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李建的聲音猶在耳邊。
辦公室里,孫大頭已經從震驚中緩了過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亢奮,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煙圈都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味道。
「我操!默子!美國人……真他媽慫了?這就來排隊了?」
「不是慫了,」陳默將手機放在桌上,聲音平靜,「是餓了。我端出來的肉太香,他們饞了。」
一塊是徹底顛覆PC和數據中心產業的固態硬碟。
另一塊,是能撬動從消費電子到萬億級新能源汽車市場的LFP電池。
這兩塊肉,任何一塊,都足以讓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放棄所謂的「矜持」和「秩序」。
「那小日本呢?」齊勇在一旁悶聲問道,他只關心這個。
「狗餓急了會咬人,」陳默的目光落在窗外,科技城裡一棟棟建築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清晰,「影山浩不會坐以待斃。」
他話音剛落,周曉芸的內線電話就打了進來。
「老闆,出事了。剛剛,德米特里教授的妻子接到一個從基輔打來的匿名電話,說……說他們留在莫斯科的親戚家,昨晚被一場『意外』的火災燒光了,兩個堂兄弟重度燒傷,急需一大筆錢治療。」
辦公室里的溫度,瞬間又降了下來。
孫大頭的臉色沉了下去:「媽的,又來!這幫雜碎,沒完了是吧!」
「他們不敢動德米特里的妻兒,就從更外圍的親戚下手,」周曉芸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意,「手段還是一樣,栽贓、威脅、要錢。這是在噁心我們,也是在持續給專家們施加心理壓力。」
陳默面無表情。
他知道,這是影山浩的疲兵之計。
他沒辦法在正面戰場獲勝,就開始用這種盤外招,不斷地騷擾、挑釁,試圖讓陳默的團隊分心,讓那些蘇聯專家們不得安寧。
「齊勇。」陳默開口。
「在。」
「聯繫伊萬諾夫將軍,」陳默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告訴他,他的朋友在中國遇到了一點小麻煩,需要他幫忙處理一下莫斯科的『消防隱患』。」
「錢不是問題。」陳「默補充了一句,「我要那個打電話的人,以及他背後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都為那場『意外』的火災,付出十倍的代價。讓他們明白,過界的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是!」齊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轉身就去辦了。
「默子,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孫大頭皺著眉,「咱們總不能天天幫著這幫專家解決家長里短吧?防不勝防啊。」
「你說得對。」陳默點了點頭,「所以,要一勞永逸。」
他看向周曉芸:「曉芸,起草一份『精工家屬安心計劃』。面向所有外籍專家,凡是願意將直系、甚至旁系親屬接到中國定居的,精工實業將負責全部費用,並提供住房、教育、醫療等一系列頂級配套服務。」
「我要在科技城旁邊,再造一座城。一座屬於他們的,沒有後顧之憂的『家』。」
周曉芸的眼睛亮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才是釜底抽薪!
你用家人威脅我?好,我直接把他們全都接走,接到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讓你連威脅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溫靜探進頭來,神色有些古怪:「老闆,樓下……來了幾位客人,說是美國商務部的,想見您。」
陳默看了一眼手錶,離他掛斷李建的電話,才過去不到三個小時。
這幫美國人,坐的是火箭嗎?
「讓他們在一樓會客室等著。」陳默淡淡說道。
「可……他們說,他們是代表美國總統來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商談,希望能立刻見到您。」溫靜有些為難。
陳默笑了。
都到門口了,還端著「天朝上國」的架子。
「告訴他們,我的晚餐時間到了。」陳默站起身,拿起外套,「想談,就先學會什麼叫『排隊』。」
他徑直走出辦公室,留下一臉錯愕的溫靜,和面面相覷的孫大頭、周曉芸。
孫大頭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牛逼!太他媽牛逼了!晾著美國總統的特使,自己去吃飯!這事兒說出去誰信?!」
……
一樓,會客室。
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為首的是美國商務部副部長,一個名叫戴維斯的白人中年。他金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閃著光。
此刻,他那張一向掛著職業假笑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在他縱橫捭闔的外交生涯里,還從沒有受過這等待遇。被一個連面都沒見著的二十多歲的中國年輕人,以「要吃飯」為由,晾在這裡乾等。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部長先生,要不……我們再聯繫一下?」旁邊的助手小心翼翼地問道。
「聯繫什麼?!」戴維斯壓著火氣低吼,「告訴他我是誰嗎?他會不知道我是誰?」
他當然知道。
正因為知道,才敢如此怠慢。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下馬威。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開了。
戴維斯精神一振,以為是陳默來了,連忙整理了一下領帶,站起身。
走進來的,卻是端著幾杯茶的溫靜。
「幾位,請用茶。」溫靜將茶杯一一放在他們面前,笑容得體,卻帶著一絲疏離,「陳總正在用餐,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他讓我轉告各位,如果等不及,可以先去我們安排好的酒店休息。」
戴維斯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緊。
他死死盯著那杯飄著熱氣的中國茶,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們……等。」
這一等,就從黃昏,等到了深夜。
戴維斯手裡的茶續了五次,已經淡得跟白水一樣。他帶來的團隊成員,有的已經靠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晚上十點,會客室的門,終於再次被推開。
陳默施施然地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絲飯後的煙火氣。
他看了一眼滿屋子神情疲憊的美國人,嘴角勾起一抹歉意的微笑,說出的話卻能把人活活氣死。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
「晚飯跟幾位老教授多喝了幾杯,聊得久了點。」
戴維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先生,時間寶貴,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當然。」陳默在他對面的主位上坐下,直接開門見山,「票價,李主任應該已經跟你們說過了。你們是刷卡,還是付現?」
戴維斯被他這句堪稱粗暴的開場白噎了一下。
票價?
他把這場關乎全球科技格局的世紀談判,當成是買門票?
「陳先生,」他清了清嗓子,試圖奪回主動權,「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我們承認,精工實業在SSD和LFP電池領域,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美國願意與貴方,共同建立一個開放、共贏的全球新技術聯盟,分享……」
「停。」陳默直接打斷了他。
「戴維斯先生,我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陳默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第一,不是『共同建立』,是『申請加入』。我建聯盟,你們買票上船。」
「第二,不是『分享』,是『購買』。我的技術,你們出錢買授權。價格,我說了算。」
「第三,」陳默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不想聽你們那些關於『自由』、『開放』的陳詞濫調。我只關心一件事——你們,能為這張船票,付出什麼?」
戴維斯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談判對手。
不講規則,不走流程,直白、野蠻,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霸王龍,要把所有他看不順眼的東西,全部踩得粉碎。
「我們……我們可以開放北美市場,給予精工產品最惠國待遇,甚至……動用行政力量,幫助你們清除來自日本的競爭障礙。」戴維斯艱難地拋出自己的籌碼。
「不夠。」陳默搖了搖頭,嘴裡吐出兩個字。
「那……您想要什麼?」
「我要標準。」陳默一字一頓地說道。
「從今天起,SSD的接口標準、尺寸標準、協議標準,由精工來定。」
「LFP電池的能量密度分級、安全測試標準、回收標準,也由精工來定。」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戴維斯,補充了最後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我要英特爾、IBM、德州儀器……這些美國最頂尖的科技公司,在一個月內,召開全球發布會,公開宣布,全面採納『精工標準』。」
「並且,在他們的下一代產品上,必須印上這個標誌——」
陳默打了個響指,身後的屏幕亮起,出現了一個由「JG」兩個字母構成的,極具科技感的logo。
「『JINGGONGInside』。」
會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戴維斯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渾身僵硬。
JINGGONGInside?
讓英特爾,這個PC時代的霸主,在自己的晶片上打上別人的標誌?
這已經不是談判了。
這是征服。
這是在要求一個帝王,向新的神明,獻上自己的王冠。
「陳先生……」戴維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你這是在……羞辱美利堅合眾國!」
「不。」陳默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我只是在通知你們。」
「船,馬上就要開了。」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留下戴維斯和他的團隊,呆立在原地,如墜冰窟。
走到門口,陳默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們。」
「韓國三星的李在鎔,和台積電的張忠謀,明天早上到江城。」
「他們的票,已經預售了。」
第二天一早,江城機場的VIP通道,史無前例地迎來了兩位重量級人物。
一位是韓國三星集團的實際掌門人,太子李在鎔。他西裝革履,身邊簇擁著一大群黑衣保鏢和助理,神情嚴肅,步履匆匆。
另一位,則是被譽為「半導體教父」的台積電創始人,張忠謀。老先生雖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鑠,拄著一根手杖,眼神銳利,看不出絲毫長途飛行的疲憊。
這兩位平日裡王不見王,在全球半導體產業鏈上分庭抗禮的巨頭,今天卻像約好了一樣,同時出現在了這座中國的內陸城市。
消息一出,整個亞洲的科技圈和財經界,瞬間地震。
無數記者和分析師瘋狂地打探消息,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答案,在三個小時後揭曉。
精工科技城,一號報告廳。
沒有媒體,沒有直播,這是一場閉門會議。
陳默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李在鎔,右手邊是張忠謀。
周曉芸則站在一旁,為三人分發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亞洲未來科技產業聯盟(AFTIA)章程草案】
李在鎔和張忠謀翻開文件,只是掃了一眼目錄,兩人的瞳孔便不約而同地劇烈收縮。
章程的內容,霸道得令人髮指。
聯盟由精工實業倡議並發起,總部設在江城。
聯盟的最高決策機構是理事會,理事長,由精工實業董事長陳默,永久擔任。
三星和台積電,作為首批創始成員,可以獲得副理事長席位,但……任何決策,都必須獲得理事長的一票同意權。
這根本不是聯盟。
這是在認老大。
「陳先生,」李在鎔放下文件,臉色有些難看,「您這個章程,似乎……與『聯盟』的初衷,有些不符吧?」
「是嗎?」陳默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李先生覺得,哪裡不符?」
「聯盟,應該是平等的,開放的……」
「李先生。」陳默打斷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著他,「你從首爾飛到這裡,不是來跟我討論民主和平等的。」
「你是來買船票的。」
陳默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李在鎔的心上。
「SSD和LFP,這兩張船票,我只準備了兩張。一張給你,一張給張老先生。」
「你們可以上船,接受我的規則,我們一起去瓜分日本和歐美騰出來的巨大市場。」
「也可以……選擇不上。」陳默靠在椅背上,淡淡說道,「那樣的話,不出三年,三星的存儲業務和電池業務,會從這個地球上消失。台積電的代工優勢,也會因為沒有最先進的客戶,而慢慢被邊緣化。」
「我這不是威脅,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