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會議室里,空氣仿佛凝固。
李在鎔和張忠謀,兩位在全球半導體行業跺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人物,此刻卻像兩個等待審判的學生,看著對面那個年輕得過分的青年。
陳述未來。
多麼平靜的詞彙,卻蘊含著最極致的霸道。
李在鎔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出身豪門,執掌三星帝國,一生都在別人的仰視中度過。他何時被人如此直白地威脅過?
他想發怒,想拍案而起,想質問對方憑什麼。
但他不能。
因為對方說的,是事實。
SSD和LFP電池,就像兩柄懸在三星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今天陳默能用SSD羞辱東芝,明天就能用同樣的方式,將三星引以為傲的存儲顆粒業務,打得一文不值。
他能用LFP電池宣判傳統鋰電的死刑,三星SDI那龐大的電池產業,瞬間就會變成一堆不良資產。
「陳先生,」李在鎔深吸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三星,可以成為您最緊密的合作夥伴。我們可以……」
「李先生。」陳默再次打斷他,眼神平靜無波,「我需要的不是合作夥伴,是盟友。」
「遵守秩序的,盟友。」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李在鎔最後的幻想。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明白,今天,他要麼簽下這份「不平等條約」,要麼,就帶著三星這艘巨輪,在陳默掀起的時代浪潮中,被拍得粉碎。
一旁的張忠謀,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渾濁的眼眸深處,閃爍著無人能懂的複雜光芒。他見證了半導體產業的崛起,見證了無數巨頭的興衰更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技術,才是這個行業唯一的真理。
當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技術出現時,所有的商業技巧、資本運作,都將變得蒼白無力。
沉默良久。
張忠謀緩緩拿起桌上的派克金筆,沒有再看那份章程,直接在文件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張忠謀。
三個字,筆力遒勁,力透紙背。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陳先生,我老了。只想在退休前,看一看這艘船,到底能開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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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願意登船。」
李在鎔的身體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張忠謀。
他沒想到,這個一向以穩健和保守著稱的半導體教父,竟然是第一個做出決定的。
張忠謀的決定,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李在鎔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台積電上了船,三星如果還在岸上觀望,等待它的,只有被聯手絞殺的命運。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掙扎和不甘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意人特有的決斷。
他拿起筆,同樣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在鎔。
至此,亞洲未來科技產業聯盟(AFTIA),正式成立。
陳默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站起身,向兩人伸出手:「歡迎登船,兩位。」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李在鎔和張忠謀也站起身,握住了陳默的手。三隻手握在一起,象徵著一個足以撼動全球科技格局的新鐵三角,在此刻,正式結成。
「既然是一家人,我就不客氣了。」陳默鬆開手,直接下達了第一道「理事長令」。
「我需要三星和台積TFT-LCD部門最頂尖的工程師,組成一個聯合技術委員會。」
「一個月內,我要看到一份全新的,覆蓋從2英寸到200英寸的全尺寸,消費級和工業級LCD顯示標準草案。」
「同時,」陳默看向李在鎔,「我需要三星動用在美國國會的所有遊說力量,推動這份草案,成為美國的國家強制標準。」
李在鎔瞳孔一縮。
這是要……徹底封死日本CRT產業的活路!
「陳先生,這……難度很大。而且會徹底得罪日本人。」
「這不就是你們買船票的價值嗎?」陳默反問。
「至於日本人……」他淡淡一笑,「他們很快就會忙得,沒空來找你們的麻煩了。」
送走兩位新盟友,陳默回到辦公室。
孫大頭和周曉芸立刻迎了上來。
「搞定了?」孫大頭一臉興奮。
陳默點了點頭。
「牛逼!」孫大頭一拍大腿,「現在,整個亞洲的半導體產業鏈,都得看咱們臉色了!」
「這只是第一步。」陳默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現在,該去見見另一位客人了。」
他說的,是已經被晾了快一整天的,美國商務部副部長,戴維斯。
深夜十一點,精工科技城,一樓會客室。
當陳默再次推門而入時,戴維斯感覺自己已經快要虛脫了。
他剛剛通過使館的秘密渠道,得知了AFTIA聯盟成立的消息。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他千里迢迢地跑來,試圖用「全球新技術聯盟」的空頭支票來「招安」陳默。結果人家轉頭就自己組了個局,還把牌桌上最重要的兩個玩家——三星和台積電,直接拉到了自己麾下。
現在,他手裡所謂的「籌碼」,已經貶值得一文不值。
「戴維斯先生,想清楚了嗎?」陳默在他對面坐下,神情愜意,仿佛剛散步回來。
戴維斯張了張嘴,聲音乾澀:「陳先生……AFTIA的成立,白宮方面非常……意外。」
「意外?」陳默笑了,「這有什麼好意外的?生意人,自然要和能帶來利潤的人站在一起。」
他看著戴維斯,「現在,我們來談談你的船票吧。」
「我……我需要向國內匯報。」戴維斯已經徹底失去了談判的底氣。
「可以。」陳默點了點頭,「你可以告訴他們,我的條件,一個字都不會變。」
「JINGGONG Inside,以及,精工標準。」
「要麼接受,要麼,就等著被我的聯盟,連同你們的舊秩序一起,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陳默站起身,不再看他。
「明天早上八點前,我要看到答覆。」
「另外,友情提醒一下,」陳默走到門口,回頭說道,「我給三星和台積電的船票,是打折的。給你們的,是全價。」
門關上了。
戴維斯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濕透了背後的襯衫。
他知道,他沒有選擇。
美國,也沒有選擇。
……
東京,千代田區,秘密茶室。
和室內的名貴字畫和古董,已經被盡數撤走,只剩下一片空曠和死寂。
影山浩跪坐在中央,面前放著那張金絲楠木的棋盤。
他面前的電話,開著免提。
電話里,三菱重工的代表,正用一種近乎崩潰的語氣嘶吼著。
「……AFTIA成立了!三星和台積電都背叛了我們!戴維斯那個蠢貨,在江城被羞辱得像條狗!白宮已經準備妥協了!我們被孤立了!影山!我們被整個世界孤立了!」
影山浩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電話那頭傳來忙音,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棋盤。
棋盤上,他之前布下的「天元」大勢,此刻已經被星位、小目上那些散落的白子,切割得支離破碎,不成形狀。
他的宏圖,他的絞殺之網,他的商業陽謀,在對方絕對的技術力量和更野蠻的商業手段面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輸了。
一敗塗地。
「呵呵……呵呵呵呵……」
影山浩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眼中卻流出了兩行血淚。
「陳默……陳默!」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棋盤掀翻!
黑白棋子嘩啦啦地散落一地,如同他分崩離析的帝國。
「你以為你贏了嗎?」
影山浩站起身,踉蹌地走到牆邊,拉開一道暗門。
暗門後,掛著一排排照片。
有陳默的,有孫大頭的,有周曉芸的,甚至有賀長林、溫愛華這些技術骨幹的。
而在最中央的,是兩張放大的生活照。
照片上,陳國富和趙慧蘭正在公園裡打太極,笑容和煦。
影山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這兩張照片,眼中燃燒著黑色的火焰,那是一種混雜著嫉妒、仇恨和瘋狂的毀滅欲。
「商業的歸商業,家人的歸家人……這是你說的,對嗎?」
「可你……毀了我的全部!」
「既然你不守規矩,那這盤棋,我們就換一種下法!」
他拿起一部紅色的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冰冷刺骨的聲音說道:
「『鬼切』計劃,啟動。」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他的父母,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要他嘗一嘗,失去一切的滋味!」
掛斷電話,影山浩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靠著牆壁緩緩滑落。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而滿足的笑容。
天元,不是用來圍地的。
是用來……同歸於盡的。
江城,夜晚。
陳默回到了翠竹路父母的家裡。
趙慧蘭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陳國富則拿出了一瓶珍藏的茅台,非要跟他喝兩杯。
「你看看你,又瘦了。」趙慧蘭心疼地往他碗裡夾著紅燒肉,「天天在外面忙,也不知道好好吃飯。」
「媽,我這不是吃著呢嘛。」陳默笑著,大口地扒著飯。
只有在家裡,他才能徹底放鬆下來,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商業巨頭,只是一個普通的兒子。
「少喝點!」趙慧蘭瞪了一眼正在給陳默倒酒的陳國富,「明天還要上班呢。」
「沒事,媽。今天高興,陪爸喝點。」陳默端起酒杯。
飯桌上,父母聊的都是些家長里短,誰家的兒子結婚了,誰家的姑娘考上大學了。
陳默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地附和兩句,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他拼盡一切,想要守護的東西。
平凡,而珍貴。
吃完飯,陳默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陪著父母在客廳看電視。
晚上九點,他才起身告辭。
「路上開車慢點。」趙慧蘭把他送到門口,絮絮叨叨地囑咐著。
「知道了,媽,您快回去吧。」
陳默走下樓,坐進車裡。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通過後視鏡,看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直到燈光熄滅。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齊勇的號碼。
「喂,老闆。」
「人,安排好了嗎?」陳默的聲音很平靜。
「安排好了。」齊勇的聲音很沉,「從今天開始,二十四小時,三班倒。十六個兄弟,都是從特種部隊退下來的,潛伏、格鬥、反偵察都是頂尖的。就住在叔叔阿姨對面的樓里,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告訴兄弟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陳默的語氣冷了下來,「狗急了會跳牆,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況是影山浩那條瘋狗。」
「明白!」
掛斷電話,陳默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入夜色,他的眼神,也隨之變得冰冷。
影山浩,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否則,我不介意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家破人亡。
……
氣氛嚴肅。
陳默坐在主位,孫大頭、周曉芸、劉衛東等核心骨幹分坐兩側。
「美國人服軟了。今天早上七點五十分,戴維斯代表美國政府,簽署了備忘錄,原則上同意全面採納『精工標準』,並由英特爾、IBM牽頭,組建『標準推行委員會』。」周曉芸匯報導。
「三星和台積電也已經入局,AFTIA聯盟正式開始運作。」
孫大頭抽了口雪茄,吐著煙圈:「媽的,現在就差把小日本徹底干趴下了。默子,下一步,干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默身上。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在戰術白板上,寫下了一個單詞。
——【SONY】
「東芝的CRT,已經被我們的LCD打得半死不活。松下的磁頭,被我們的非晶態合金擠得沒有生存空間。現在,該輪到索尼了。」
劉衛東站起身,他傷愈後,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更加沉穩和銳利。
「老闆,我這邊已經根據『屠龍資料庫』,對索尼的整個消費電子產品線,進行了全面梳理。」
他打開投影儀,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供應鏈圖譜。
「索尼最引以為傲,也是利潤最高的,是它的Walkman隨身聽業務。而Walkman的核心,除了我們已經掌握優勢的磁頭外,還有一個關鍵部件——微型直流無刷電機。」
劉衛東用雷射筆,指向了圖譜上的一個節點。
「這個電機,要求極高的轉速穩定性和極低的功耗。目前,全球能達到索尼A級標準的供應商,只有一家。」
「日本電產(Nidec)。」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名字。
「跟之前一樣,」陳默開口,「查它的軟肋,它的命門。」
「已經查清楚了。」周曉芸接過了話頭,調出了另一份文件。
「日本電產的創始人叫永守重信,是個商業奇才,但極度專斷。公司內部,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做主。而且,為了維持高速增長,日本電產的負債率一直居高不下,超過了75%的警戒線。」
「最關鍵的是,」周曉芸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永守重信有一個獨子,永守大輔。典型的紈絝子弟,沉迷賽馬和賭博,在澳門的賭場,欠下了高達三千萬美金的巨額賭債。」
孫大頭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我操!這他媽不是瞌睡送來了枕頭嗎?」
他看向陳默,搓著手,一臉壞笑:「默子,這活兒……熟啊!」
陳默笑了笑。
商業戰爭,打到最後,打的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