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十一月的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長江江面上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奶,江漢關的鐘聲穿透晨霧,沉悶地迴蕩在老城區的上空。街邊的早點攤支起了大鐵鍋,翻滾的寬油里炸著面窩和油條,白蒙蒙的熱氣混合著劣質煤球的嗆鼻味,勾勒出這座重工業城市最鮮活的底色。
王建國縮著脖子,雙手插在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外套口袋裡,站在精工科技城二期的工地大門外。
他今天特意用肥皂把頭髮洗了三遍,又借了鄰居的一塊上海牌手錶戴在手腕上,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體面的技術工人。但他那雙因為常年搬運棉紗而布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還是暴露了底細。
「建國,進去後少說話,多幹活。陳老闆雖然是你爸看著長大的,但在廠里,人家是天,咱們是地。千萬別套近乎,懂不?」老婆李秀梅從人群里擠過來,手裡塞給他兩個還燙手的肉包子,壓低聲音叮囑。
李秀梅比他早進廠三天。就這三天,她每天下班回家,嘴裡念叨的都是廠里的規矩有多嚴,計件工資有多高。昨天發了前三天的試工補貼,整整三十塊錢。拿著那三張大團結,兩口子在逼仄的筒子樓里抱頭哭了一場。
「我知道。我手腳不比你們女人慢。」王建國咬了一大口包子,肉汁順著嘴角流下來,他胡亂用手背一抹,眼睛死死盯著那扇正在緩緩打開的大鐵門。
早上七點半,招工考核正式開始。
陳默沒有待在辦公室,他披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站在二號車間的二樓鋼結構連廊上,手裡端著那個缺了個口的搪瓷茶缸,靜靜地看著下面排隊的人群。
「老闆,棉紡廠那邊的男工來了八百個,按您的吩咐,全部分配去沖床和模具車間試工。」劉衛東拿著花名冊走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不過,這幫人在國企散漫慣了,我怕他們受不了咱們這兒的計件強度。」
「受不了就滾蛋。」陳默吹了吹茶缸里的浮沫,語氣平淡,「江城別的不多,就是下崗工人多。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熟練工滿大街都是。告訴人事部,今天的考核標準提高百分之十。廢品率超過千分之五的,當場結帳走人。」
劉衛東心裡一凜。千分之五的廢品率,這已經是日本合資廠的標準了。
「還有,」陳默轉過頭,目光落在劉衛東手裡的花名冊上,「那個叫王建國的,分到哪個組了?」
「在衝壓三組,帶他的師傅是老齊那邊撥過來的。」劉衛東翻了一下本子,小心翼翼地問,「聽說是您母親介紹來的?要不要跟車間主任打個招呼,稍微照顧一下?」
「照顧?」陳默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去告訴車間主任,把王建國調去最累的液壓機工位。每天定額一千件。完不成,讓他自己把鋪蓋捲走。精工不養大爺。」
劉衛東咽了口唾沫,立刻把本子合上:「明白。」
他太了解眼前這個年輕人了。陳默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只有利益和效率。誰敢在精工實業講人情,誰就得死。
上午九點,辦公樓頂層的會議室。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幻燈片在幕布上投射出幾張複雜的英文圖表。
孫大頭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純金的都彭打火機,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默子,克勞斯那孫子真他娘的是個見錢眼開的主。一千萬美金砸過去,他連夜飛了法國土魯斯。空客採購部的那個皮埃爾,看到咱們的陶瓷軸承測試數據,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空客什麼反應?」陳默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根削得尖尖的中華牌鉛筆。
「直接下令,暫停了NSK下半年的全部特種鋼軸承採購計劃!」孫大頭猛地一拍大腿,「NSK在東京的股價,今天早上開盤就跌了三個點。這幫小日本現在估計正急得滿世界找內鬼呢!」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在座的都是精工實業的核心骨幹,看著不可一世的日本財閥吃癟,比發年終獎還痛快。
陳默卻沒有笑。
他將鉛筆輕輕點在桌面上,「篤」的一聲,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跌三個點,只是皮外傷。」陳默抬起眼皮,目光掃過眾人,「NSK這種百年企業,底蘊深得可怕。空客暫停訂單,只是因為看到了更好的替代品。但如果我們交不出貨,或者產能跟不上,空客最終還是會捏著鼻子回去找NSK。」
「老闆,咱們的電子束冷床熔煉爐不是已經跑通了嗎?陶瓷粉末加上特種合金,紅光廠那邊一天能出五百套。」劉衛東不解。
「五百套夠幹什麼?空客一架A320就需要上千個精密軸承。」陳默站起身,走到幕布前,用鉛筆指著圖表上的一個節點,「而且,你們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問題——原材料。」
他轉過身,看著劉衛東:「老劉,咱們燒結氮化矽陶瓷球,用的是哪裡的高純度矽粉?」
劉衛東愣了一下,翻開手裡的資料:「是從德國拜耳那邊進口的工業級矽粉,然後我們在實驗室里進行二次提純。」
「成本太高,而且受制於人。」陳默冷冷地說,「一旦NSK反應過來,聯合日本通產省向德國施壓,拜耳隨時可能斷我們的貨。沒有高純度矽粉,你們拿什麼燒陶瓷?」
會議室里的空氣頓時凝固了。剛才的喜悅被一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
「那怎麼辦?國內目前根本沒有企業能生產這種純度的矽粉。」孫大頭收起了打火機,眉頭擰成了死結。
「國內沒有,日本有。」陳默走回座位,拉開抽屜,拿出一份厚厚的日文資料扔在桌上,「日本京瓷(Kyocera)。全球最大的先進陶瓷材料製造商。NSK的陶瓷粉末,百分之八十都是從京瓷拿的貨。」
「老闆,您別開玩笑了。」劉衛東苦笑,「京瓷可是日本財閥的嫡系,他們怎麼可能把矽粉賣給我們?不聯合NSK掐死我們就不錯了。」
「誰說我要找他們買?」
陳默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我要挖空他們。」
「挖空?」
「京瓷的矽粉提純工藝,核心掌握在三個首席工程師手裡。這三個人,在日本那種講究論資排輩、年功序列的企業文化里,幹了二十年,也只是個拿著死工資的『課長』。」陳默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老孫,遠東資本在香港帳上還有多少美金?」
「拋開建廠和前期布局的,還能動用大概一千五百萬。」
「拿出一千萬。」陳默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千塊,「在東京註冊一家離岸材料研究所。通過獵頭,去接觸這三個工程師。每個人,三百萬美金安家費,外加研究所百分之十的乾股。條件只有一個——帶著配方和提純工藝,來香港。」
嘶——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三百萬美金!在這個年代,這筆錢足以在東京買下最豪華的別墅,過上頂級富豪的生活。對於那些常年被壓榨的日本技術人員來說,這絕對是無法拒絕的魔鬼誘惑。
「默子,這招釜底抽薪夠絕!」孫大頭眼睛直放光,「只要配方到手,咱們在江城自己建提純廠,NSK的脖子就算徹底被咱們卡死了!」
「動作要快。」陳默看了看手錶,「影山浩不是傻子。NSK股價下跌,他很快就會查到我們頭上。我們要趕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京瓷的牆角挖塌。」
「明白!我下午就飛香港,親自操辦這件事!」孫大頭拍著胸脯保證。
「老劉,你留一下。其他人散會。」
眾人魚貫而出,會議室里只剩下陳默和劉衛東。
陳默扔給劉衛東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青灰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
「老闆,產能擴建的事情,遇到點麻煩。」劉衛東吸了一口煙,壓低聲音說道,「二期工程的三號廠房,本來下周就要封頂交工。但我昨天去現場看了一下,承建方用的水泥標號不對。」
陳默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誰幹的?」
「市建三公司。包工頭叫趙金龍,是個老油條。」劉衛東嘆了口氣,「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承重牆必須用525號高標水泥。但我查了他們的進料單,全是325號的普通水泥。這要是裝上幾百台重型沖床,機器一開,共振能把整個廠房震塌。」
「膽子不小,吃到我陳默頭上來了。」陳默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用力碾碎,「走,去工地。」
中午十二點,精工科技城二期工地。
剛下過一場秋雨,地上到處是泥濘的水坑。幾台攪拌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工人們推著翻斗車在腳手架之間穿梭。
趙金龍正蹲在臨時工棚門口,捧著個大海碗呼嚕呼嚕地吃著油潑麵。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脖子上掛著條粗大的金項鍊,滿臉橫肉。
看到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工棚前,趙金龍趕緊放下碗,抹了抹嘴上的辣子油,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迎了上去。
「哎喲!陳總!劉總!您二位怎麼親自下來了?這工地髒,別髒了您的皮鞋。」趙金龍掏出一包軟中華,熟練地抖出一根遞過去。
陳默沒有接煙。他穿著那件黑色大衣,踩著一地的泥水,徑直走到剛剛砌好的一面承重牆前。
牆體還未乾透,散發著水泥特有的鹼味。
「趙老闆,這牆砌得挺快啊。」陳默伸手摸了摸牆面,灰色的水泥漿沾在手指上,他搓了搓,感覺到了裡面過多的沙粒感。
「那是!陳總交代的工程,咱們市建三公司絕對是日夜趕工,保質保量!」趙金龍拍著胸脯,臉不紅心不跳。
「保質保量?」陳默轉過頭,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趙金龍心裡沒來由地打了個突。
陳默沒有廢話,直接走到旁邊的一個腳手架下,彎腰撿起一把重達十幾斤的大鐵錘。
「陳總,您這是……」趙金龍臉色變了。
陳默拎著大鐵錘,走到那面承重牆前,腰部猛地發力,掄起鐵錘,狠狠地砸在牆體中央。
「轟!」
一聲悶響。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那面號稱「保質保量」的承重牆,竟然被砸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破洞!劣質的水泥塊夾雜著磚渣,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整個工地瞬間安靜了下來。攪拌機停了,工人們紛紛探出頭,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趙金龍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525號高標水泥?趙老闆,你這牆是用豆腐渣糊的嗎?」陳默隨手扔掉大鐵錘,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陳、陳總……這……這可能是底下人進錯了料……」趙金龍結結巴巴地狡辯,兩條腿都在打顫。
「進錯了料?」陳默走上前,一把揪住趙金龍那件名貴西裝的領子,將他二百多斤的身體硬生生扯得踮起了腳尖。
陳默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狠戾,那是從屍山血海的商戰里殺出來的凶光:「趙金龍,我給你三天時間。把這棟廠房推倒,重新建。所有的材料費、人工費,你自己掏腰包。三天後,如果我再看到一粒325號水泥,我保證,江城所有的建築工地,都不會再有你趙金龍的名字。我會讓你光著屁股滾出江城。」
說完,陳默一把推開他。
趙金龍一屁股跌坐在泥水裡,昂貴的西裝沾滿了黃泥,卻連個屁都不敢放。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有能力讓他家破人亡。
「老劉,派兩個懂行的監理,二十四小時盯著他。少一根鋼筋,直接報警抓人。」陳默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隨手將手帕扔在趙金龍臉上,轉身走向桑塔納。
「是,老闆。」劉衛東推了推眼鏡,看趙金龍的眼神像看個死人。
下午三點,精工實業總部。
陳默剛換下一身帶著泥腥味的衣服,前台的內線電話就打了進來。
「陳總,有幾位歐洲客人到了。說是克勞斯先生介紹來的,帶頭的一位叫皮埃爾·杜邦。」
陳默眼睛微微一亮。魚兒上鉤了。
「請他們去一號接待室。通知溫愛華總工,帶上那套最新的陶瓷軸承樣品,過來見客。」
十分鐘後,一號接待室。
皮埃爾·杜邦是個典型的法國人,高鼻深目,穿著考究的定製西裝,眼神裡帶著歐洲老牌工業強國特有的傲慢。他身後跟著兩名技術助理,手裡拎著沉重的檢測儀器。
「陳先生,很高興見到你。」皮埃爾操著一口帶著濃重法語口音的英語,雖然用了敬語,但態度並不算熱情,「克勞斯向我極力推薦了貴公司的產品。但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NSK的鋼製軸承確實出現了疲勞裂紋,我是不會踏上這片土地的。中國……在我的印象里,似乎還停留在生產廉價紡織品的階段。」
這種毫不掩飾的輕視,讓旁邊陪同的溫愛華臉色一沉。
陳默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太清楚這些歐洲人的尿性了,在他們眼裡,除了歐美和日本,其他地方都是工業荒漠。
「皮埃爾先生,偏見是人類進步最大的絆腳石。」陳默用一口極其流利、甚至帶著點倫敦腔的英語回敬道,「既然您大老遠飛過來,想必不是為了跟我討論紡織品的。」
他打了個響指。
溫愛華走上前,將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放在紅木茶几上,緩緩打開。
三枚暗灰色的陶瓷軸承靜靜地躺在裡面,在頂燈的照射下,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工業美感。
皮埃爾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對身後的技術助理揮了揮手。
兩名助理立刻上前,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軸承,開始用帶來的可攜式雷射測距儀和硬度計進行現場檢測。
接待室里只剩下儀器發出的一聲聲輕微的「滴滴」聲。
十分鐘後,一名助理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快步走到皮埃爾身邊,用法語快速低語了幾句。
皮埃爾的臉色變了。他猛地站起身,親自拿起一枚軸承,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著內外圈的貼合度。
「這不可能……」皮埃爾喃喃自語,「圓度誤差小於0.001毫米?這種級別的加工精度,連德國的舍弗勒都做不到!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手工打磨。」陳默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拋出了一個足以讓對方瘋狂的詞。
「手工?」皮埃爾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這絕對不可能!沒有任何人類的手能達到這種精度!」
「在東方,有些技藝是科學無法解釋的。」陳默放下茶杯,眼神裡帶著三分神秘,七分威嚴,「皮埃爾先生,我們的老一輩鉗工,可以通過手指的觸感,感知到微米級的誤差。我們稱之為『應力刮研』。當然,這只是最後一道工序。前面還需要配合我們自主研發的五軸聯動加工中心。」
這番半真半假的話,直接把皮埃爾唬住了。歐洲人對東方的神秘主義總是帶著一種莫名的敬畏。再加上擺在眼前那無可挑剔的檢測數據,皮埃爾眼中的傲慢徹底粉碎。
「陳先生……我收回我剛才的話。」皮埃爾深吸了一口氣,態度變得極其恭敬,「這種陶瓷軸承,貴公司每個月能提供多少產能?」
「目前,五千套。」陳默豎起五根手指,「但如果您願意簽署一份為期三年、總金額不低於五千萬美金的採購意向書,並預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三個月後,我們的產能可以提升到兩萬套。」
皮埃爾陷入了沉思。五千萬美金不是個小數目,但這關係到空客下一代客機的安全性,更關係到擺脫日本NSK壟斷的戰略布局。
「我需要把樣品帶回土魯斯,進行風洞和極限高溫測試。」皮埃爾咬了咬牙,「如果測試通過,五千萬美金的合同,我親自送過來。」
「沒問題。樣品您可以帶走。」陳默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送走皮埃爾後,溫愛華擦了擦額頭的汗:「老闆,您剛才說手工打磨……這也太玄乎了。咱們明明是用『爭氣三號』直接切出來的。」
「不玄乎一點,怎麼能鎮住這幫驕傲的高盧雄雞?」陳默看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叫技術壁壘的神秘化。只要他們相信這東西需要極高的人工手藝,他們就不會輕易去尋找替代品。」
……
夜幕降臨,江城的街燈一盞盞亮起。
陳默沒有回公司安排的專家公寓,而是讓司機把車開回了翠竹路的老家。
推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默子回來了?快洗手,今天有你最愛吃的紅燒帶魚。」母親趙慧蘭繫著圍裙,從廚房裡端出一盤熱氣騰騰的菜。
父親陳國富正坐在沙發上,拿著那個被陳默用鉛筆芯修好的收音機,聽著晚間新聞。
「爸,媽。」陳默脫下大衣,換上拖鞋,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一家三口圍坐在狹小的餐桌旁,吃著簡單的家常菜。
「默子,今天老王來找我了。」趙慧蘭夾了一塊帶魚放到陳默碗裡,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他說建國今天在你們廠里幹了一天,累是累了點,但車間主任說他手腳麻利,是個幹活的料。老王非要塞給我一籃子土雞蛋,我沒要。」
「累就對了。掙錢哪有不累的。」陳默扒了一口飯,語氣平靜,「他要是能在這個崗位上堅持一個月,不出廢品,下個月我讓他當組長。」
陳國富放下酒盅,看著兒子,嘆了口氣:「默子,你現在攤子鋪得這麼大,幾萬口人跟著你吃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得防著點小人啊。」
「放心吧爸,我心裡有數。」陳默笑了笑,眼神卻在燈光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防著小人?
他現在要防的,可不是什么小人,而是一個盤踞在亞洲幾十年的龐大財閥帝國。
同一時間,日本東京。
千代田區的一處隱秘日式庭院內。
影山浩穿著一身黑色的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他的面前,擺著一個紫檀木的圍棋盤。
棋盤上,黑白雙子絞殺在一起,局勢異常慘烈。
NSK的航空事業部本部長渡邊一郎跪伏在門口,額頭貼著地板,冷汗浸透了後背。
「空客的訂單……停了?」影山浩手裡捏著一枚白子,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問候天氣。
「嗨!據說是法國人找到了一種新型陶瓷軸承。」渡邊一郎渾身發抖,「情報顯示,極有可能是中國江城的精工實業搞出來的。」
「啪!」
白子重重地落在棋盤上,震得周圍的黑子微微跳動。
「陳默……」影山浩抬起頭,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他這是要挖斷大日本帝國的根啊。」
「閣下,我們該怎麼辦?如果不採取措施,NSK的股價會崩盤的!」
「慌什麼。」影山浩端起面前的清酒,一飲而盡,「他既然想玩,那我們就陪他玩場大的。通知三井物產,立刻切斷對中國華南地區所有高純度化工原料的出口。同時,啟動『暗網』計劃。」
渡邊一郎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暗網』?您是說……」
「他陳默不是喜歡搞技術突破嗎?」影山浩冷笑出聲,猶如夜梟般刺耳,「那我就讓他看看,當他的工廠連一桶合格的潤滑油、一卷達標的絕緣膠布都買不到的時候,他那幾萬台機器,還能不能轉得起來!」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絞殺戰,在中日兩國之間,徹底拉開了帷幕。而陳默,早已經握緊了手裡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