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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大田區的那些工匠,不可能懂這麼高深的材料學!

2026-10-19 07:30:33 作者: 李又又

  江城東郊的雪化得極慢。

  連著兩天的艷陽天,沒把氣溫抬上去,反而把滿地的積雪化成了黑乎乎的冰泥。桑塔納的輪胎在泥坑裡打滑,發動機轟鳴著冒出陣陣白煙,硬是沒能爬上那道土坡。

  陳默推開車門,直接踩進了沒過腳踝的泥漿里。他今天沒穿那件考究的呢子大衣,而是套了件軍綠色的勞保棉服,腳上蹬著一雙高筒黑膠鞋。

  「老闆,您慢點,這地滑!」包工頭老趙從坡上連滾帶爬地跑下來,手裡還攥著兩個黃色安全帽,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陳默沒接安全帽,眯著眼睛掃視著眼前這片巨大的工地。這是精工科技城的三期工程,規劃中的無塵恆溫車間,專門用來量產高精度微型電機和未來的光學傳感器。

  「地基打到幾米了?」陳默邁開腿,大步往工地的核心區域走去,踩得泥水四濺。

  「按您的吩咐,挖到了岩石層,足足十二米深!」老趙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指著遠處巨大的基坑,「鋼筋全是用的一機廠的特種螺紋鋼,混凝土標號是C50,連沙子都是從江心島運來的水洗沙。我老趙幹了半輩子工程,就沒見過蓋廠房比蓋國防工事還嚴的。」

  陳默走到基坑邊緣,蹲下身,用手背敲了敲剛剛拆模的混凝土承重柱。聲音沉悶、厚實,表面光滑得幾乎沒有氣孔。

  「防震是精密製造的命門。」陳默站起身,在旁邊的鋼筋垛上蹭了蹭鞋底的泥,「以後這裡面放的,都是微米級甚至納米級的加工設備。旁邊國道上過一輛重卡,如果地基傳導了震動,一批幾十萬的晶圓或者鏡片就得報廢。老趙,這活兒幹得不錯,這個月的工程款,讓財務提前結給你。」

  老趙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連作揖:「謝謝陳總!您放心,過年前,主體鋼結構保准封頂!」

  視察完工地,陳默轉頭進了已經投入使用的一號保密車間。

  車間裡的暖氣燒得很旺,驅散了外頭的嚴寒。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切削液和機油混合的味道。這裡沒有流水線的嘈雜,只有工具機主軸高速旋轉時發出的低頻蜂鳴。

  陳默放慢腳步,走到一排老式的津上走心機前。

  鈴木正男穿著嶄新的藍色工裝,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遊標卡尺,正死死盯著剛車出來的一個微型轉子軸。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裡用日語快速地嘟囔著什麼,顯得極其焦躁。

  站在他旁邊的,是陳默的父親,陳國富。

  陳國富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高碎,探頭看了一眼鈴木手裡的零件。

  

  「老鈴,別量了。」陳國富用沾滿油污的手指,在轉子軸的尾端點了一下,「你這刀具吃刀量太狠,進給速度沒跟上。尾端這地方,留了點應力。上機一轉,肯定偏心。」

  旁邊的小劉趕緊把這話翻譯成日語。

  鈴木正男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把轉子軸卡在千分表上,用手輕輕一撥。錶針瞬間跳動了幾個微米。

  鈴木的臉色變了。他幹了四十年拋光和車工,自認在微觀手感上天下無敵。但眼前這個穿著破舊毛衣的華夏老頭,連量具都沒用,光憑肉眼看了一眼刀紋,就找出了問題所在。

  「陳師傅……」鈴木正男摘下老花鏡,用極其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句,隨後深深地鞠了一躬,「請您指教。」

  陳國富擺擺手,把茶缸放在操作台上,拿起一把扁銼刀。「這機器是好機器,但材料換了。咱們現在用的是紅星化工廠剛弄出來的高碳合金鋼,硬度比你們以前用的日本鋼高。你得改改習慣。」

  陳國富一邊說,一邊用粉筆在操作台的鐵板上畫了個簡單的受力分析圖,然後親自上手,調整了刀具的角度和轉速。

  工具機再次啟動,鐵屑如雪花般飛濺。

  幾十秒後,一個新的轉子軸落入接料盤。鈴木正男迫不及待地拿起來,放進千分表。

  錶針穩穩地停在零度線,紋絲不動。

  「斯國一(厲害)!」鈴木正男瞪大了眼睛,看著陳國富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防備,變成了徹底的狂熱和敬畏。

  陳默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要的不僅僅是日本人的設備,更是這種技術上的徹底融合。日本工匠有死磕到底的軸勁,而華夏的老一輩八級工有在極其簡陋條件下鍛鍊出的恐怖直覺。這兩者結合,足以爆發出摧毀一切工業壁壘的力量。


  「老闆。」周曉芸拿著一疊文件走過來,壓低了聲音,「日本那邊來消息了。大賀典雄收到了我們的包裹。」

  陳默點點頭,轉身向辦公室走去:「影山浩呢?」

  「也在索尼總部。聽說三菱重工現在的日子很難過,底層供應鏈斷了,他們的好幾個軍工訂單都逾期了。影山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拉索尼下水,組建新的反精工聯盟。」

  「他拉不動的。」陳默推開辦公室的門,把泥濘的膠鞋換下,「大賀典雄是個商人,而且是個極其傲慢的商人。在索尼的利益面前,三菱的死活關他屁事。」

  與此同時。

  日本東京,港區,索尼總部大廈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依舊的東京塔。室內,一套價值數百萬日元的頂級音響里,正播放著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索尼現任社長,大賀典雄,正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他曾是著名的男中音歌唱家,對聲音有著近乎病態的苛求。

  影山浩坐在他對面,臉色鐵青,雙眼布滿血絲,像是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

  「大賀社長!」影山浩終於忍受不了這悠閒的古典樂,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茶几上,「東芝已經投降了!陳默的家電產品正在通過東芝的渠道,瘋狂蠶食我們的本土市場!大田區的町工廠被他搬空了!如果索尼再不出手,大日本帝國的電子產業就全完了!」

  大賀典雄緩緩睜開眼睛,端起遙控器,將音樂聲音調小。

  他看著影山浩,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影山君,冷靜一點。三菱重工連自己的底層供應鏈都看不住,被一個華夏人像收破爛一樣買走,這是你們的無能。」大賀典雄抿了一口紅酒,「索尼和你們不一樣。我們掌握著全球最核心的消費電子市場。Walkman隨身聽、特麗瓏電視、CD機……這些產品的技術壁壘,不是幾台破舊的車床就能打破的。」

  「可是陳默……」

  「陳默不過是個造電風扇的暴發戶。」大賀典雄打斷了他,「東芝的石田修是個軟骨頭,被卡了幾個散熱風扇就嚇破了膽。但索尼的核心部件,比如微型電機,全都是由日本電產獨家供應的。日本電產的永守重信,絕不會背叛大日本帝國。」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大賀典雄的女秘書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紙箱。

  「社長,有您的國際快遞。從華夏江城寄來的。」秘書恭敬地將紙箱放在茶几上。

  影山浩的瞳孔猛地一縮:「江城?陳默!」

  大賀典雄皺了皺眉,放下酒杯:「打開它。」

  秘書拿出一把裁紙刀,小心翼翼地劃開膠帶。紙箱裡鋪滿了防震的海綿,海綿中央,整整齊齊地嵌著十個銀色的小圓柱體。

  那是十個極其精緻的無刷直流微型電機。外殼上,用雷射鵰刻著一行細小的英文字母:JINGGONG。

  在電機的下方,還壓著一張黑色的信箋。

  大賀典雄抽出信箋,上面用極其標準的日文寫著寥寥幾行字:

  「致大賀典雄社長:

  新年將至,略備薄禮。

  這是精工實業最新研發的微型電機。

  單價:3美金。

  如果您對這個價格和產品不感興趣,下個月,它們將出現在愛華(Aiwa)和松下的隨身聽里。

  ——陳默」

  「狂妄!」大賀典雄猛地將信箋拍在桌子上,原本優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怒容,「3美金?日本電產給我們的供貨價是9美金!他以為用這種劣質工業垃圾,就能敲詐索尼嗎?」

  影山浩看著那些電機,心裡卻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他太了解陳默了,這個華夏人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大賀社長,千萬不要大意……」

  「閉嘴。」大賀典雄站起身,按下桌上的內部通話器,「讓聲學實驗室和電機測試組的人馬上準備。我要親自看看,這個華夏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十分鐘後。

  索尼地下的頂級聲學測試室。

  這裡的牆壁全部由吸音尖劈組成,安靜得能聽到人血液流動的聲音。


  大賀典雄和影山浩站在厚厚的隔音玻璃外。裡面,幾名穿著白大褂的索尼工程師,正將一個精工電機和一個日本電產的最新款電機,分別固定在兩台精密的測試儀上。

  「開始通電。電壓3V。」首席測試工程師下達指令。

  隔音室內的電源接通。

  玻璃外的監控屏幕上,兩組數據開始瘋狂跳動。

  大賀典雄背著雙手,死死盯著屏幕。他對索尼的產品有著絕對的自信。日本電產的電機,是全球唯一能將噪音控制在30分貝以下的工業奇蹟。

  「轉速測試:日本電產,每分鐘3200轉。精工電機,每分鐘3500轉。」

  「發熱量測試:運行十分鐘,日本電產表面溫度42度。精工電機,表面溫度35度。」

  大賀典雄的眉頭跳了一下。精工的轉速更高,但發熱量卻更低。這意味著它的內部摩擦極小,軸承和轉子的配合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精度。

  「功耗測試……」工程師的聲音開始發抖,「日本電產,電流120毫安。精工電機……電流85毫安。」

  「納尼?!」大賀典雄猛地趴在玻璃上,「你確定儀器沒壞?85毫安?這意味著Walkman的續航時間能延長將近百分之四十!」

  「社、社長,儀器是正常的。」工程師咽了口唾沫,手指顫抖著按下了最後一個測試按鈕,「現在進行本底噪音測試。」

  隔音室內的高敏麥克風降下,貼近兩個高速運轉的電機。

  屏幕上,代表噪音的波形圖出現了。

  日本電產的波形圖在28分貝左右平穩波動。這已經是一個極其優秀的成績,幾乎相當於人類輕聲耳語。

  但當麥克風切到精工電機時,波形圖卻像是死機了一樣,變成了一條極其微弱的曲線。

  「分、分貝值……」工程師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22分貝。社長,是22分貝!這已經低於我們測試儀的常規底噪了!它……它幾乎沒有聲音!」

  整個監控室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儀器運轉的滴答聲在迴蕩。

  大賀典雄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是個音樂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22分貝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如果把這個電機裝進Walkman里,磁帶轉動時,聽眾將再也聽不到任何機械的雜音。這將是隨身聽音質的一次革命!

  更可怕的是,這個性能碾壓日本電產的怪物,它的單價,只要3美金。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影山浩在一旁喃喃自語,雙腿一軟,直接靠在了牆上,「他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造出這種級別的電機?大田區的那些工匠,不可能懂這麼高深的材料學!」

  「是軸承。」大賀典雄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精工電機的放大圖,「他們用的不是傳統的鋼珠軸承。這種光澤……是陶瓷。他們把航空級別的陶瓷軸承,小型化之後塞進了微型電機里!」

  大賀典雄轉過身,看著癱軟在地的影山浩,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輕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和震怒。

  「影山浩,你這個蠢貨!你到底給日本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大賀典雄一把揪住影山浩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如果陳默把這批電機賣給松下,或者賣給韓國的三星,索尼在全球的市場份額,半年內就會腰斬!」

  「大賀社長,我們……我們可以聯合封殺他……」

  「封殺你媽!」大賀典雄一把將影山浩推開,爆了句粗口。他轉頭看向秘書,聲音急促,「馬上給我訂去華夏江城的機票!最快的一班!還有,通知財務部,準備調集兩千萬美金的現金!」

  「社長,您要親自去?」秘書嚇了一跳。

  「廢話!我要是不去,索尼的命脈就得被別人捏在手裡!」大賀典雄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西裝,快步向外走去,「告訴那個叫陳默的男人,索尼願意和他談。3美金,我們要了。並且,我們要買斷他未來三年的全部產能!」

  華夏,江城。

  陳默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火苗忽明忽暗,映照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陳默接起電話,裡面傳出孫大頭壓低的聲音,帶著港島特有的喧囂背景音。

  「默子,我按你的吩咐,人在香港了。剛跟幾個日本電產的高管喝完酒。」孫大頭的聲音里透著興奮,「你猜怎麼著?日本電產的那個少東家,永守大輔,昨天在葡京賭場輸紅了眼,借了高利貸,現在窟窿已經捅到三千萬美金了。他們家老爺子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陳默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消息確切嗎?」

  「千真萬確!我買通了賭場裡的疊碼仔,連他簽的借據複印件都拿到了。」孫大頭嘿嘿直笑,「而且,我已經在圈子裡放了風出去,說索尼準備拋棄日本電產,全面採購華夏的電機。今天上午,日本電產在東京交易所的股價,已經跌了五個點了。」

  「幹得好。」陳默吐出青色的煙霧,「繼續加火。找幾家香港的八卦小報,把永守大輔欠下巨額賭債的消息捅出去。標題要多驚悚有多驚悚。我要讓全日本的股民都知道,日本電產的資金鍊要斷了。」

  「明白!那咱們什麼時候抄底?」

  「不急著抄底。」陳默彈了彈菸灰,「日本電產的負債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五,全靠著索尼的訂單在銀行那邊吊著一口氣。等大賀典雄到了江城,簽了精工的採購合同,日本電產就會徹底失去造血能力。到那個時候,銀行為了自保,會瘋狂抽貸。」

  陳默的眼神變得極其冷酷:「我要的不是抄底他們的股票。我要你在他們破產清算的時候,用離岸公司的名義,把他們在泰國和馬來西亞的海外組裝廠,連同那裡的熟練工人和渠道,一分錢不花地全部吃下來。」

  「臥槽,默子,你這是要絕戶啊!」孫大頭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商場如戰場,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陳默掐滅了菸頭,「另外,你讓獵頭公司繼續在日本活動。索尼、東芝、松下,只要是中層以上的技術骨幹,但凡在公司里受了排擠的,全部用雙倍薪水給我挖過來。他們不來,就給他們的老婆孩子發邀請函,安排他們去美國或者歐洲讀書。」

  「把他們的根系挖斷,把他們的枝葉剪光。我看這棵叫日本財閥的大樹,還能撐多久。」

  掛斷電話,周曉芸推門走了進來。

  「老闆,索尼那邊發來傳真了。」周曉芸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大賀典雄已經上了飛機,預計明天下午抵達江城。他在傳真里說,同意3美金的單價,並且願意支付巨額預付款,要求買斷我們微型電機的全部產能。」

  陳默連看都沒看那份傳真,直接將其推到了一邊。

  「晾他兩天。」陳默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穿上大衣,「明天下午他到了,讓齊勇去接機。就說我去了紅光儀器廠視察,沒空見他。把他安排在科技城旁邊的招待所里,讓他好好聽聽,咱們一號車間裡工具機日夜轟鳴的聲音。」

  周曉芸一愣:「老闆,那可是索尼的社長……」

  「索尼的社長又怎樣?」陳默轉過頭,目光凌厲,「在江城,在精工實業的地盤上,規矩由我來定。他想買我的東西,就得按我的節奏來。」

  陳默推開門,大步向外走去。

  「走,去食堂吃飯。聽說今天中午有紅燒肉,去晚了可就搶不到了。吃完飯,還得去看看古迪納夫教授的鋰電池實驗室,那才是咱們下一步掀桌子的真正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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