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江城的江風順著破敗的廠區圍牆灌進來,帶著一股子陳年煤渣和鐵鏽的澀味。
紅星化工廠的辦公樓前,那口生了鏽的銅鐘已經被擦得鋥亮。李德山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工作服,腰裡扎著根武裝帶,手裡捏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像一尊鐵塔似的杵在辦公樓台階上。
台階下,黑壓壓地站著五六百號人。
這是紅星廠目前還能喘氣、能幹活的全部骨幹。有挺著大肚子的車間主任,有雙手沾滿洗不掉的油污的老鉗工,也有凍得縮著脖子的年輕操作員。沒人說話,空氣里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咳嗽聲。
昨天鍋爐房裡傳出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家屬院——精工實業的老闆要買下這個爛攤子,還要在今天早上八點帶來能救命的配方。
八點差五分。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碾著煤渣路,穩穩停在辦公樓前。車門推開,陳默穿著件黑色風衣,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銀色密碼箱,身後跟著夾著公文包的劉衛東。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那個密碼箱上,像餓極了的狼看著一塊帶血的鮮肉。
陳默沒有廢話,徑直走上台階,站到李德山面前。他把密碼箱放在那張掉漆的辦公桌上,「咔噠」兩聲脆響,箱蓋彈開。
沒有鈔票。
裡面是三摞碼得整整齊齊的、帶著傳真機熱敏紙特有焦糊味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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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廠長,驗貨。」陳默往後退了半步,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前排幾個車間主任的耳朵里。
李德山的手抖了一下。他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角,在工作服上使勁蹭了蹭手心的汗,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最上面的一摞文件。
全是英文和日文,旁邊用手寫的漢字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那是孫大頭連夜找香港大學的化學系教授翻譯過來的。
「高純度異丙醇……多級精餾塔參數設定……回流比控制在……」李德山眯著眼睛,乾癟的嘴唇快速蠕動著,一行一行地往下掃。
台階下的工人們屏住了呼吸。
幾分鐘後,李德山猛地抬起頭,那雙熬紅的眼睛裡爆出一團駭人的精光。他猛地轉過身,揚起手裡的傳真紙,衝著台階下聲若洪鐘地吼道:「老少爺們兒!是真的!這他娘的是真傢伙!比咱們以前用的那套土法子,純度高了整整兩個數量級!」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轟然的議論聲。幾個上了年紀的老技術員甚至不顧體面,連滾帶爬地擠上台階,搶過文件貪婪地看著,一邊看一邊抹眼淚。
「陳總。」李德山轉過身,一米八的漢子,眼眶通紅,聲音卻硬得像石頭,「配方有了,但咱們廠的設備太老。要達到這個參數,三號精餾塔的內襯必須全部換成耐腐蝕特種鋼,溫度控制閥門也得換電子的。沒錢,這紙上的東西就是廢紙。」
陳默轉頭看了劉衛東一眼。
劉衛東立刻拉開公文包,掏出幾本厚厚的存摺和一沓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工行戶頭,首期改造資金一千萬,已經到帳。」陳默指著存摺,「紅星化工廠從今天起註銷,正式掛牌『精工實業基礎材料事業部』。李德山,我任命你為事業部總經理。」
陳默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掃過台階下那一張張錯愕、狂喜、難以置信的臉。
「我不管你們以前在國企是什麼作風,到了精工,規矩只有一條——能者上,庸者下。設備改造,我給你們一周時間。一周後,我要看到第一桶合格的高純度異丙醇從管道里流出來。誰耽誤了進度,誰就給我捲鋪蓋走人。做到了,這個月的工資,按以前的三倍發!」
「三倍?!」人群中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李德山一把抓起存摺,轉過身,像一頭髮怒的獅子般咆哮起來:「都聾了嗎?!沒聽見老闆的話?一車間,去把三號塔的閥門全給我拆了!二車間,去倉庫領除鏽劑,把管道洗得能照出人影!誰他娘的今天敢偷懶,老子親自敲斷他的腿!」
原本死氣沉沉的廠區,瞬間像被點燃的火藥桶,徹底沸騰了。幾百號工人紅著眼睛,嗷嗷叫著沖向各自的車間。
陳默站在台階上,看著這群被利益和希望重新注入靈魂的工人,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國企的老工人,缺的從來不是技術和吃苦的精神,他們缺的,只是一個能讓他們看到奔頭的領頭羊,和一套不養閒人的制度。
「老闆,一周時間是不是太緊了?」劉衛東看著工人們瘋狂的背影,咽了口唾沫,「精餾塔的改造可是個細活。」
「不緊逼他們一把,他們就不知道自己骨頭有多硬。」陳默轉過身,朝車子走去,「走,回總部。化工廠這邊有李德山盯著,出不了亂子。咱們得去看看,日本人現在是不是已經急得跳腳了。」
……
上午十點,精工科技城,總部大樓。
周曉芸踩著高跟鞋,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夾,快步走進陳默的辦公室。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職業套裝,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顯得幹練而冷艷。
「陳默,這是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貿易匯總。」周曉芸把文件夾攤開,修長的手指在幾組數據上點了點,「索尼和松下的採購代表,昨天下午瘋狂給咱們的銷售部打電話。他們原本以為切斷了化工輔料,咱們的電機就會停產,打算藉機壓價。結果發現咱們的生產線根本沒停,今天早上的出貨量甚至還比昨天多了一成。」
「他們急了?」陳默靠在真皮椅背上,端起一杯剛泡好的龍井,吹了吹浮葉。
「能不急嗎?」周曉芸冷笑一聲,「日本電產現在因為永守大輔的賭債醜聞,股價跌得連媽都不認識了。索尼的Walkman生產線全指望著咱們的微型電機。他們打聽不到咱們的輔料是從哪來的,現在像熱鍋上的螞蟻。」
陳默喝了口茶,眼神深邃:「告訴銷售部,從今天起,對日出口的電機,單價上調百分之十五。」
「上調?」周曉芸愣了一下,「咱們之前剛逼著他們簽了三美金的合同,現在漲價,他們會翻臉的。」
「翻臉?他們拿什麼翻?」陳默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以前是咱們求著他們買,現在是他們離不開咱們的電機。日本國內的電機廠已經被咱們打殘了,他們要是敢斷單,Walkman的全球市場份額就會被韓國的三星一口吞掉。告訴他們,漲價的理由是『原材料成本不可控波動』。他們要是問什麼原材料,就告訴他們——化工輔料。」
周曉芸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陳默的險惡用心。
日本人切斷了化工輔料,想卡精工的脖子。陳默不僅沒被卡死,反而用日本人自己造的孽,作為漲價的藉口,把成本轉嫁回了日本人頭上。
這叫殺人誅心。
「我這就去辦。」周曉芸合上文件夾,剛要轉身,又停了下來,「對了,還有件事。孫大頭在香港那邊傳回消息,京瓷那三個工程師的家屬,已經通過秘密渠道接到了香港。不過……」
「不過什麼?」
「孫大頭說,京瓷的反應比咱們預想的要快。他們發現核心人員失蹤後,立刻向日本警視廳報了案,稱這三人涉嫌盜竊商業機密。現在這三人在日本國內已經被通緝了。影山浩甚至動用了外務省的關係,試圖向港英政府施壓,要求引渡。」
陳默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熱火朝天的廠區。
「引渡?他影山浩把香港當成東京了?」陳默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告訴孫大頭,再撥五百萬美金給他。讓他在香港找最好的大律師行,把這件案子拖進漫長的司法程序。只要這三個人在香港一天,京瓷的矽粉提純工藝就是個笑話。」
「另外,」陳默轉過頭,看著周曉芸,眼神里透著一股狼一樣的貪婪,「讓孫大頭別光盯著京瓷。日本那幫老牌企業,實行的是終身僱傭制和年功序列制。這種制度在經濟騰飛的時候是穩定器,但在現在,就是壓在底層技術人員身上的大山。」
陳默走到辦公桌前,抽出一張日本製造業的分布圖,用紅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圈。
「東芝的存儲器研發部、三菱重工的材料成型科、還有佳能的光學鏡頭組。告訴孫大頭,帶著美金,挨個去敲這些部門中層技術骨幹的門。不要去挖那些已經功成名就的高管,就挖那些幹了十幾年、技術最紮實、卻因為論資排輩升不上去的『老黃牛』。」
周曉芸看著地圖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圈,感覺後背隱隱發涼。
陳默這招,太毒了。
他不打日本企業的招牌,也不碰他們的外殼,而是直接拿著鏟子,去挖他們的地基。等這些日本巨頭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引以為傲的技術壁壘,早就被掏成了一個空殼。
「我明白了。這是一場針對日本製造業的『人才抽血』計劃。」周曉芸深吸了一口氣,將地圖收好。
「去吧。順便告訴劉衛東,讓他盯緊李德山那邊。一周後,我要拿紅星化工廠產出的第一批異丙醇,去狠狠抽影山浩的臉。」
……
日本東京,千代田區。
NSK(日本精工)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著十幾個西裝革履的日本高管。每個人的臉色都像吃了死蒼蠅一樣難看。
影山浩坐在主位上,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凌亂,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砰!」
影山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茶杯嗡嗡作響。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憤怒和惶恐,「空客的訂單被精工實業截胡,我忍了。我們切斷了他們的化工輔料,原本以為能逼他們就範。可現在呢?!」
影山浩抓起桌上的一份報告,狠狠地砸在一個胖高管的臉上。
「情報部的人是幹什麼吃的?!精工實業的生產線不僅沒有停,他們甚至還向索尼提出了漲價要求!他們的化工原料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天上掉下來的嗎?!」
胖高管被砸得滿臉是汗,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九十度鞠躬,聲音發抖:「影山閣下……我們剛剛查到……精工實業在三天前,秘密收購了中國江城一家瀕臨破產的老化工廠。」
「一家破化工廠?!」影山浩氣極反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高純度異丙醇和特種潤滑脂,是隨便找幾個農民在破鍋爐里就能熬出來的嗎?沒有頂級的提純配方,他們就算把那家化工廠拆了也造不出一滴合格的原料!」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坐在末尾的一個戴眼鏡的乾瘦男人站了起來。他是京瓷派來參加聯合會議的代表,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影山閣下……」乾瘦男人咽了口唾沫,「配方……他們有。」
影山浩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他:「你說什麼?」
「我們京瓷材料研究所的三名首席工程師,中村武他們……」乾瘦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不僅帶走了矽粉提純工藝。我們剛剛在核查他們的電腦日誌時發現,他們在失蹤前,還違規下載了公司資料庫里關於高純度化工清洗劑和特種樹脂的合成路線圖。」
「轟!」
影山浩只覺得腦子裡仿佛有一顆炸彈炸開,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搖晃了一下,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底牌。
他自以為捏在手裡、可以用來卡死陳默脖子的底牌,竟然早就被陳默連鍋端了!
「八嘎……八嘎呀路!」影山浩像一頭髮瘋的野獸,猛地將桌上的茶杯、文件全部掃到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陳默!你個卑鄙的支那人!」影山浩雙手死死抓著頭髮,雙眼赤紅,「他這是在挖我們的根!挖整個大日本帝國製造業的根!」
會議室里的高管們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閣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胖高管小心翼翼地問道,「索尼那邊已經快頂不住了。如果精工實業真的斷供微型電機,Walkman的產線下周就會全面停工。」
「還能怎麼辦?!」影山浩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瘋狂,「去查!動用所有在香港和大陸的暗線,給我查清楚那個叫孫大頭的底細!我要讓他死在香港!」
「還有……」影山浩咬了咬牙,仿佛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聯繫三井和住友,恢復對華南地區的化工原料出口。價格……下調百分之二十。」
「下調?!」高管們全都愣住了。
「蠢貨!現在不降價傾銷,等陳默那家化工廠把產能提上來,整個亞洲的低端化工市場都會被他吃掉!我們連湯都喝不上!」影山浩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場關於基礎材料的絞殺戰,大日本帝國,敗了。敗得徹徹底底。
……
江城,翠竹路家屬院。
夜幕降臨,老舊的筒子樓里飄出陣陣飯菜的香味。
陳默推著那輛舊二八大槓自行車,踩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三樓。他沒有開車回來,在這個年代的家屬院,一輛桑塔納太扎眼,他不想給父母惹來不必要的閒言碎語。
推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屋裡暖烘烘的。
陳國富正戴著老花鏡,坐在那台舊牡丹牌黑白電視機前,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搗鼓著一個收音機的外殼。廚房裡傳來刺啦刺啦的炒菜聲,伴隨著母親王桂花的嘮叨。
「默子回來了?」陳國富聽見動靜,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兒子一眼,「先洗手,你媽給你燉了排骨。」
「爸,又修這破收音機呢?」陳默把公文包掛在門後的釘子上,脫下風衣,挽起襯衫袖子走了過去。
「什麼破收音機,這是當年我跟你媽結婚的時候買的,修修還能聽。」陳國富放下螺絲刀,嘆了口氣,「現在的零件是越來越差了,買個新的電容,焊上去沒兩天又漏電。」
陳默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小方塊,遞給陳國富:「試試這個。」
「啥玩意?」陳國富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個指甲蓋大小的貼片電容,做工極其精緻,引腳上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我們廠自己造的。」陳默拉了把椅子坐下,隨口說道,「比日本進口的強。」
陳國富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
他雖然是個退休的老工人,但廠里的風言風語他也聽了不少。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現在不得了,搞出了什麼五軸聯動,還把那個不可一世的三洋電器給弄垮了。現在甚至連市裡的領導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默子啊。」陳國富把電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語氣有些沉重,「爸幹了一輩子機修,不懂你們那些大生意。但爸知道一個理兒——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步子邁得這麼大,把那些外國大老闆得罪得死死的,他們能善罷甘休嗎?」
陳默看著父親那張布滿滄桑的臉,心裡微微一暖。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父母會不關心你飛得高不高,只關心你摔得疼不疼。
「爸,您放心。」陳默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拿了把小刀慢慢削著皮,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我不怕他們颳風,我就怕他們風颳得不夠大。他們要是敢把手伸過來,我就把他們的爪子剁了。」
陳國富看著兒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突然覺得有些陌生,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行吧,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陳國富擺了擺手,「不過,你那個廠子現在鋪得這麼大,用人可得留心。咱們以前廠里那個趙副廠長,就是因為手底下人不乾淨,最後被連累了進去。」
「我心裡有數。」陳默把削好的蘋果遞給父親。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帘掀開,王桂花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排骨湯走了出來。
「爺倆聊什麼呢,趕緊端碗吃飯!」王桂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著陳默,滿臉慈愛,「默子,今天棉紡廠那個張阿姨來找我了。說是她閨女進你們那個精工電器了,分在裝配車間。她想讓我跟你說說,能不能給調個輕鬆點的活兒,比如去庫房管管帳什麼的。」
陳國富眉頭一皺,剛要說話。
陳默卻先開了口,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母親碗裡,語氣溫和但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媽,廠里有廠里的規矩。裝配車間雖然累,但賺的是計件工資。她要是手腳麻利,一個月掙得比庫房管帳的多得多。至於調崗,得看她自己的本事,誰打招呼都沒用。」
王桂花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行,媽懂。媽明天就回絕她。不能壞了你的規矩。」
一家三口圍在小方桌前,吃著簡單的飯菜。窗外,江城的夜色逐漸深沉。
陳默扒了一口米飯,目光看著電視機里正在播放的新聞聯播。新聞里,正播報著國家大力發展基礎工業的政策。
他的腦海里,卻浮現出那張畫滿紅圈的日本製造業分布圖。
紅星化工廠的改造只是第一步。他要在江城,在這片土地上,建起一座讓整個西方世界都為之顫抖的重工業堡壘。
「日本電產……京瓷……東芝……」陳默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些名字。
飯要一口一口吃,肉,要一刀一刀割。
明天,孫大頭在香港的第二波美金攻勢,該砸向東芝的存儲器研發部了。不知道這一次,影山浩那老東西,還能不能扛得住吐血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