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冬日的早晨,天剛蒙蒙亮。
精工科技城二期,三號食堂。
巨大的排風扇呼呼轉著,將後廚濃郁的肉香味抽到半空中,順著冷風飄散。十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打菜師傅站在不鏽鋼保溫桶後,手裡的大鐵勺敲得盆沿噹噹響。
鈴木正男排在隊伍中間,手裡端著個嶄新的不鏽鋼餐盤,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熱氣騰騰的蒸籠。
他旁邊站著翻譯小劉,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正搓著手跟他解釋:「鈴木師傅,今天早上有豬肉大蔥餡的包子,還有牛肉胡辣湯,油條豆漿管夠,您看吃點啥?」
鈴木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比拳頭還大的包子,比劃了兩根手指。
打菜師傅動作麻利,直接夾了四個大包子扔進他盤裡,又舀了滿滿一勺飄著牛肉片的胡辣湯。
「這……這太多了,要扣錢的吧?」鈴木正男有些侷促,他在東京大田區的時候,為了還債,一天只能吃兩個打折的飯糰。
小劉笑了:「扣啥錢啊,咱們廠長說了,凡是技術骨幹,食堂吃飯全免。只要不浪費,隨便吃。」
鈴木正男端著沉甸甸的餐盤找到座位,咬了一口包子。滾燙的肉汁溢滿口腔,他眼圈微紅,差點掉下淚來。這哪裡是來打工的,這簡直是來享福的。周圍幾百個和他一起從日本過來的老技工,個個吃得滿嘴流油,交頭接耳地感嘆著華夏的大方。
就在食堂二樓的玻璃幕牆後,陳默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毛尖,靜靜地看著下面這一幕。
「老闆,這幫日本人還真好對付,幾頓肉包子就給收買了。」齊勇站在旁邊,撇了撇嘴。
「不要小看這幾個肉包子。」陳默吹了吹杯口的熱氣,水霧模糊了他的眼神,「人在快要餓死的時候,誰給他一口飯,他就能把命賣給誰。日本財閥把他們當抹布一樣榨乾了就扔,我們把他們當寶供著。以後就算影山浩拿槍指著他們的頭,他們也不會回去了。」
周曉芸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個黑色的大哥大。
「陳默,東芝那邊打過來了。石田修親自在線上。」
陳默將茶杯遞給齊勇,接過電話,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推開門,他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坐下,把雙腿搭在辦公桌上,這才慢條斯理地對著話筒開口。
「石田社長,江城的雪下得很大,不知道東京的天氣怎麼樣?」陳默用一口流利的關東腔日語打著招呼,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候老朋友。
電話那頭,石田修的聲音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惱怒。
「陳先生,寒暄就免了。熊本精機的事情,你做得太絕了。東芝全球七個代工廠,因為缺了那個小小的散熱風扇,已經停工整整七天了。每天的違約金和停產損失高達上千萬美金。」石田修深吸了一口氣,「說吧,你要多少錢才肯恢復供貨?」
陳默輕笑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節奏。
「石田社長,你誤會了。熊本精機現在是我們精工實業的全資子公司,我們發現以前的產品存在質量隱患,停產整頓是合情合理的。怎麼能說是絕呢?」
「你少跟我玩這種文字遊戲!」石田修終於繃不住了,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直接把熊本精機的產能全部鎖死,連庫存的百萬顆風扇都扣著不發。你這叫敲詐!」
「敲詐這個詞太難聽了,我更喜歡叫它『技術諮詢費』。」陳默收起笑容,聲音轉冷,「石田社長,你們東芝在筆記本市場賺得盆滿缽滿,但核心散熱技術卻一直依賴底層供應商。我幫你們找出了這個致命漏洞,收你們全球筆記本營收的百分之十作為諮詢費,不過分吧?」
「百分之十?你瘋了!」石田修咆哮道,「那是東芝一年的淨利潤!你這是在搶劫!」
「如果你覺得貴,可以去找別的供應商。」陳默毫不在意地彈了彈指甲,「不過據我所知,熊本精機的風扇尺寸和接口是專門為東芝主板定製的。重新開模、測試、量產,最快也要三個月。石田社長,你猜猜,三個月後,東芝的股價會跌到什麼地步?華爾街的那些資本餓狼,會不會把你們連骨頭帶肉一起吞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石田修粗重的喘息聲順著電波傳來。
陳默知道,對方的心理防線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他適時地拋出了第二根繩子。
「當然,我這個人做生意,一向講究和氣生財。」陳默換了個溫和的語氣,「百分之十的現金,東芝拿出來確實肉疼。不如我們換個方式。」
「什麼方式?」石田修警惕地問。
「第一,東芝在華的銷售渠道,從今天起,對精工實業全面開放。我們的電風扇、微型電機,要進入你們的直營店和代理商網絡,並且免除一切進場費。」
「第二,東芝手裡有幾項早年研發但已經淘汰的CRT顯像管周邊專利,還有一些基礎的液晶面板驅動IC專利。把這些打包,無償授權給精工實業使用。」
「第三,那一百萬顆庫存風扇,單價翻三倍,貨到付款。」
陳默說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石田社長,這三個條件答應了,風扇明天就裝船發往橫濱。否則,大家就一起耗著。」
石田修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分鐘。
這三個條件,簡直是鈍刀子割肉。開放渠道,等於引狼入室;轉讓專利,雖然是淘汰的,但也等於給精工實業遞了武器;至於風扇漲價,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
但他沒得選。
「好……我答應你。」石田修的聲音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陳默,你贏了。但我警告你,日本的產業界不會放過你的。影山浩已經聯合了六大財團……」
「那是我的事,就不勞石田社長費心了。」陳默直接打斷了他,「合同我下午會讓法務部傳真過去。合作愉快。」
掛斷電話,陳默把大哥大扔在桌上,伸了個懶腰。
周曉芸推門進來,看著陳默嘴角的弧度,就知道事情辦妥了。
「東芝低頭了?」
「低頭了。準備接收他們的渠道和專利吧。」陳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飄飛的雪花,「但這還不夠。東芝只是個開胃菜,日本的半導體和精密製造,我要一口一口把他們吃干抹淨。」
「孫大頭那邊有消息嗎?」陳默問。
「孫總昨晚發了電報,他還在東京。」周曉芸翻開手裡的筆記本,「他說影山浩現在像瘋狗一樣,派了大量警察和黑幫在查那些失蹤的町工廠老闆。孫總問,要不要先撤回來避避風頭?」
「撤?」陳默冷笑,「現在撤了,豈不是白去一趟。告訴孫大頭,讓他換身行頭,去千葉縣的工業垃圾處理廠轉轉。影山浩為了掩蓋底層供應鏈斷裂的醜聞,肯定會把那些破產作坊的廢舊設備當垃圾處理掉。讓孫大頭用收破爛的名義,把那些設備里的特種刀具、測量儀器,還有壓在箱底的圖紙,全部給我買下來,裝進貨櫃運回國。」
「收破爛?」周曉芸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老闆,你這是要連鍋端啊!」
「日本人的『工匠精神』全在那些不起眼的邊角料里。」陳默轉過身,「他們不要,我們要。」
視線轉到日本東京,千葉縣郊外的一處廢舊金屬回收站。
天空陰沉沉的,雪下得更大了。
孫大頭穿著一件破舊的軍綠色大衣,頭上戴著個雷鋒帽,帽檐壓得極低,手裡夾著半根快要燒到手的劣質香菸。他身邊跟著兩個同樣打扮的保鏢,正推著一輛生了鏽的手推車。
回收站的老闆是個禿頂的中年日本人,正搓著手,看著眼前這堆從各大破產町工廠拉來的「廢鐵」發愁。
「老闆,這堆破銅爛鐵怎麼賣?」孫大頭用帶著濃重關西腔的日語喊了一嗓子。
禿頂老闆抬起頭,打量了孫大頭一眼:「你是幹什麼的?」
「收廢品的。最近鋼材漲價,想弄點回去熔了。」孫大頭踢了一腳地上一台滿是油污的老舊車床,「這玩意兒生鏽成這樣,論斤賣吧?」
禿頂老闆嘆了口氣:「這些都是大田區那邊拉過來的,警察說是不良資產,讓趕緊處理掉。你要是全包了,給五十萬日元吧。」
孫大頭心裡猛地一跳,但臉上卻裝出極其嫌棄的表情。
「五十萬?你搶錢啊!這破爛玩意兒,最多十萬!」
「十萬太少了,我這光運費都不夠……」
兩人拉扯了半天,最後以二十萬日元的價格成交。
孫大頭強忍著狂喜,招呼保鏢趕緊裝車。
別人看不出來,他可是被陳默突擊培訓過的。那台生鏽的車床,是日本津上公司七十年代生產的高精度走心機;旁邊那個看似破鐵箱子的東西,裡面裝的是原裝的德國蔡司光學測量鏡頭;更別提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袋,裡面全是那些老工匠手繪的非標零件加工圖紙!
這些東西,在日本財閥眼裡是淘汰的垃圾,但在此時的華夏,就是無價之寶!
「快快快,裝進貨櫃,馬上聯繫碼頭,今晚就走!」孫大頭低聲催促著保鏢。
就在這時,幾輛黑色的豐田皇冠轎車突然在回收站門口停下。
車門推開,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厲的男人走了下來。領頭的正是影山浩的心腹,前警視廳特警小田切。
小田切掃視了一圈,目光如鷹隼般落在了正在裝車的孫大頭身上。
這幾個人穿著質地考究的西服,皮鞋踩在泥雪混合的地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小田切徑直走到手推車前,皮手套按住了一個沾滿黑色油泥的鐵皮箱子。
「等一下。」小田切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用標準的東京腔問道,「這些東西,哪裡來的?」
孫大頭心裡咯噔一下,背上的冷汗瞬間把保暖內衣打濕了。但他混跡江湖多年,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搓了搓凍得發紅的鼻子,故意操著一口粗鄙的關西腔,不耐煩地嚷嚷起來。
「哪來的?老子花真金白銀從這禿子手裡買來的!怎麼,警視廳現在連收破爛的都要管了?我可告訴你們,我大哥是新宿的……」
「閉嘴。」小田切嫌惡地打斷了他,目光在那台生鏽的車床上掃過。
對於這些習慣了在窗明几淨的寫字樓里喝咖啡的財閥走狗來說,大田區這種散發著鐵鏽和機油味的地方,簡直就是貧民窟。影山浩下了死命令,讓他們徹查那些失蹤的町工廠老闆,小田切帶人搜了三天,連個鬼影子都沒抓到,心裡正憋著一團火。
「打開看看。」小田切指了指那個鐵皮箱子。
孫大頭暗自咬牙。那箱子裡裝的可不是廢鐵,而是幾百張手繪的非標零件圖紙,還有幾套極高精度的拋光夾具!要是讓這幫人看出端倪,今天別說設備,連他自己都得折在東京灣。
「警官,這都是些沾著機油的廢鐵疙瘩,髒得很,別髒了您的貴手。」孫大頭點頭哈腰地湊過去,借著身體的掩護,不動聲色地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了小田切的大衣口袋裡。
信封里裝的是整整一百萬日元的舊鈔,厚度驚人。
小田切感覺到口袋裡的重量,眉頭微微一挑。他瞥了一眼孫大頭那副標準的底層混混嘴臉,又看了一眼滿地的油污,心裡那點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一群收破爛的黑幫外圍成員罷了,能懂什麼精密製造?
「最近治安不好,少在外面晃悠。趕緊滾。」小田切把手從鐵箱子上收回來,拿出一塊白色的真絲手帕,厭惡地擦了擦手套上的油印子,轉身帶著手下上了皇冠車。
看著車尾燈消失在風雪中,孫大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在雪地上。
「愣著幹什麼!趕緊裝車!告訴老黃,船提前兩個小時開,現在就去橫濱港!」孫大頭壓低聲音,衝著兩個保鏢低吼。
五天後,華夏江城。
精工科技城的一號保密車間,大門緊閉。武警戰士在門外荷槍實彈地站崗。
車間中央,四個巨大的貨櫃已經被打開。刺鼻的機油味和海風的咸腥味混雜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
陳默穿著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雙手插在兜里,靜靜地看著賀長林和幾個老技工在一堆「破爛」里翻找。
「老闆,孫總這次可是立了天功了!」賀長林手裡拿著一塊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台沾滿泥垢的設備,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你看這個,津上公司的精密走心機!雖然是七十年代的老型號,但導軌的磨損度極低,稍微刮研一下,精度絕對能達到微米級!」
賀長林轉身又抱起一個黑色的鐵箱子,小心翼翼地打開卡扣。
「蔡司的光學測量鏡頭!雖然外殼磕碰了,但裡面的鏡片完好無損!這玩意兒在巴統的禁運清單上可是排在前列的,咱們就算有錢都買不到!」
不遠處,波波夫院士戴著老花鏡,正坐在一張摺疊桌前,手裡捧著一疊泛黃的圖紙,看得如痴如醉。
「陳,這些日本工匠,簡直是魔鬼。」波波夫抬起頭,湛藍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們沒有我們蘇聯那樣龐大的數學模型,也沒有超級計算機去計算應力。他們居然完全靠著經驗和手工,把熱處理的溫度曲線畫得這麼精確!你看這套關於氮化矽陶瓷軸承的打磨工藝,完美填補了我們在微觀材料學上的加工空白!」
陳默走過去,拿起一張圖紙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日文符號和修改痕跡,紙張邊緣已經被汗水浸透得發黑。
這是日本精密製造真正的底座。是那些在逼仄的作坊里,幹了四五十年髒活累活的老頭子們,用一輩子的心血熬出來的結晶。
現在,這些結晶,連同那些老頭子本人,全都成了精工實業的資產。
「賀工,波波夫院士。」陳默放下圖紙,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聲音沉穩有力,「這些設備和圖紙,不是拿來放在博物館裡展覽的。我要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立一個聯合逆向工程小組。」
「蘇聯的理論體系,加上日本的微觀加工經驗,再結合我們精工實業現有的五軸聯動技術。」陳默豎起三根手指,「我要你們把這些零散的『手藝』,全部變成精工實業可以量產的『標準工藝』。」
「明白!」賀長林大聲應道,眼睛裡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另外,高橋涼介和鈴木正男那邊的微型電機研發,進度怎麼樣了?」陳默轉頭看向周曉芸。
周曉芸翻開文件夾,快速匯報導:「高橋團隊已經吃透了日本電產的無刷直流電機圖紙。鈴木師傅帶著幾個老工匠,用咱們剛拉回來的走心機,手工車出了第一批高精度的微型轉子。目前樣品正在二樓實驗室做壽命測試。」
「走,去看看。」陳默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向樓梯走去。
二樓的無塵實驗室里,十幾台微型電機正在測試台上高速運轉。雖然轉速高達每分鐘數萬轉,但整個實驗室里卻安靜得只能聽到輕微的嗡嗡聲。
高橋涼介穿著白大褂,看到陳默進來,立刻恭敬地鞠了一躬。
「老闆,測試數據出來了。」高橋涼介把一份報告遞給陳默,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得益于波波夫院士提供的特種潤滑脂配方,以及鈴木師傅手工打磨的陶瓷軸承,我們的新型微型電機,噪音比日本電產的最新型號低了三個分貝。連續運轉壽命,超過了他們百分之四十。至於成本……」
高橋涼介咽了口唾沫:「只有他們的三分之一。」
陳默看著報告上的數據,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冷厲的弧度。
索尼的Walkman隨身聽,之所以能風靡全球,靠的就是體積小巧、續航長、噪音低。而這一切的核心,都依賴於日本電產提供的微型電機。
現在,精工實業手裡握著性能更好、價格更低的電機。這把刀,已經磨得雪亮,就等著架在索尼的脖子上了。
「曉芸,通知法務部,把相關的專利全部在國內和歐美搶注。一點縫隙都不要給日本人留。」陳默把報告拍在桌子上,「另外,從這批測試樣品里,挑十個品相最好的,用精工實業的名義,寄到東京。」
周曉芸一愣:「寄給誰?」
「索尼現任社長,大賀典雄。」陳默眯起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牆壁,看到了大洋彼岸的東京,「告訴他,這是精工實業送給索尼的新年禮物。如果他有興趣,隨時歡迎來江城談談。如果不來……」
陳默停頓了一下,聲音冷得像江城冬日的寒風:「那下個月,精工實業自主研發的隨身聽,就會出現在東芝在日本本土的直營店裡。」
與此同時,日本東京,三菱重工總部大樓。
頂層的豪華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影山浩臉色鐵青地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調查報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廢物!全都是廢物!」
影山浩猛地將報告砸在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被砸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站在對面的小田切嚇得渾身一哆嗦,深深地鞠了一躬,連大氣都不敢出。
「大田區七十二家核心町工廠,石川縣十四家特種材料作坊!人去樓空就算了,連一台機器、一張圖紙都沒留下!」影山浩的聲音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帶著嘶啞的咆哮,「你們警視廳是幹什麼吃的?幾百號人和幾千噸的設備,就這麼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人間蒸發了?!」
小田切冷汗直冒,結結巴巴地解釋:「影山先生,我們查過了港口的記錄。那幾天有幾艘掛著巴拿馬國旗的貨輪連夜出港,申報的是廢舊金屬。我們當時……當時以為真的是處理不良資產……」
「廢舊金屬?」影山浩氣極反笑,走上前狠狠一巴掌抽在小田切的臉上,「那是大日本帝國精密製造的命根子!那是我們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工業底座!現在,全被華夏那個叫陳默的混蛋挖空了!」
影山浩頹然地跌坐回沙發里,雙手捂住臉,感覺一陣陣頭暈目眩。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沒有了那些底層作坊的支撐,三菱重工的航空發動機、東芝的半導體設備、索尼的精密電子,全都成了空中樓閣。只要庫存的非標零件消耗殆盡,整個日本的高端製造業就會面臨全面癱瘓的危機。
陳默這一招釜底抽薪,太狠,太毒,太准了!
「影山先生,東芝那邊傳來消息……」一名秘書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聲音發抖,「石田社長……石田社長已經和精工實業簽署了和解協議。東芝在日本本土的三千家直營店和代理商渠道,已經全面向精工實業開放。今天早上,第一批印著『JINGGONG』標誌的電風扇,已經在秋葉原上架了。」
「噗!」
影山浩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的羊毛地毯。
「石田修這個懦夫!國賊!」影山浩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凶光。他知道,東芝的妥協只是倒下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一旦讓精工實業的廉價高質量產品藉助東芝的渠道在日本本土鋪開,日本的家電產業將面臨滅頂之災。
「備車!」影山浩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去索尼總部!我要見大賀典雄!絕對不能讓精工的觸手伸進電子消費領域。索尼手裡握著全球最大的隨身聽和CD機市場,這是我們最後的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