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兩種技術，LFP電池和MEMS固態存儲，列為『屠龍計劃』的最高優先級。」
陳默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其中蘊含的巨大能量。
「從今天起，新能源研究院和半導體實驗室，預算無上限，人員無上限，設備採購無上限！」
他掃視了一圈因激動而臉龐漲紅的眾人，包括古迪納夫和溫愛華在內。
「我只要一個結果——三個月內，我要看到LFP電池的成熟工業化生產線方案。六個月內，我要看到第一塊商用級固態硬碟的樣品下線。」
「至於LCD……」陳默的目光轉向投影屏幕，那裡，一個24小時倒計時的紅色數字，已經跳動了近一個小時，「那是送給東芝的，第三份禮物。」
命令下達，整個精工科技城瞬間變成了一部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而此刻，萬里之外的東京，真正的風暴正在醞受。
千代田區，三井財團總部，頂層密室。
煙霧繚繞。
房間裡，坐著六個足以讓日本經濟抖三抖的男人。他們分別代表著三井、三菱、住友、富士、第一勸銀、三和，這六大財團。
影山浩跪坐在末席，頭深深地埋著，一言不發。
他身前的地板上，放著一個平板顯示器，上面正是精工官網那個血紅色的倒計時。
【22:51:07】
「菊田君，你是東芝的社長，你先說。」主位上，一個頭髮花白、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者緩緩開口。他是三井物產的會長，三井高俊。
東芝社長石田修，此刻的臉色比死了爹還難看。他顫抖著手，拿起一份文件。
「一個小時前，我們的核心供應商之一，為我們的CRT顯示器提供高壓陽極帽的『琦玉橡膠』，突然宣布被一家在開曼群島註冊的『遠東資本』全資收購。」
「收購完成的第一分鐘，他們就發來了律師函，宣布單方面中止與東芝的所有供貨合同，並要求我們賠付一筆……一筆他們自己計算的，高達三十億日元的『技術泄露賠償金』！」
「荒謬！」住友銀行的代表一拍桌子，「這是赤裸裸的敲詐！」
「問題是，」石田修的聲音充滿了絕望，「高壓陽極帽，整個日本，只有琦玉橡膠能做到我們要求的耐壓和絕緣標準。沒有它，我們所有的CRT生產線，都將立刻停擺！」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現在才明白，陳默說的「公布漏洞」，不是寫一篇新聞稿，而是用最直接、最殘暴的方式——直接買下來，然後掐死你。
「影山君，」三井高俊的目光轉向影山浩，「這就是你精心布局的結果？」
影山浩身體一震，將頭埋得更低：「是我的失誤。」
「這不是失誤，是恥辱！」三菱重工的代表，一個面容刻板的中年人冷冷說道，「我們大日本帝國的產業精英，被一個支那的年輕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富士財團的代表煩躁地揮了揮手，「下一個24小時，誰知道他又會撕開我們哪塊肉？我們必須反擊！」
「怎麼反擊？」石田修紅著眼嘶吼，「商業手段，他比我們更狠！下三濫的手段，他比我們更絕！你們誰能派一支阿爾法特種部隊去把他家人從中國綁出來？！」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破了在場所有人最後的自尊。
是啊，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那個年輕人面前，似乎都失效了。
「或許……」一直沉默的影山浩，突然抬起了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我們一直都想錯了。」
眾人看向他。
「我們一直想的是如何『打敗』他，如何『摧毀』他。但他的根在中國，有那個國家的保護，我們鞭長莫及。」影山浩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既然無法摧毀，那我們就——孤立他！」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的戰術白板前，拿起筆，重重地寫下兩個字：
【輿論】
「他不是想做生意嗎？那我們就讓他沒有生意可做！」影山浩轉身，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動用我們在華爾街、在倫敦、在法蘭克福的所有關係！買通所有能買通的媒體！我要讓全世界的商人都知道——精工實業，是一個不守規矩的野蠻人，一個靠偷竊和威脅發家的專利流氓！」
「我們要把他描繪成一個來自紅色中國的商業惡魔！任何與他合作的企業，都將被整個西方世界的主流商業文明所唾棄！」
「他不是想賣風扇，賣心臟支架，賣他那些所謂的高科技產品嗎？我就讓他連一張訂單都拿不到！」
三井高俊的眼睛亮了。
這確實是一條毒計。
商業競爭，打的不僅是產品和價格，更是標準和聲譽。一旦精工被貼上「邪惡」、「不可信」的標籤，無論它的技術有多好，都會被國際市場拒之門外。
「不止如此。」影山浩的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我們還要成立一個『產業技術防衛聯盟』。以六大財團的名義，聯合所有被他侵蝕過的企業，向美國、向歐盟、向全世界的貿易組織，發起最大規模的，針對精工實業的『反傾銷、反壟斷』聯合訴訟！」
「我們不求能贏，我們只求把水攪渾！」
「我要讓他所有的精力，都耗費在無窮無盡的官司和扯皮里！我要讓他從一個開拓者，變成一個疲於奔命的消防員！」
「天元，不是用來圍地的。」影山浩看著棋盤的方向，喃喃自語，「是用來……絞殺的。」
這一刻，密室里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而血腥。
一場由日本六大財團聯手發動，針對陳默和精工實業的，波及全球的絞殺之網，在這一夜，悄然張開。
第二天，陳默剛走進辦公室，周曉芸就遞過來一杯熱茶，表情卻有些嚴肅。
「出事了。」
「說。」陳默抿了口茶，眼皮都沒抬。
「今天早上的《華爾街日報》，頭版。」周曉芸將一份傳真件放在他桌上，「標題是——《紅色巨龍的陰影：來自中國的智慧財產權掠奪者》。」
陳默拿起傳真。
文章用詞極其煽動，將精工實業描述成一個在中國政府支持下，通過非正常手段竊取西方技術，再利用廉價勞動力進行傾銷，擾亂全球市場秩序的「商業怪獸」。
文章還採訪了幾個匿名的「歐洲企業高管」，聲稱曾被精工以「威脅」和「敲詐」的方式，強迫進行技術轉讓。
「寫得不錯。」陳默看完，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不去寫小說可惜了。」
「這只是個開始。」周曉芸的眉頭沒有鬆開，「就在剛才，西門子的漢克打來電話，語氣很奇怪。他旁敲側擊地問我們，關於TFT-LCD的技術，是不是……有一些『不方便透露』的來源。」
「看來，輿論戰已經打響了。」陳默將傳真件隨手扔進碎紙機，「影山浩這是黔驢技窮，開始玩潑髒水的把戲了。」
「但這招很有效。」周曉芸擔憂地說道，「我們在歐美的幾家潛在經銷商，今天早上都取消了原定的視頻會議。我們申請加入國際電子工業聯接協會（IPC）的流程，也被無限期擱置了。」
名聲，在國際商業社會，就是最硬的通貨。
一旦信譽破產，你就是捧著金飯碗，也討不到飯吃。
「老闆！」孫大頭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裡揮舞著另一份文件，「媽的，這幫小鬼子，真他媽不是東西！」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剛剛收到的消息，三井、三菱、住友牽頭，聯合了索尼、松下、東芝、日立……一共三十七家日本企業，組建了一個所謂的『產業技術防衛聯盟』，正式向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ITC）和歐盟委員會，提交了對我們的337調查和反傾銷調查申請！」
「訴狀寫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孫大頭氣得直樂，「說我們利用『非市場地位』，惡意收購，壟斷供應鏈，破壞自由貿易。我呸！他們自己壟斷的時候怎麼不說？」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
輿論攻擊，加上法律圍剿。
雙管齊下，招招致命。
這是要把精工實業徹底從國際牌桌上踢出去的節奏。
齊勇站在一旁，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已經有了殺氣：「老闆，要不……」
「要什麼？」陳默瞥了他一眼，「派你去東京，把三井高俊的腦袋擰下來？」
齊勇脖子一縮，不敢說話了。
「這是商業，不是打打殺殺。」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樓下，科技城的工地上，塔吊林立，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那些從烏克蘭、從德國、從日本運回來的頂尖設備，正在被安裝進一棟棟嶄新的廠房裡。
他輕輕敲了敲玻璃。
「他們想孤立我們，不讓我們上牌桌？」
陳默轉過身，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那我們，就把牌桌掀了。」
他回到座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李主任嗎？我是陳默。」
「我需要國家電視台，給我一個小時的黃金時段，面向全球直播。」
電話那頭的李建沉默了三秒，隨即傳來沉穩的聲音：「理由。」
「我要開一場發布會。」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一場技術發布會。」
「他們不是說我偷嗎？那我就讓他們看看，我到底『偷』來了什麼。」
「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新的時代，開始了。」
「而規則，由我來定。」
掛斷電話，陳幕又看向周曉芸。
「曉芸，以精工實業的名義，向全球排名前一百的科技媒體、金融機構、以及所有在華設有辦事處的科技企業，發出邀請函。」
「發布會地點，江城精工科技城，一號報告廳。」
「時間，三天後。」
「主題——」陳默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睥睨天下的光芒。
「『未來，已來』。」
三天後，江城，精工科技城。
能容納三千人的一號報告廳，座無虛席。
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記者、行業分析師、企業高管，將這裡擠得水泄不通。長槍短炮的鏡頭，像一片黑色的森林，對準了舞台中央那個巨大的黑色幕布。
空氣中瀰漫著興奮、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火藥味。
後台，孫大頭緊張地來回踱步。
「默子，真就這麼幹？這可是在全球直播，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沒有萬一。」陳默正在整理領帶，神情自若。
「我可聽說了，今天台下，至少有十幾個記者是日本人花錢請來的，問題都準備好了，就等著讓你當眾出醜呢。」周曉芸一邊幫他檢查妝容，一邊低聲提醒。
「那敢情好。」陳默笑了，「我正好缺幾個捧哏的。」
九點整。
燈光暗下，全場安靜。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陳默緩步走出。
沒有多餘的寒暄，他直接開門見山。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未來。」
他話音剛落，身後巨大的黑色幕布，瞬間亮起。
那是一塊尺寸達到驚人的200英寸的超大屏幕，色彩鮮艷，畫質細膩得看不出任何像素點。
「這是精工自主研發的第一代TFT-LCD顯示屏。」
台下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知道東芝是CRT顯像管的霸主，而精工竟然不聲不響地搞出了LCD？
「我知道，最近有一些不那麼友好的聲音。」陳默環視全場，目光在幾個面色不善的記者臉上一掃而過，「他們說，精工是小偷，是掠奪者。」
「今天，我就讓大家看一看，我們到底『偷』了什麼。」
他打了個響指。
舞台左側，升起一個展台。上面放著兩台一模一樣的筆記本電腦，唯一的區別是，一台的品牌標識是「東芝」，另一台是「精工」。
「這是東芝最新款的旗艦筆記本，以及……我們的『致敬』產品。」陳默微微一笑，「現在，讓我們同時按下開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