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江城翠竹路家屬院。
十月的秋風順著老舊磚樓的巷道灌進來,捲起地上幾片枯黃的梧桐葉,在生鏽的鐵柵欄門前打著旋兒。這片建於七十年代的家屬院,路燈常年是壞的,只有三兩盞掛在電線桿上的白熾燈,勉強在滿牆的爬山虎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凌晨兩點,整個院子陷入了死寂。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野貓叫春,劃破夜空。
陳國富和趙慧蘭所在的二號樓三單元,位於小區最深處。
兩道黑影如同幽靈般,貼著牆根的陰影迅速逼近。他們穿著深灰色的工裝,腳下是軟底膠鞋,踩在滿是落葉的水泥地上,竟然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走在前面的黑影打了個手勢,後面的黑影立刻從腰間摸出一根帶鉤的細鋼絲,對準了單元門的掛鎖。
「咔噠」一聲極輕的脆響,鎖芯彈開。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閃過狼一般的凶光,那是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才有的戾氣。影山浩花重金從東南亞地下黑市雇來的「清道夫」,手裡沾過的人命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他們接到的指令很簡單:製造一場意外火災,或者煤氣泄漏。讓目標人物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消失。
前面的黑影剛把手搭在門把手上,準備拉開那扇掉漆的木門。
突然,他的後頸汗毛倒豎,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極致危險感瞬間籠罩全身。
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黑暗中探出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緊接著,膝彎處傳來劇痛,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強行拖入旁邊廢棄的自行車棚。
後面的黑影大驚,手剛摸向後腰的消音手槍。
「別動。」
一個冰冷堅硬的管狀物,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老實點,不然腦漿給你打出來。」沙啞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
借著微弱的月光,黑影這才看清,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周圍已經悄無聲息地圍上來了五個穿著黑夾克的平頭男人。這些人站位極具章法,封死了所有退路,每個人身上的那股子血腥味,比他們這些職業殺手還要濃烈。
這是真正從屍山血海的戰場上退下來的百戰老兵。
齊勇從陰影中走出來,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他冷漠地掃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瘋狂掙扎的兩名殺手,抬起穿著軍靴的腳,重重踩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但那人的慘叫聲全被死死捂在喉嚨里,只能發出沉悶的嗚咽。
「搜身。」齊勇吐出兩個字。
手下麻利地從兩人身上搜出了消音手槍、軍用匕首、兩瓶無色無味的助燃劑,以及幾根特製的開鎖工具。
「帶走。找個清靜的地方,把他們肚子裡知道的東西都掏出來。」齊勇揮了揮手,幾名漢子如同拖死狗一般,將兩人架上了一輛停在小區外圍的無牌麵包車。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家屬院依舊靜謐,連二樓陳家的燈都沒有亮過一下。
麵包車駛離後,齊勇走到街角的公用電話亭,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闆,老鼠抓住了。兩隻。」
電話那頭,陳默正坐在精工實業頂層的辦公室里。面前的菸灰缸里積了幾個菸頭,桌上的茶水已經涼透。
「活的?」陳默的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聽不出半點情緒。
「活的。看手法和裝備,是境外的職業買辦。怎麼處理?」
「問清楚誰給的錢,怎麼聯繫的上線。問完之後,連人帶口供,打包匿名送給市局。順便給李建主任那邊透個風,就說有境外間諜企圖破壞國家重點工程專家的家屬安全。」
陳默端起冷茶喝了一口,「影山浩既然想玩陰的,那就讓他嘗嘗國家機器碾壓過去的滋味。」
「明白。那兩人要是嘴硬呢?」
「老貓他們知道怎麼撬開硬骨頭的嘴。」陳默放下茶杯,眼底深處掠過冷厲的寒芒,「告訴兄弟們,翠竹路那邊的暗哨增加一倍。從今天起,連一隻陌生蒼蠅都不准飛進那個院子。」
掛斷電話,陳默走到落地窗前。
江城的夜景在腳下鋪陳,遠處的長江大橋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影山浩,你的牌打完了。」陳默喃喃自語,「現在,該我了。」
……
次日,澳門,葡京賭場。
八十年代末的澳門,空氣中瀰漫著海水淡淡的咸腥味和紙醉金迷的奢靡氣息。葡京那鳥籠狀的建築在霓虹燈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仿佛在吞噬著每一個踏入其中的賭徒的靈魂。
VIP貴賓廳內,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厚重的紅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中混合著古巴雪茄的焦香和昂貴香水的味道。
孫大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阿瑪尼高定西裝,梳著大背頭,手腕上明晃晃地戴著一塊勞力士金勞。他嘴裡咬著半根雪茄,大馬金刀地坐在百家樂的賭桌前。
在他身後,站著兩名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鏢,手裡提著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
「莊贏。」
荷官用木耙將一堆五顏六色的籌碼推到孫大頭面前。
「沒意思,太小了。」孫大頭隨手抓起幾個一萬面額的籌碼,扔給旁邊端著酒盤的服務生,「賞你的。」
服務生連連鞠躬道謝。
孫大頭眯著眼睛,餘光掃向賭桌斜對面。
那裡坐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穿著花哨的絲綢襯衫,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布滿了紅血絲。他死死盯著桌上的撲克牌,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面前的籌碼已經所剩無幾。
永守大輔。
日本電產創始人永守重信的獨子,也是這家未來市值千億的微型電機帝國的唯一繼承人。
「閒家補牌。」荷官翻開一張牌。
「八點!給我八點!」永守大輔用日語瘋狂地嘶吼著,雙手把牌捂在桌面上,一點一點地搓開。
當看到那個刺眼的花色時,他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莊九點,莊贏。」
荷官冷漠地將永守大輔面前最後十幾個籌碼收走。
「八嘎!」永守大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衝著身後的隨從吼道,「去換錢!再給我換一千萬日元!」
隨從滿臉為難,壓低聲音勸道:「少爺,我們在澳門的帳戶已經透支了,老爺那邊如果知道您又……」
「閉嘴!老頭子懂什麼?我下一把就能翻本!」永守大輔雙眼猩紅,像一頭輸紅了眼的野獸。
就在這時,孫大頭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圈,用夾生卻足夠清晰的英語說道:「這位朋友,看來今天手氣不佳啊。」
永守大輔轉過頭,看著孫大頭面前堆積如山的籌碼,眼中閃過貪婪與嫉妒。
「關你什麼事?」
孫大頭笑了笑,打了個響指。身後的保鏢立刻將一個密碼箱放在桌上,吧嗒一聲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疊疊嶄新的美金。
「出門在外,誰都有手頭緊的時候。」孫大頭把雪茄按在菸灰缸里,「我這人最喜歡交朋友。看朋友你也是個體面人,這點錢,算我借你翻本的。不用利息,贏了還我,輸了……就當交個朋友。」
永守大輔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著那箱美金。
理智告訴他天上不會掉餡餅,但賭徒的瘋狂已經徹底占據了大腦。他太需要這筆錢把輸掉的窟窿堵上,否則回到京都,那個暴君一樣的父親絕對會打斷他的腿。
「你……有什麼條件?」永守大輔警惕地問。
「痛快。」孫大頭推過去一張紙,「簽個字,證明借了我的錢就行。我孫某人做生意,講究個你情我願。」
永守大輔看了一眼,那是一份標準的中英文借款協議,金額是三百萬美金。沒有任何苛刻的條款,只是在抵押物一欄,空著。
「我用我在日本電產百分之五的股份分紅權做抵押。」永守大輔咬了咬牙,拿起筆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
孫大頭看著那份協議,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陳默交代的任務,成了第一步。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是永守大輔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個小時。
那三百萬美金,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百家樂的賭桌上迅速蒸發。孫大頭暗中買通了荷官,加上幾個職業老千在同桌打配合,永守大輔連贏一把的機會都沒有。
當最後一把牌翻開,永守大輔徹底崩潰了。
他癱坐在地毯上,雙手抓著頭髮,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什麼。
孫大頭收起笑容,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永守少爺,三百萬美金,輸光了。現在,我們該談談還錢的事了。」
「我……我沒錢……」永守大輔渾身發抖,「你寬限我幾天,我回日本籌錢還你!」
「回日本?」孫大頭冷笑一聲,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你當我是開善堂的?出了這個門,你老子不認帳,我找誰要去?」
「那你想怎麼樣?!」永守大輔色厲內荏地吼道。
孫大頭從懷裡掏出另一份文件,拍在賭桌上。
「簽了它。三百萬的債,一筆勾銷。我再給你一百萬美金的零花錢。」
永守大輔顫抖著手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標題,眼睛就瞪得老大。
《日本電產微型直流無刷電機核心技術參數及生產工藝流程轉讓授權書》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永守大輔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一個針對他、針對日本電產精心設計的死局。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孫大頭拍了拍他的臉頰,眼神兇狠,「重要的是,你不簽,今天就走不出澳門。我會把你欠下巨額賭債,甚至打算挪用公司公款的證據,直接寄給令尊。猜猜看,永守重信先生,會不會為了保全公司的名聲,直接宣布跟你斷絕父子關係?」
永守大輔面如死灰。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在永守重信眼裡,公司就是一切,兒子如果成了公司的污點,絕對會被毫不猶豫地拋棄。
「我簽……」永守大輔像被抽乾了脊髓,哆嗦著拿起筆,在文件上按下了手印。
孫大頭滿意地收起文件,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合作愉快,永守少爺。祝你在澳門玩得開心。」
走出葡京賭場,迎面吹來濕潤的海風。孫大頭掏出大哥大,撥通了江城的號碼。
「默子,魚咬鉤了。不僅拿到了股權抵押,連他們最新一代電機的工藝圖紙授權也搞到手了。」
電話那頭,陳默輕笑了一聲。
「幹得漂亮。把東西通過離岸公司的渠道,直接發給劉衛東。讓他連夜組織技術團隊吃透。另外……」
陳默頓了頓,「找幾個澳門當地的媒體,把永守大輔在賭場豪賭輸掉三百萬美金,並且抵押公司股份的消息,捅出去。我要讓明天早上日本的報紙頭條,全是他。」
「得嘞,殺人誅心,還得是你。」孫大頭嘿嘿一笑,掛斷了電話。
……
第三天,江城,精工科技城二期工地。
秋高氣爽,艷陽高照。
占地數千畝的空地上,幾十台挖掘機和推土機正在轟鳴作業。漫天的黃土中,一棟棟現代化的標準廠房和研發大樓已經初具雛形。
陳默戴著一頂白色的安全帽,穿著普通的夾克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工地上。跟在他身後的,是精工實業基建部的主管老趙,以及幾個拿著圖紙的工程師。
「陳總,三號無塵車間的地基已經打好了,但是……鋼材那邊出了點問題。」老趙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欲言又止。
「說。」陳默腳步沒停。
「市建材局那邊卡了我們的指標。說是今年省里的重點工程太多,螺紋鋼的配額不夠分了。負責批條子的王副局長暗示,想要足額拿貨,得走『特殊渠道』,每噸加價三百塊。」
八十年代末,價格雙軌制還在實行,倒賣批文的「倒爺」橫行。這種卡脖子要好處的事,屢見不鮮。
陳默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老趙。
「加價三百?」陳默冷笑,「他胃口倒是不小。精工科技城是國家級重點攻關基地,李建主任親自掛牌的,他一個市局的副局長,敢卡我的脖子?」
老趙苦笑:「縣官不如現管啊。他卡著條子不蓋章,咱們的工期就得延誤。無塵車間要是起不來,馬上要從烏克蘭運回來的那批光刻膠生產設備,就沒地方安置。」
陳默沉吟了片刻。
他當然可以直接找秦懷遠或者李建出面,把這個王副局長撤了。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今天撤了一個王副局長,明天可能還有李科長、趙處長在別的環節使絆子。
他要的,是徹底打通江城本地的供應鏈,讓精工實業成為不可撼動的巨無霸。
「老趙,你去查一下,市建材局最近是不是在向德國訂購一批進口的檢測設備,因為外匯額度不夠,一直沒批下來?」
老趙愣了一下,連連點頭:「對對對!聽說要八十萬馬克,市里財政吃緊,外匯額度根本申請不到。」
「好。」陳默摘下安全帽,「你現在去建材局,直接找他們一把手局長。告訴他,精工實業願意用我們帳上的外匯留成,幫他們墊付這八十萬馬克。」
「啊?白給他們?」老趙瞪大了眼睛。
「不是白給。作為交換,精工科技城未來三年的所有建材採購,建材局必須以出廠平價優先足額供應。誰敢在中間設卡,我就停了他們的外匯。」
陳默拍了拍老趙的肩膀,「用錢能解決的麻煩,就不要去動用政治資源。人情,要用在刀刃上。去辦吧。」
老趙恍然大悟,興奮地拿著圖紙跑了。
處理完工地的事,陳默順道去了趟臨時搭建的工人食堂。
中午十一點半,食堂里已經排起了長隊。工人們拿著鋁製飯盒,談笑風生。
陳默沒有驚動任何人,排在隊伍最後面。
輪到他打飯時,打菜的胖師傅頭也沒抬,勺子在盆里抖了兩下,幾塊肥肉和一堆白菜幫子落進飯盒裡。
「師傅,這肉是不是少了點?」陳默端著飯盒,語氣平靜。
胖師傅翻了個白眼:「嫌少?大鍋飯就這標準。後勤採購的豬肉就那麼多,想吃好的,下館子去!」
陳默沒發火,端著飯盒走到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
他扒了兩口飯,白菜沒洗乾淨,還能嚼到沙子。豬肉帶著一股腥味,顯然不是當天的新鮮肉。
十分鐘後,後勤部主管滿頭大汗地跑進食堂,身後跟著幾個哆哆嗦嗦的採購員。
當他們看到陳默坐在角落裡吃著那份粗糙的飯菜時,後勤主管的腿都軟了。
「陳……陳總,您怎麼親自來這兒吃了。小食堂那邊給您留了飯……」
「砰!」
陳默將鋁飯盒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油湯濺了一桌。
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小食堂?誰規定的精工實業要分大食堂和小食堂?」陳默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刮過後勤主管肥胖的臉,「我撥給食堂的伙食標準,是每人每天兩塊五。這兩塊五,在江城能買半斤好豬肉!你給我解釋解釋,這飯盒裡的沙子和臭肉,是怎麼回事?」
後勤主管結結巴巴:「這……最近菜價漲了,採購那邊……」
「放屁!」陳默厲聲打斷,「周曉芸昨天剛給我看了帳目,食堂採購的供應商,是你小舅子開的肉鋪!你拿公司的錢,餵飽你自家的親戚,轉頭讓我的工人們吃豬食?!」
工人們一片譁然。大家早就對伙食不滿了,但礙於後勤主管的淫威敢怒不敢言。
「陳總,我錯了!我馬上改,馬上換供應商!」後勤主管嚇得差點跪下。
「晚了。」陳默聲音冷酷,「去財務部結帳走人。貪污的伙食費,一分不少地吐出來,少一分,我讓法務部送你進局子。那個打菜的胖子,一起滾。」
說完,陳默環視了一圈食堂里的工人們。
「兄弟們,精工實業能有今天,靠的是大家在車間裡流的汗。我陳默保證,以後食堂的帳目每周公開,誰再敢在你們的飯碗裡剋扣一分錢,我砸了他的飯碗!」
「好!」
「陳總仗義!」
食堂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陳默轉身走出食堂。恩威並施,治大國若烹小鮮。他不僅要掌控高精尖的技術,更要牢牢抓住民心。這支龐大的產業工人隊伍,才是他對抗跨國巨頭的基石。
回到辦公室,周曉芸已經等在裡面了。
她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手裡拿著一份剛翻譯好的日文報紙。
「老闆,孫大頭在澳門的事,發酵了。」周曉芸將報紙攤在桌上。
頭版頭條,赫然是永守大輔在賭場癱軟如泥的照片。大標題用觸目驚心的黑體字寫著:《日本電產少東家澳門豪賭,一夜輸光三百萬美金!疑抵押核心技術還債!》
「日本那邊的反應怎麼樣?」陳默靠在椅背上,端起重新泡好的熱茶。
周曉芸推了推無框眼鏡:「炸鍋了。日本電產的股價今天開盤直接暴跌百分之十五。永守重信氣得在董事會上砸了杯子,已經派人去澳門抓他兒子了。」
「索尼那邊呢?」
「索尼急了。」周曉芸嘴角勾起笑意,「Walkman的全球出貨量正處於巔峰期,每個月需要日本電產提供兩百萬顆微型電機。現在日本電產陷入醜聞,技術疑似泄露,索尼內部的品控和供應鏈部門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擔心日本電產的資金鍊斷裂,導致電機斷供。」
「很好。」陳默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節奏。
「告訴劉衛東,把我們吃透的那份電機參數,做出一批樣品。不需要多,一百顆就行。打上『JINGGONG』的Logo,匿名寄給索尼採購部的幾個核心高管。」
陳默看著窗外,「我要讓索尼知道,這個世界上,能造出頂級微型電機的,不止日本電產一家。當他們發現,精工電機的性能比日本電產好百分之十,價格卻只有他們的一半時……」
「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主動找上門來。」周曉芸接話道,眼中閃爍著欽佩的光芒。
「沒錯。」陳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日本那個狹長的島國上。
「屠龍計劃,第四斬。我要抽乾日本電產的血,斷了索尼的腿。」
……
與此同時,日本東京,索尼總部大樓。
採購部本部長大賀典雄正對著電話大發雷霆。
「永守社長!我不管你兒子在澳門幹了什麼蠢事!索尼的產線絕對不能停!如果下個月的兩百萬顆電機不能按時交貨,索尼將按照合同索賠三倍違約金,並且永久取消你們的供應商資格!」
電話那頭,永守重信的聲音壓抑著極大的憤怒和疲憊:「大賀君,請放心。日本電產的生產一切正常。那個逆子簽的任何協議,公司都不會承認……」
「我只看結果!」大賀典雄粗暴地掛斷了電話。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最近索尼的壓力太大了。東芝在筆記本市場被精工的固態硬碟打得節節敗退,松下在磁頭領域也失去了話語權。現在,連一向穩定的電機供應鏈也出了問題。
那個叫陳默的中國人,就像一個看不見的幽靈,正在一點一點肢解日本電子產業的驕傲。
就在這時,秘書敲門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沒有寄件人地址的國際包裹。
「本部長,安檢處送來的,說是指名給您的。經過了X光檢測,沒有危險品。」
大賀典雄皺了皺眉:「打開。」
秘書拆開包裹,裡面是一個防震海綿盒。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微型直流無刷電機。
銀灰色的金屬外殼上,用雷射鵰刻著一行極小的英文字母:
JINGGONG Motor - V1.0
大賀典雄愣住了。
包裹里還附帶了一張全英文的測試數據報告。他抓起報告,只是掃了一眼最上面的幾個核心參數:轉速穩定性、功耗、噪音分貝。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這不可能!」大賀典雄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顆電機,「立刻通知工程部!馬上對這顆電機進行極限測試!快!」
他看著手裡那顆冰冷的金屬元件,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毒蛇一樣纏上了心臟。
他知道,風暴,已經刮到了索尼的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