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深秋,風裡帶著長江水特有的腥冷。早晨六點半,精工科技城二期的職工食堂已經人聲鼎沸。
這棟新建的三層食堂占地極廣,為了照顧不同籍貫的工人,窗口分了白案、紅案、麵點和特色小吃。空氣里飄蕩著熱乾麵濃郁的芝麻醬香、剛出鍋的炸面窩的焦香,以及大鍋熬煮的牛骨頭湯的熱氣。
陳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端著一個不鏽鋼餐盤,坐在靠窗的角落裡。餐盤裡是一碗熱乾麵,兩個面窩,外加一碗蛋酒。他吃得不快,筷子挑起麵條,細細咀嚼,目光卻穿過食堂明亮的玻璃窗,落在遠處正在冒著白氣的車間廠房上。
沒有幾個工人敢湊到這張桌子旁。雖然陳默年輕,平時也不怎麼發脾氣,但他身上那種從屍山血海的商戰里淬鍊出來的上位者氣場,讓這些剛從國企轉過來的工人們敬畏交加。
「老闆。」劉衛東端著餐盤在陳默對面坐下,鼻樑上的眼鏡蒙上了一層水汽。他顧不上擦,壓低聲音匯報,「昨天從棉紡廠招進來的那批男工,淘汰了五十個。剩下的七百五十人,基本都能適應計件定額了。那個王建國,在液壓機工位扛下來了,昨天一個人壓了一千二百件定子外殼,次品率只有千分之二。」
陳默咽下嘴裡的麵條,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千分之二,還算湊合。告訴車間主任,不用給他特殊照顧,只要他能保持這個良品率一個月,下個月提他當班長。」
「明白。」劉衛東點點頭,猶豫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不過老闆,生產線上出了點別的狀況。」
陳默端起蛋酒喝了一口,眼神平靜:「說。」
「輔料斷供了。」劉衛東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幾頁,語氣變得極其凝重,「今天凌晨,庫房盤點的時候發現,幾項關鍵的基礎化工輔料庫存告警。我剛才給華南那邊的幾個大供應商打了電話,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沒貨。」
陳默把玩著手裡的筷子:「具體缺什麼?」
「高純度異丙醇,用來清洗光學鏡片和精密軸承的;聚醯亞胺阻燃膠帶,電機繞線絕緣必須用的;還有『爭氣三號』五軸聯動加工中心主軸專用的特種耐高溫潤滑脂。」劉衛東報出一串名詞,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些東西,平時看著不起眼,占的成本也不高,但沒它們,機器根本轉不起來。強行開機,主軸會因為潤滑不夠燒毀,電機也會因為絕緣不過關短路。」
「庫存還能撐多久?」
「異丙醇和膠帶還能撐三天。潤滑脂最多五天。」劉衛東咬了咬牙,「我去查了這幾家供應商的上游進貨渠道,發現源頭全是指向日本三井物產和住友化學。這兩家日本化工巨頭,從昨天下午開始,毫無預兆地切斷了對中國華南地區所有高純度化工原料的出口配額。」
陳默手裡的筷子停頓在半空中。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露出任何驚慌的表情,只是將筷子整齊地平放在餐盤邊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影山浩這老狐狸,終究還是看出了我們的軟肋。」陳默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日本人在半導體和家電終端上打不過我們,就開始從基礎工業材料上下黑手。這叫『卡脖子』。」
劉衛東急得直搓手:「老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咱們國內的化工廠,目前只能生產工業級的粗料,純度和穩定性根本達不到精密製造的要求。要是三天內找不到替代品,咱們二期的三個電機廠,還有一期的一號保密車間,全得停工!」
停工,意味著索尼那兩百萬顆電機的訂單無法按時交付,意味著空客的陶瓷軸承測試件會斷檔,更意味著精工實業剛剛建立起來的不可戰勝的神話,會從內部崩塌。
「慌什麼。」陳默看了劉衛東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天塌不下來。既然日本人不賣給我們,那我們就自己造。」
「自己造?」劉衛東愣住了,「老闆,化工產業可不像組裝風扇,那是需要幾十年技術沉澱的。咱們連配方都沒有,怎麼造?」
「配方會有的。」陳默站起身,理了理夾克的下擺,「老孫昨天已經飛香港了,算算時間,他也該收網了。至於生產線……」
陳默轉頭看向窗外,江城老城區方向,幾根高聳的煙囪正向天空排放著灰白色的煙霧。
「老劉,你去查一下,江城第一化工廠現在的經營狀況。如果我沒記錯,這家五十年代蘇聯援建的老廠,現在應該連工人的醫藥費都報銷不起了吧?」
劉衛東腦子轉得極快,瞬間明白了陳默的意圖:「您的意思是,收購江化一廠?」
「底子還在,反應釜和管道都是現成的。缺的只是先進的提純工藝和資金。」陳默大步向食堂外走去,「去備車,吃完飯,咱們去會會江化一廠的廠長。」
……
同一時間。
香港,尖沙咀,半島酒店。
頂層的豪華總統套房內,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而奢華的光芒。
孫大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義大利手工西裝,大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發上。他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吐出一口濃郁的煙圈,眯著眼睛打量著坐在對面的三個中年男人。
這三個人穿著款式老舊、甚至有些洗得發白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髮際線都退得很高,眼袋深重,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長期被壓榨、謹小慎微的社畜氣息。
他們是日本京瓷(Kyocera)材料研究所的三位首席工程師:中村武、鈴木健太、井上宏。
這三個人,手裡掌握著京瓷最核心的矽粉提純工藝和高純度陶瓷粉末配方。可以說,NSK用來稱霸全球的陶瓷軸承,根基就捏在這三個人手裡。
「三位,嘗嘗這茶。上好的武夷山大紅袍,一兩金子一兩茶。」孫大頭指了指茶几上冒著熱氣的紫砂壺,語氣裡帶著幾分暴發戶的隨意。
中村武坐在最中間,他是三人中的頭頭。他拘謹地欠了欠身,雙手捧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卻根本嘗不出什麼味道。他的心思全在對面這個神秘的中國富豪身上。
昨天,一個國際頂尖的獵頭公司秘密聯繫了他們,說有一位香港的超級富豪,願意出天價買斷他們的技術。在日本那種死板的「年功序列制」下,他們三個人在京瓷幹了二十年,熬禿了頭髮,研發出了世界頂級的提純工藝,卻依然只是個不上不下的「課長」。
每個月拿著四十萬日元的死工資,還要還東京高昂的房貸,供孩子上補習班。而那些尸位素餐的財閥高層,卻把他們的研發成果據為己有,享受著千萬日元的年薪和年輕的女秘書。
怨氣,早就在他們心裡生根發芽。只是缺一個爆發的契機。
「孫先生……」中村武放下茶杯,用生硬的英語開口,聲音有些發乾,「獵頭說,您代表的是遠東資本。您想讓我們離開京瓷,為您工作。但您要知道,我們和京瓷簽有嚴格的競業禁止協議。如果帶著技術離開,我們會面臨巨額的起訴,甚至可能會坐牢。」
「是啊,孫先生。」旁邊的鈴木健太也附和道,額頭上滲出冷汗,「日本財閥的勢力太大了,我們得罪不起。」
孫大頭看著這三個膽小如鼠的技術宅,心裡冷笑一聲。陳默教過他,對付這種常年被資本壓榨的人,講情懷沒用,講法律也沒用,最管用的只有一樣東西——絕對的利益。
「起訴?坐牢?」孫大頭把雪茄按在純銀菸灰缸里,身體前傾,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三位,你們是不是太高看日本財閥的手腕了?這裡是香港,是資本的自由港。遠東資本有全世界最好的律師團隊。只要你們踏上這片土地,我保證,京瓷的律師函連你們的寒毛都碰不到。」
他打了個響指。
站在沙發後面的兩個黑衣保鏢走上前,將三個黑色的金屬密碼箱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咔噠、咔噠、咔噠。」
三個密碼箱同時彈開。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令人窒息的幽綠色。
那是整整齊齊碼放在一起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百元美金大鈔!每一個箱子裡,裝了整整三百萬美金!
中村武三人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們的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那一箱箱的美金,喉結瘋狂地上下滾動。
九百萬美金,折合日元超過十億!
這是他們三個人在京瓷打工一輩子、甚至兩輩子都賺不到的巨款!
「三百萬美金的安家費,每人一份。這是現款,不扣稅。」孫大頭靠回沙發上,欣賞著這三個日本人失態的模樣,語氣像魔鬼的呢喃,「另外,遠東資本將在香港註冊一家全新的先進材料研究所。你們三個人,不僅是研究所的首席科學家,還將各自擁有研究所百分之十的乾股。以後研究所每賣出一噸高純度矽粉,利潤的百分之十,直接打進你們的瑞士銀行帳戶。」
「咕咚。」井上宏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個密碼箱,指尖觸碰到美金的瞬間,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
「孫、孫先生……」中村武的聲音已經徹底變調了,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種被壓抑了二十年的貪婪和野心,在金錢的刺激下徹底爆發,「您……您需要我們做什麼?」
「很簡單。」孫大頭拿出一份全英文的僱傭合同,連同三支派克鋼筆推到他們面前,「簽了字,這錢就是你們的。然後,把你們腦子裡的配方、工藝流程、設備參數,一字不落地寫下來。遠東資本會在中國大陸建立最先進的提純工廠,你們不需要回日本,就在香港遙控指揮。」
中村武死死盯著那份合同,腦海里閃過京瓷高管那副頤指氣使的嘴臉,又看了一眼面前那箱足以讓他後半輩子揮金如土的美金。
去他媽的競業禁止!去他媽的年功序列!
「我簽!」中村武一把抓起鋼筆,毫不猶豫地在合同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帶頭的,鈴木健太和井上宏也徹底拋棄了那點可笑的忠誠,飛快地簽下了名字。
孫大頭看著三份簽好的合同,滿意地笑了起來。他收起合同,遞給中村武一張名片:「中村先生,合作愉快。今天晚上,遠東資本的財務團隊會幫你們把錢洗進離岸帳戶。明天一早,我需要看到矽粉提純工藝的全部資料。」
「請您放心!我們的工藝,不僅能提純矽粉,連高純度異丙醇和特種阻燃樹脂的合成配方,我們都有涉獵!」中村武此時已經徹底變成了孫大頭的忠犬,主動獻上了更多的籌碼。
孫大頭眼睛一亮。這簡直是意外之喜,連陳默急需的化工輔料配方都一併解決了。
「很好。」孫大頭站起身,拍了拍中村武的肩膀,「你們會發現,跟著遠東資本,比給那些摳門的日本財閥當狗,要痛快得多。」
……
上午十點,江城老城區,紅星化工廠。
這片占地數百畝的廠區,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高聳的冷卻塔外牆上爬滿了青苔,粗大的輸氣管道表面鏽跡斑斑。廠區里靜悄悄的,聽不到機器的轟鳴聲,只有幾個老工人裹著破棉襖,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眼神麻木。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廠區那扇掉漆的大鐵門外。
陳默推開車門走下來,皮鞋踩在滿是煤渣的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劉衛東緊跟其後,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老闆,我剛才查過了,紅星化工廠已經停產半年了。廠里欠了銀行兩千萬的貸款,工人的工資拖了八個月。市里正頭疼怎麼處理這個爛攤子,說是想破產清算,把地皮賣給開發商蓋商品房。」劉衛東看著眼前破敗的景象,直搖頭。
「地皮賣了,這幾千個熟練的化工工人去哪?去大街上要飯嗎?」陳默冷哼一聲,目光掃過那些複雜的反應釜和精餾塔,「設備雖然老了點,但基礎架構還在。只要把核心的催化劑和提純設備換成最先進的,這裡就是一座金礦。」
兩人正說著,一個穿著舊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頭從傳達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破舊的搪瓷缸,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們找誰?廠里停工了,不見客。」老頭語氣生硬。
「大爺,我們找廠長李德山。」劉衛東走上前,客氣地遞上一根煙。
老頭沒接煙,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找李廠長?要帳的?別費勁了,李廠長在鍋爐房那邊砸煤塊呢,廠里連買蜂窩煤的錢都沒了,他正帶著幾個車間主任自己動手燒鍋爐,好讓家屬區的暖氣別斷了。」
陳默心裡微微一動。一個在破產邊緣還能帶著幹部給工人燒暖氣的廠長,骨頭夠硬,是個能幹事的人。
「帶路,我去鍋爐房找他。」陳默語氣不容置疑。
穿過雜草叢生的廠區,兩人來到了散發著刺鼻煤煙味的鍋爐房。
幾個滿臉煤灰的中年男人正揮舞著大鐵鍬,將成堆的劣質煤塊鏟進熊熊燃燒的鍋爐里。帶頭的一個男人五十多歲,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李廠長。」陳默站在鍋爐房門口,聲音穿透了煤炭燃燒的劈啪聲。
李德山停下動作,用搭在脖子上的髒毛巾擦了一把汗,轉過頭看著這兩個西裝革履的陌生人:「你們是市局派來的?還是銀行的?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們要是來封廠的,先從我李德山的屍體上踏過去!」
他身後的幾個車間主任立刻攥緊了手裡的鐵鍬,眼神不善地圍了過來。
陳默沒有退縮,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遞給李德山:「李廠長,我不是來要帳的。我是精工實業的陳默。」
「精工實業?」李德山愣了一下,接過手帕,卻沒有擦汗,而是捏在手裡,「那個造出五軸聯動,把小日本按在地上摩擦的精工實業?」
江城就這麼大,精工實業的名頭早就傳遍了每一個國企的廠長辦公室。
「是我。」陳默點點頭,「我今天來,是想跟李廠長談一筆買賣。我想買下紅星化工廠。」
「買下我們?」李德山像聽到了什麼笑話,慘笑一聲,「陳總,你一個搞機械和電子的,買我們這個破化工廠幹什麼?這裡除了兩千萬的債務和三千個張嘴要吃飯的工人,什麼都沒有。設備是六十年代的,工藝是落後的,連市里都嫌我們是個累贅。」
「市里嫌你們是累贅,在我眼裡,你們是無價之寶。」陳默走到一個廢棄的反應釜前,伸手敲了敲厚實的鋼壁,發出沉悶的回音,「李廠長,你手下這三千個工人,閉著眼睛都能摸准管道的閥門,聞一聞氣味就知道反應釜里的壓力對不對。這種經驗,是用幾十年的時間和無數次事故餵出來的。」
陳默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著李德山:「日本的三井物產和住友化學,今天凌晨切斷了對華南地區的高純度化工輔料供應。他們想用幾桶潤滑脂、幾卷膠帶,卡死我精工實業的脖子,卡死中國精密製造的命脈。」
李德山渾身一震,握著鐵鍬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搞了一輩子化工的他,太清楚基礎材料被卡脖子是什麼滋味了。
「日本人不賣,我們就自己造。」陳默的聲音擲地有聲,在空曠的鍋爐房裡迴蕩,「我出三千萬,替紅星化工廠還清所有債務,補齊工人拖欠的工資。我要把這裡,改造成全亞洲最頂尖的電子級化工材料提純基地。高純度異丙醇、聚醯亞胺、特種潤滑脂,日本人能造的,我們能造;日本人造不出的,我們也要造!」
李德山死死盯著陳默,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股難以置信的光芒。
「陳總……你、你有配方?」李德山的聲音發顫。
就在這時,劉衛東手裡的大哥大突兀地響了起來。
劉衛東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激動地捂住話筒,對陳默匯報導:「老闆!香港老孫的電話!京瓷那三個工程師拿下了!矽粉提純工藝、高純度異丙醇配方、特種樹脂合成路線,全在他們腦子裡!老孫已經安排人連夜整理資料,明天一早就傳真過來!」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看著李德山,伸出右手:「李廠長,配方,明天早上八點,會準時放在你的辦公桌上。現在,你願意帶著你的人,跟著我一起,把日本人的脖子擰斷嗎?」
李德山扔掉手裡的鐵鍬,「哐當」一聲砸在煤堆上。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沾滿煤灰的手,死死地握住了陳默的手,眼眶通紅:「干!陳總,只要能讓這幫老兄弟吃上飯,能幹翻小日本,我李德山這條命,賣給你了!」
……
兩天後。
日本東京,千代田區,影山浩的秘密庭院。
秋雨連綿,打在庭院的驚鹿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影山浩坐在榻榻米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清酒。他閉著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影山閣下。」渡邊一郎跪在門外,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暗網』計劃已經全面啟動四十八小時。三井和住友切斷了所有化工輔料的出口。根據我們安插在江城的眼線匯報,精工實業的庫房裡,高純度清洗劑和潤滑脂已經見底了。」
影山浩緩緩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很好。沒有了清洗劑,他們的光學鏡片就是廢玻璃;沒有了特種潤滑脂,他們那引以為傲的五軸聯動加工中心,只要開機,主軸就會燒得像一塊烙鐵。陳默……我看你這次拿什麼跟我斗。」
「閣下英明!不出三天,精工實業的生產線必將全面癱瘓。索尼的電機訂單他們交不出,空客的軸承測試他們也做不了。他們的信譽會徹底破產!」渡邊一郎大聲拍著馬屁。
影山浩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感覺胸中憋了許久的一口惡氣終於吐了出來。
然而,就在他準備讓渡邊一郎退下的時候,庭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NSK的情報主管連滾帶爬地衝上長廊,甚至顧不上脫鞋,直接撲倒在影山浩的拉門外,聲音悽厲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閣下!出大事了!」情報主管渾身發抖,手裡死死捏著一份傳真,「京瓷……京瓷材料研究所的三名首席工程師,中村武、鈴木健太、井上宏,昨天夜裡集體失蹤!他們的辦公室被搬空了,所有關於高純度矽粉提純的核心工藝資料,全部不翼而飛!」
「什麼?!」影山浩猛地站起身,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還有……」情報主管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絕望地抬起頭,「我們在香港的內線查到,這三個人已經秘密加入了遠東資本旗下的一家新註冊的材料研究所。而遠東資本的背後老闆,就是……就是陳默!」
影山浩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他想用幾桶潤滑油去卡陳默的脖子,而陳默,卻反手直接挖斷了日本精密製造最核心的根基!
「陳默……」影山浩咬牙切齒地咀嚼著這個名字,喉嚨里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窗外的秋雨,下得更大了。一張足以絞殺整個日本基礎工業的羅網,已經在江城那座破敗的紅星化工廠里,悄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