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東京,雨水夾著海風,冷得刺骨。
索尼總部大樓地下三層的極限實驗室里,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七八個穿著防靜電服的工程師圍在一台精密測試儀前,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曲線。
大賀典雄站在最外圍,雙手抱在胸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本部長……」工程部主管摘下護目鏡,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連續四十八小時的高溫高濕極限運轉,這顆電機的轉速波動率始終保持在百分之零點一以內。功耗比我們現在用的日本電產A級產品,低了整整百分之十二。而且……」
主管咽了口唾沫:「它的軸承磨損程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用的應該是某種我們還沒掌握的新型合金材料。」
大賀典雄覺得喉嚨發乾。
百分之十二的功耗降低,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索尼的Walkman在不增加電池容量的情況下,續航時間能延長至少三個小時!在這個隨身聽稱霸全球的時代,這三個小時的續航,足以把松下和愛華那些競爭對手按在地上摩擦。
「能逆向仿製出來嗎?」大賀典雄盯著那顆指甲蓋大小的銀灰色電機,聲音沙啞。
主管苦澀地搖了搖頭:「拆解過了。外殼採用了雷射無縫焊接,內部的線圈繞法非常詭異,我們嘗試用顯微鏡復原,但一拆就斷。最要命的是那個軸承,硬度高得離譜,我們的切割刀片都崩了兩個。對方在防逆向工程上,做到了極致。」
大賀典雄沉默了。
日本電產那邊,永守重信還在為了兒子在澳門欠下的爛帳焦頭爛額,資金鍊緊張的傳聞已經在東京證券交易所傳開了。索尼的供應鏈隨時可能斷裂。
而現在,一顆來自中國江城的電機,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打醒了他們對「日本製造」盲目的傲慢。
「JINGGONG……」大賀典雄念叨著這個拼音,腦海中浮現出最近在半導體和顯示器領域掀起滔天巨浪的那個名字。「備車。去機場。給我訂最快飛往中國廣交會,不,直接飛江城的機票。」
「您要親自去?」秘書驚愕道。
「我不去,難道等東芝和松下的人先去嗎?」大賀典雄抓起西裝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告訴財務部,準備好最高級別的採購授權。無論如何,必須把這家公司的產能,綁在索尼的戰車上!」
……
江城,清晨六點半。
天剛蒙蒙亮,江面的霧氣還沒散盡。吉慶街的早市已經喧鬧起來。炸面窩的油鍋滋滋作響,熱乾麵的芝麻醬香味順著街巷飄出去老遠。趕著去棉紡廠上早班的工人們,推著二八大槓自行車,在窄巷裡按著清脆的車鈴。
陳默穿著件深藍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件不起眼的黑色夾克,坐在街角老李頭的早點攤前。
桌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寬粉,兩個剛出鍋的面窩。
他對面坐著孫大頭,正呼嚕呼嚕地喝著蛋酒,吃得滿頭大汗。
「默子,澳門那邊來信了。」孫大頭用手背一抹嘴,壓低聲音,「永守大輔那小子被他老子派去的人強行綁回了日本,聽說剛下飛機就被打斷了半條腿。現在日本電產的股價跌得跟跳樓機似的,野村證券已經開始下調他們的信用評級了。」
陳默挑起一筷子寬粉,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吃完,才開口:「索尼那邊有動靜了嗎?」
「劉衛東昨晚打的電話。索尼採購部本部長大賀典雄,帶了四個技術專家,昨天半夜到的江城。現在就住在咱們科技城對面的江城飯店裡。聽說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大早就讓前台給咱們公司打電話預約見面。」
陳默輕笑了一聲,端起碗喝了口湯。
「晾著他們。」
孫大頭一愣:「晾著?這可是索尼的本部長啊,財神爺上門,咱們不趕緊迎著?」
「上趕著的買賣不是好買賣。」陳默放下碗筷,拿紙巾擦了擦嘴,「大賀典雄既然肯親自跑這一趟,說明日本電產的危機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他急,我們不急。告訴前台,就說我這兩天在省里開會,沒空。讓劉衛東去應付,只談技術,不談價格和產能。」
「高啊。」孫大頭豎起大拇指,「熬鷹嘛。熬得他眼睛通紅,咱們再開價,那還不是想怎麼宰就怎麼宰。」
陳默站起身,丟下兩塊錢在桌上:「吃飽了幹活去。今天波波夫院士他們要的那個無塵實驗室要封頂,你去盯著點。這幫蘇聯老爺子脾氣倔得很,材料上要是敢有一點偷工減料,他們敢拿扳手砸你的頭。」
「放心吧!老趙那邊我天天盯著,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孫大頭拍著胸脯保證。
兩人分頭離開。陳默沒有坐車,而是順著沿江大道,步行前往精工科技城。
八十年代末的江城,正處於新舊交替的陣痛期。江邊還有不少破敗的棚戶區,但遠處已經能看到幾座拔地而起的商業樓盤。這座重工業城市,正在時代的浪潮中尋找著新的方向。
而陳默,就是那個掌舵人。
半小時後,陳默走進精工科技城的大門。
這裡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有幾排鐵皮廠房的破落院子了。占地三千畝的園區內,寬闊的柏油路縱橫交錯。左側是已經投產的五軸加工中心車間,日夜不停地轟鳴著;右側是新建的半導體材料研發大樓,玻璃幕牆在朝陽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剛進辦公樓,周曉芸就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迎了上來。
「老闆,早。」周曉芸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風衣,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顯得幹練又精神,「這是上個月我們對日本家電市場的出口數據報表。另外,台積電那邊發來了聯合技術委員會的第一次會議紀要,張忠謀先生想跟您通個電話。」
陳默接過報表,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翻看:「台積電那邊先壓一下,告訴他們,LCD的標準草案,必須以我們的參數為基準,不容談判。出口數據怎麼樣?」
「非常漂亮。」周曉芸推開辦公室的門,跟在陳默身後,「自從我們拿下了熊本精機,卡住了東芝的脖子後。整個日本家電渠道對我們徹底敞開了。精工品牌的靜音風扇、微波爐,上個月在日本本土的市場份額突破了百分之十五。尤其是帶『JINGGONG Inside』標誌的微波爐,因為採用了我們獨家的磁控管技術,加熱效率比松下高出百分之二十,在秋葉原的電器街賣瘋了。」
陳默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將報表扔在桌上:「百分之十五不夠。我要的是挖空他們的地基。」
他抬起頭,看著周曉芸:「日本企業的核心競爭力,在於他們龐大且封閉的供應鏈體系。從材料、零部件到整機,他們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內循環。我們要做的,就是用更低的價格、更先進的技術,像楔子一樣釘進去,把他們的內循環撕碎。」
「索尼的大賀典雄已經到了。」周曉芸匯報導,「劉總正在江城飯店陪他們喝茶。大賀典雄情緒很激動,幾次要求直接見您。」
「讓劉衛東繼續陪著。帶他們去參觀一下我們的員工食堂,或者去看看我們在建的職工宿舍。」陳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讓他們看看,我們不僅技術比他們好,我們的產業工人,也比他們有尊嚴。」
周曉芸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您這是殺人還要誅心啊。大賀典雄估計能在飯店裡急得跳腳。」
「他跳腳就對了。對了,波波夫院士那邊生活上還習慣嗎?」陳默話鋒一轉。
提到這批蘇聯專家,周曉芸的表情變得有些無奈:「技術上沒得說,簡直是降維打擊。但是生活上……這幫老毛子太能喝了。後勤部每個月採購的伏特加,比食堂的食用油還多。而且他們嫌我們這邊的暖氣不夠熱,昨天伊萬諾夫還在抱怨,說江城的冬天比西伯利亞還難熬,那種濕冷魔法攻擊,他們受不了。」
陳默揉了揉眉心。這幫寶貝疙瘩,可是精工實業未來的核心競爭力,決不能在後勤上掉鏈子。
「去聯繫市供暖公司。科技城這邊的供暖管道,單獨接一條專線,把鍋爐燒旺點。費用我們全包。至於酒……」陳默想了想,「伏特加喝多了傷腦子。讓後勤去弄點好點的茅台、五糧液,告訴他們,入鄉隨俗,喝點中國的國酒。」
「好,我去安排。」周曉芸記在筆記本上,「還有件事。紅光儀器廠的馬廠長打來電話,說『爭氣三號』的高精度電主軸,在測試的時候出現了熱變形問題,廢品率有點高。他想請您過去看看。」
陳默眼神一凝。「爭氣三號」是精工實業正在秘密研發的下一代工具機,目標是直接對標德國德馬吉的頂級設備。如果在電主軸上卡殼,整個進度都要拖延。
「備車。去紅光廠。」陳默站起身。
……
與此同時,江城飯店頂樓的商務套房內。
大賀典雄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名貴的真絲地毯被他踩得沙沙作響。
劉衛東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泡著一壺正山小種。茶香裊裊,他的表情溫和而平靜,完全看不出半點急躁。
「劉總!我們已經在這裡等了整整六個小時了!」大賀典雄終於忍不住了,用生硬的中文咆哮道:「陳先生究竟什麼時候能見我們?索尼的時間是非常寶貴的!如果精工實業缺乏基本的商業禮儀,我們完全可以去尋找其他替代方案!」
劉衛東將手裡的紫砂茶壺輕輕放下,壺底磕在實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抬起眼皮,目光在鏡片後顯得格外銳利。
「大賀先生,茶涼了就發澀。」劉衛東指了指對方滿口未動的茶杯,語氣依舊平穩,「您如果覺得等不起,江城機場的航班表我可以讓前台送來。至於替代方案——」
劉衛東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如果索尼能在全球範圍內,找到第二家功耗比日本電產低百分之十二,且能繞開所有專利壁壘的微型電機供應商,大門就在您身後,慢走不送。」
大賀典雄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中年男人,原本準備好的威脅說辭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對方不僅知道索尼目前的困境,甚至連他們在地下實驗室里測出的極限數據都一清二楚!
底牌被徹底看穿了。
大賀典雄頹然地坐回沙發里,雙手用力搓了搓臉頰,原本梳得一絲不亂的頭髮顯得有些凌亂。他明白,在這場談判桌上,索尼已經失去了所有主動權。
「劉總……」大賀典雄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祈求,「索尼的產線等不起。Walkman的全球出貨量每天都在消耗海量的電機,日本電產那邊的資金鍊問題隨時會波及到交貨。請務必讓我見陳先生一面,條件我們可以談。」
劉衛東看著對方被徹底擊碎的心理防線,嘴角浮現出極淡的笑意。
「陳總的會明天下午結束。在此之前,大賀先生不如去江城的大街小巷轉轉。」劉衛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看看這座正在甦醒的重工業城市,也許會對您明天的報價,有所啟發。」
說完,劉衛東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出了套房,留下大賀典雄和幾名技術專家在房間裡,面面相覷,如坐針氈。
……
江城,紅光儀器廠。
陳默的桑塔納停在廠區那棵百年老槐樹下。剛推開車門,馬衛國廠長就帶著幾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工程師快步迎了上來。
「陳總,您可算來了。」馬衛國急得滿頭是汗,連寒暄都顧不上,直接拉著陳默往車間走,「『爭氣三號』的電主軸出了大問題。三萬轉的高速空載測試,跑不到二十分鐘,主軸前端的溫升就突破了七十度。熱變形導致Z軸精度直接跑偏了五微米。這要是裝到整機上,切出來的零件根本沒法看。」
陳默眉頭緊鎖,腳步邁得飛快:「冷卻系統怎麼做的?」
「按照您之前給的圖紙,走了雙循環水冷。但轉速太高了,離心力導致冷卻液在腔體內部產生了氣穴現象,熱量根本帶不出來。」旁邊的一名老工程師苦著臉匯報導。
走進恆溫車間,一台巨大的銀灰色主軸測試台正擺在中央。幾個技術員正在給發燙的主軸降溫,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揮發後的焦糊味。
陳默走到測試台前,拿起旁邊的工作記錄本翻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不同轉速下的溫度和形變數據。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戴上手套,伸手摸了摸主軸外殼的幾個關鍵節點。
「不是冷卻液的問題。」陳默摘下手套,聲音篤定,「是軸承材質。」
馬衛國愣住了:「軸承?咱們用的可是國內目前能買到的最高級別的精密角接觸球軸承了。」
「不夠。」陳默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飛快地畫出了主軸內部的受力截面圖,「三萬轉的極限工況下,鋼製滾珠在滾道內的摩擦產生的不僅是宏觀熱量,還有微觀層面的應力集中。你們看這裡——」
粉筆在黑板上重重畫了個圈。
「鋼球受熱膨脹,游隙變小,摩擦力呈指數級上升,這叫熱力學死循環。水冷系統再強,也帶不走接觸面瞬間產生的高溫。」陳默轉過身,看著滿臉錯愕的工程師們,「把鋼球換掉。」
「換掉?換成什麼?」馬衛國滿臉疑惑。
「氮化矽陶瓷。」陳默吐出五個字。
全場鴉雀無聲。
八十年代末的中國,陶瓷軸承還停留在實驗室階段,根本沒有大規模工業應用的先例。
「陳總,這……陶瓷脆性太大,能承受主軸這麼大的切削力嗎?」老工程師遲疑著問道。
「氮化矽的密度只有鋼的三分之一,熱膨脹係數只有鋼的四分之一。在高速旋轉下,離心力大幅降低,發熱量自然就下來了。」陳默將粉筆扔回粉筆盒裡,「至於脆性問題,交給我來解決。精工科技城的新材料實驗室,不是擺設。」
陳默看向馬衛國:「馬廠長,把主軸拆了,把軸承尺寸圖紙給我。三天後,我讓人把陶瓷球送過來。你們負責組裝測試。」
馬衛國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好!只要能解決發熱,『爭氣三號』絕對能把德國人的工具機按在地上摩擦!」
解決完紅光廠的危機,陳默沒有停歇,直接驅車返回精工科技城。
剛到新材料研發中心,就聽到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荒謬!這種真空腔體的密封結構根本承受不住兩千度的高溫!你們這是在浪費寶貴的科研經費!」
波波夫院士那帶著濃重俄語口音的英語在走廊里迴蕩,震得玻璃窗都嗡嗡作響。
陳默推門進去,只見波波夫正漲紅了臉,指著一張設計圖紙,對著幾個中方年輕工程師大發雷霆。那幾個剛從清華分過來的高材生被訓得面紅耳赤,卻又不敢頂嘴。
「怎麼回事?」陳默走過去,目光掃過圖紙。
那是電子束冷床熔煉爐的改造升級圖紙。為了能夠大規模熔煉高純度的鈦合金和鎳鈦記憶合金,陳默要求在原有蘇聯設備的基礎上,進行腔體擴容。
「陳!你來得正好!」波波夫看到陳默,立刻像找到了裁判,「你的這些年輕工程師,簡直是在異想天開。他們想用傳統的氟橡膠做高溫密封圈。在兩千度的輻射熱下,氟橡膠不到半小時就會碳化!爐子一旦漏氣,整個熔煉過程就會徹底報廢!」
帶頭的中方工程師委屈地解釋:「陳總,我們查過資料了,外面加裝水冷套,可以將密封圈的溫度控制在兩百度以內。這是目前最節省成本的方案。」
陳默沒有偏袒任何一方,他仔細看了看圖紙上的水冷套設計,又看了看波波夫畫在旁邊的修改草圖。
波波夫的方案是採用多層金屬迷宮密封配合惰性氣體保護,極其複雜,但絕對安全。
「成本不是你們需要考慮的問題。」陳默將中方工程師的圖紙推到一邊,聲音嚴厲,「在基礎科學和高端製造領域,妥協就意味著失敗。波波夫院士的經驗是用無數次失敗換來的,他的直覺比你們書本上的理論更可靠。」
幾個年輕工程師羞愧地低下了頭。
陳默轉頭看向波波夫,語氣放緩,換上了流利的俄語:「院士先生,年輕人的經驗不足,還需要您多加指點。精工實業給您的權限是絕對的,只要是為了技術突破,哪怕是把整個實驗室拆了重建,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波波夫眼中的怒火瞬間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動。
在蘇聯,他因為官僚主義的掣肘,無數個絕妙的想法被束之高閣。而在這個遙遠的東方城市,這個年輕的老闆卻給了他最純粹的尊重和無限的資源。
「陳,你是個真正的實幹家。」波波夫嘆了口氣,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放心吧,密封結構交給我。最多一個星期,我會給你一個完美的真空爐。你答應我的那種……那種神奇的東方烈酒,可不能食言。」
陳默笑了起來,打了個響指。
門外的助理立刻提著兩個精緻的紙箱走了進來。
「十五年的飛天茅台,特意讓人從貴州酒廠直接調的。」陳默指了指紙箱,「院士先生,今晚讓食堂加幾個硬菜,紅燒肉管夠。但喝歸喝,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新的密封圖紙。」
「沒問題!烏拉!」波波夫看到那兩個紙箱,眼睛都亮了,之前的脾氣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安撫好蘇聯專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陳默揉了揉酸脹的脖頸,坐進車裡。司機老王轉過頭問:「陳總,回公司還是?」
「回翠竹路。」陳默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家屬院的樓道里瀰漫著各家各戶炒菜的油煙味。
陳默推開家門,趙慧蘭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糖醋排骨從廚房出來。
「喲,今天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大忙人捨得回家吃飯了?」趙慧蘭雖然嘴上埋怨,眼角的笑意卻藏不住。
陳國富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沙發上擺弄一台收音機。
聽到動靜,頭也沒抬:「洗手吃飯。這破收音機,今天聽著聽著就沒聲了,估計是裡面的電容燒了。」
陳默脫下外套,走到沙發旁,拿起那台舊收音機看了看。
「爸,不是電容的問題。」陳默手指在收音機背面的調諧旋鈕上輕輕一扣,拔下旋鈕,露出裡面的電位器,「碳膜磨損嚴重,接觸不良。我給您修修。」
他從電視櫃抽屜里找出一根2B鉛筆,用小刀颳了點鉛筆芯的粉末,小心翼翼地灌進電位器的縫隙里,然後來迴轉動了幾下旋鈕。
「行了,您再試試。」陳默把收音機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