所有聽到這個消息的技術骨幹，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萬個讀寫磁頭！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陳默那個天馬行空般的設想——用它來製造一種全新的、沒有機械結構、讀寫速度是傳統硬碟上百倍的「固態硬碟（SSD）」，在理論上，已經完全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