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江城飯店。
作為江城目前唯一一家掛著三顆星的涉外酒店,這裡的包廂終年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高檔來蘇水和紅地毯樟腦丸的特殊氣味。三樓的「楚天閣」包間裡,暖氣開得極足。巨大的紅木圓桌中央,擺著一盤剛出鍋的清蒸武昌魚,蔥絲被熱油一激,香味直往人鼻腔里鑽。
陳默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個白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服帖的暗紋西裝,整個人透著股不顯山不露水的沉靜。
坐在他對面的,是西門子亞洲區技術總監漢克。這個四十多歲的德國人有著典型的日耳曼人特徵,金髮碧眼,鼻樑高挺,穿著剪裁考究的定製西裝。此刻,他正用一種帶著幾分矜持和審視的目光看著陳默。
「陳總,這武昌魚的味道確實鮮美,但在商業談判桌上,光有美味的食物是不夠的。」漢克放下筷子,拿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用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英文說道,「周女士下午在電話里說,您想跟我談談關於德國肖特玻璃的事情。恕我直言,肖特雖然和西門子有深度合作,但他們有自己的排產計劃。日本幾家財閥最近在歐洲的採購量很大,肖特優先滿足他們,也是符合商業邏輯的。」
漢克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潛台詞卻很明顯:我知道你被日本人卡了脖子,求人辦事,得拿出真金白銀的誠意。
陳默連眼皮都沒抬,他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
「漢克先生誤會了。」陳默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我今天請你來,不是為了求西門子去向肖特施壓。肖特的玻璃,精工實業並不是非買不可。我們自己建的特種光學玻璃窯,下個月就能點火。」
漢克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開一抹嘲弄的弧度:「陳總,貴公司的五軸工具機和貼片機確實令人驚嘆。但光學玻璃的配方和退火工藝,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數據積累。自己建窯?這聽起來像個並不好笑的笑話。」
「是不是笑話,下個月自然見分曉。」陳默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微微偏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周曉芸。
周曉芸會意,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輕輕推到漢克面前。
「漢克先生,西門子醫療最近在研發新一代的高頻血管內超聲(IVUS)探頭,似乎遇到了微型化和驅動精度的瓶頸?」陳默語氣平緩,像是在聊家常。
漢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這是西門子醫療慕尼黑總部的最高機密,這個遠在華夏內陸的年輕人是怎麼知道的?
「你可以打開看看。」陳默下巴微揚。
漢克帶著狐疑,伸手掀開天鵝絨盒子的蓋子。包廂頂部的巨大水晶吊燈灑下冷白色的光,照在盒子裡那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銀色金屬片上。漢克是個懂行的技術官僚,他立刻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單片放大鏡,卡在右眼眶上,湊近了觀察。
只看了一眼,漢克的呼吸就徹底亂了。
在放大鏡下,那枚金屬片表面根本不是平滑的,而是布滿了極其複雜的微觀機械結構。成百上千個微米級別的懸臂樑和靜電驅動梳齒,像微縮的城市建築一樣整齊排列。
「上帝啊……這是MEMS(微機電系統)陣列?」漢克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德語脫口而出,「不對,這材質不是單晶矽……這種金屬光澤,這種形變恢復能力……這是鎳鈦記憶合金?!」
「漢克先生好眼力。」陳默端起面前的茅台,抿了一口,「純矽的MEMS雖然容易加工,但材料太脆,做醫療探頭容易在血管內斷裂。精工實業實驗室里搞出來的這東西,利用了鎳鈦合金的超彈性。把它裝在你們的超聲波探頭裡,不僅能實現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微米級偏轉,還能保證絕對的物理安全性。」
漢克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默,眼底的貪婪和震撼根本掩飾不住。西門子醫療如果能拿到這項技術,就能在心血管影像設備領域徹底碾壓飛利浦和通用電氣,獨霸全球市場!
「陳總……這項技術的專利……」漢克咽了口唾沫,剛才的矜持和傲慢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漢克是個聰明人,他立刻聽出了陳默話里的敲打和威脅。通用電氣可是西門子的死對頭!
「陳總,我們是最好的合作夥伴!」漢克立刻換上了一副真誠的面孔,身體前傾,「請務必將這項技術授權給西門子。條件您可以隨便開!」
陳默看著漢克那張急切的臉,嘴角扯開一個極淡的冷硬弧度。
「兩個條件。」陳默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德國肖特公司恢復對精工實業的光學玻璃毛坯供應,並且交貨優先級排在所有日本企業前面。如果肖特不同意,西門子醫療就取消他們明年的全部訂單。做得到嗎?」
漢克咬了咬牙。肖特雖然牛,但西門子可是他們得罪不起的金主。為了MEMS技術,這筆買賣划算。
「沒問題!我今晚就給慕尼黑總部打電話,他們會直接向肖特董事會施壓!」漢克拍著胸脯保證。
「第二。」陳默的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線,「精工實業的電風扇、收音機,以及即將量產的筆記本電腦,要全面進入歐洲市場。我需要西門子開放你們在歐洲的家電銷售渠道和售後網絡,精工的產品要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並且打上『JINGGONG』的牌子。」
漢克的臉色變了。開放渠道,等於引狼入室。精工的產品物美價廉,一旦在歐洲鋪開,西門子自己的家電業務都會受到衝擊。
「陳總,這……這超出了我的權限。」漢克面露難色,「西門子家電部門和醫療部門是獨立核算的,我無權干涉他們的渠道……」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陳默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冷厲,不留絲毫餘地,「漢克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精工實業要的是歐洲的門票。你搞不定,我明天就去找通用電氣。我想美國人會很樂意幫我在歐洲鋪貨的。」
陳默站起身,把那枚裝有MEMS樣品的盒子「啪」地一聲合上,順手揣進大衣口袋。
「我只給你十二個小時。」陳默居高臨下地看著額頭冒汗的漢克,「明天早上八點,如果我沒接到你的確認電話,這枚樣品就會出現在飛往紐約的航班上。周總,我們走。」
陳默沒有再看漢克一眼,帶著周曉芸大步走出了包廂。只留下漢克一個人坐在滿桌豐盛的菜餚前,臉色鐵青,手裡死死攥著那塊雪白的餐巾。
走出江城飯店,外面的冷風夾雜著江水的腥氣撲面而來。
「陳默,你真打算把MEMS技術授權給西門子?」周曉芸拉緊了大衣的領口,跟上陳默的腳步,壓低聲音問。
「授權?當然不。」陳默走到停在路邊的黑色桑塔納前,拉開車門,「剛才那只是個實驗室的半成品,良品率連百分之一都不到。就算把圖紙全給西門子,他們沒有我們的五軸工具機和特種鍍膜設備,十年內也造不出能商用的量產貨。」
周曉芸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你是在空手套白狼?拿個畫在紙上的大餅,逼著西門子去咬日本人?」
「商業博弈,打的就是信息差。」陳默坐進後排,搖下半截車窗,「肖特的玻璃只是個過渡。等我們的光學窯爐點火,西門子反應過來的時候,精工的貼片機早就占領市場了。開車,去紅星化工廠。」
司機老趙踩下油門,桑塔納在夜色中朝著江城東郊疾馳而去。
半小時後,車子駛入紅星化工廠的大門。
這裡的氣味比市區的飯店要刺鼻得多,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硫磺和氨水味。廠區深處,幾座巨大的冷卻塔正往外噴吐著白色的蒸汽。
陳默下了車,直接走向最裡頭那個掛著「特級保密區」牌子的新建廠房。
廠房裡熱浪滾滾,一台巨大的電子束冷床熔煉爐正在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聲。紅星化工廠的廠長李德山正戴著厚重的隔熱手套,站在觀察窗前,眼睛熬得通紅,布滿了血絲。
「李廠長。」陳默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德山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是陳默,趕緊摘下手套:「陳總!您怎麼大半夜過來了。」
「來看看光學玻璃的進度。」陳默看著熔煉爐里刺目的亮光,「配方調得怎麼樣了?」
李德山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國企技術骨幹,性格執拗,認死理。他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從旁邊的工作檯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數據記錄本。
「陳總,二氧化矽的提純已經達到了99.999%,稀土摻雜的比例也按照波波夫院士給的公式調整過了。」李德山翻開本子,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但是,退火這一關始終過不去。玻璃液在冷卻的時候,內部應力釋放不均勻,出來的毛坯總是有微小的氣泡和條紋。這種精度,根本達不到大島先生要求的納米級光學尺標準。」
李德山語氣里透著深深的挫敗感。他幹了一輩子化工,以為只要有了配方就能造出來,卻沒想到精密光學材料的工藝壁壘這麼高。
陳默接過記錄本,快速翻看了幾頁。他雖然不是化工專家,但前世的眼界讓他能迅速抓住問題的核心。
「冷卻速度太快了。」陳默合上本子,「李廠長,光學玻璃不是煉鋼。你不能用常規的冷卻水套來降溫。內部應力不均,是因為表面和核心的溫度梯度太大。」
「那怎麼辦?」李德山急了,「我們已經把降溫曲線拉到最平緩了,再慢,這爐子就得燒穿了!」
「用液態金屬做導熱介質。」陳默腦海中閃過波波夫曾經提過的一個蘇聯軍工方案,「明天你去精工科技城的材料庫,調兩噸鎵銦錫合金過來。把冷卻水套改成液態金屬循環系統。這種合金的導熱率是水的幾十倍,能保證玻璃液在退火過程中,內外溫度絕對一致。」
李德山瞪大了眼睛,嘴唇都在哆嗦:「用……用液態金屬做冷卻劑?陳總,那鎵銦錫合金一公斤可是要好幾百塊啊!兩噸……這成本……」
「我剛才在江城飯店跟德國人說,我們自己的玻璃窯下個月就能點火。我陳默從來不吹牛。」陳默盯著李德山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成本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哪怕是拿金子去填那個冷卻槽,你也得把納米級的光學玻璃毛坯給我燒出來!日本人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我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李德山渾身一震,那股老一輩軍工人的血性被徹底激發了出來。他猛地挺直腰板,大聲吼道:「陳總您放心!只要材料到位,我李德山就算把這條老命搭在爐子邊上,下個月也絕對把合格的毛坯給您交出來!」
「命留著,以後要乾的活還多著呢。」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外走,「明天讓食堂給保密區的工人每天加兩頓肉菜。乾重體力活,營養必須跟上。」
走出化工廠,夜風吹在身上,陳默的頭腦異常清醒。
國內的硬體設備正在瘋狂趕進度,而遠在幾千公里外的日本東京,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正在孫大頭的操盤下進入白熱化。
……
日本東京,大田區。
凌晨兩點,大雪紛飛。曾經作為日本精密製造心臟的大田區町工廠街,此刻死寂得像一片墳場。街道兩旁的捲簾門緊緊拉著,上面貼滿了銀行的封條和紅色的催款通知單。
一家名為「鈴木精機」的破舊作坊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作坊中央,那台已經服役了三十年的破舊車床前,圍著十幾個頭髮花白、穿著油污工作服的日本老頭。他們都是這條街上各個町工廠的老闆兼首席技工。
孫大頭穿著那件騷包的貂皮大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破木箱子上。他面前的一個鐵皮桶里,正燃燒著幾塊廢木料,散發出微弱的暖意。
「諸位。」孫大頭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吐出一口青煙,「鈴木老哥應該已經把情況跟你們說清楚了。我長話短說,精工實業,不差錢。差的是你們這雙手。」
他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密碼箱。孫大頭隨手撥開鎖扣,「啪」地一聲掀開蓋子。
昏暗的燈光下,整整齊齊碼放著的美元現鈔,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墨香味。整整兩百萬美金。
十幾個日本老頭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幾個人甚至不自覺地往前湊了一步,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鈔票,像餓了半個月的野狼。
「東芝和索尼拖欠你們的貨款,精工實業替他們還。」孫大頭從箱子裡抓起一沓美金,隨手扔在旁邊的車床上,「只要在合同上簽字,每人十萬美金安家費,馬上拿走。到了中國江城,家屬的工作、孩子的學校,精工全包。唯一的要求:把你們腦子裡的手藝,毫無保留地帶過去。」
一個專門做微型齒輪打磨的乾瘦老頭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孫先生……如果是真的,那我們作坊里的那些老夥計……」
「全帶上!」孫大頭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只要是能幹活的熟練工,精工照單全收!工資按你們以前最高峰的時候算,翻倍!」
「我簽!」乾瘦老頭再也扛不住了,猛地衝上前,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死死抱住那一沓美金,眼淚奪眶而出。
有了第一個,剩下的防線瞬間崩潰。十幾個掌握著日本精密加工底層密碼的老工匠,像搶奪救命稻草一樣,紛紛在賣身契上籤下了名字。
鈴木修站在一旁,看著這群曾經在大日本帝國工業體系里驕傲無比的手藝人,如今為了活命遠走異國他鄉,心裡五味雜陳。但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已經買好飛往華夏機票的行程單,眼神最終變得堅定。
財閥無情,那就別怪他們這些螺絲釘另謀出路。
「孫先生。」鈴木修湊到孫大頭耳邊,壓低聲音,「葛飾區那邊,有幾個做特種彈簧和表面處理的老傢伙,手藝比我們還絕。他們現在也被松下逼得快跳樓了。要不要……」
「要!怎麼不要!」孫大頭眼睛一亮,拍著大腿站起來,「鈴木老哥,你帶路。今晚咱們把大田區和葛飾區掃平!連一根能用的螺絲釘都別給影山浩那條老狗留下!」
接下來的三天,孫大頭帶著兩百萬美金現金,像個收割靈魂的惡魔,在東京的底層工業區瘋狂掃蕩。
那些被泡沫經濟和財閥壓榨得走投無路的町工廠,成建制地倒向了精工實業。沒有人在乎什麼國家榮譽,在這個連飯都吃不上的寒冬,誰給錢,誰給活路,誰就是上帝。
短短七十二小時,超過八百名日本頂尖的底層熟練技工,帶著他們的家屬,分批登上了飛往華夏江城的航班。
這是一場悄無聲息,卻致命無比的工業大抽血。
……
東京,千代田區,三菱重工總部大樓。
頂層的豪華會議室里,氣壓低得讓人窒息。影山浩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那張原本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厲鬼。
他面前的桌子上,散落著十幾份緊急報告。
「大田區……空了?」影山浩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透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站在對面的採購部部長滿頭大汗,九十度鞠躬,根本不敢抬頭:「嗨!影山閣下。今天上午,東芝和索尼的組裝廠因為缺少高精度微型彈簧和特種螺絲,被迫停產。我們派人去大田區和葛飾區催貨,結果發現……整整三條街的町工廠,人去樓空。連作坊里的破舊工具都被帶走了。」
「人呢?!幾百號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影山浩猛地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牆上。玻璃碎屑四濺。
「出入境管理局的內線剛剛傳來消息……」採購部部長渾身發抖,「過去三天,有近千名大田區和葛飾區的技工及家屬,持旅遊簽證飛往了華夏。目的地……全是江城。」
「江城……精工實業……」影山浩跌坐在真皮座椅上,感覺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終於明白了陳默的連環計。
陳默根本不在乎日本財閥在高端設備上的封鎖。他直接用錢,把日本精密製造的底座給硬生生挖空了!
沒有了這些底層工匠手工打磨的微小零件,三菱圖紙上畫得再先進的設備,東芝設計得再精美的筆記本,都只是一堆無法組裝的廢鐵!
「八嘎!八嘎雅鹿!」影山浩像個瘋子一樣咆哮起來,一把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掃落在地,「去查!去封鎖機場!把那些叛徒全給我抓回來!」
「閣下……來不及了。」採購部部長絕望地閉上眼睛,「最後一批人,一個小時前已經起飛了。而且……西門子那邊剛剛發來傳真,他們不僅拒絕了我們聯合封鎖精工的提議,還要求我們讓出歐洲渠道的部分貨架,否則就取消與肖特玻璃的合作。」
「噗——」
影山浩急火攻心,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在面前的紅木桌面上。他雙眼翻白,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會議室里頓時亂作一團。
同一時間,華夏江城。
陳默坐在辦公室里,聽著電話里孫大頭的匯報,嘴角扯開一個冰冷的弧度。
「幹得好,大頭。把人安置在科技城新建的家屬區,讓食堂準備好正宗的日料,別讓他們水土不服。」陳默看著窗外初升的朝陽,「告訴那些老工匠,只要他們肯賣力,江城就是他們的新家。」
掛斷電話,陳默站起身,走到牆邊的日本地圖前。
大田區和葛飾區的圈已經被他用紅筆畫了個大大的叉。
「影山浩,底座已經沒了。接下來,我看你這座空中樓閣,還能撐多久。」陳默的目光順著地圖往上移,最終落在了千代田區的三菱總部上。
屠龍計劃,現在才真正亮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