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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不搞特殊的老闆,能讓人把命交給他!

2026-10-19 07:30:36 作者: 李又又

  正午時分,江城東郊的風雪總算停了。

  慘白的日頭掛在灰濛濛的天際,照在化了一半的冰泥上,泛著刺眼的冷光。精工科技城二期巨大的廠區里,下工的電鈴聲「鈴鈴鈴」地響徹雲霄,壓過了車間裡工具機的轟鳴。

  成百上千穿著藍色防靜電工裝的工人,像開了閘的潮水,從各個車間湧出來,匯成幾條粗壯的人流,直奔三號食堂。九十年代初的江城,能頓頓吃上肉的廠子屈指可數。精工實業的食堂,在周邊幾個區早就傳成了神話。

  陳默混在人群里,裹著那件沾了幾個泥點子的軍綠色勞保棉服,雙手插在兜里,跟著隊伍往前挪。他個子高,在一群低頭搓手的工人里挺顯眼,但大伙兒都餓得前胸貼後背,眼睛全盯著食堂大門冒出的白氣,沒幾個人注意到大老闆就在身邊。

  食堂里熱氣騰騰,玻璃窗上結著厚厚的水汽。六個打飯窗口排起了長龍。空氣里瀰漫著紅燒肉的濃香、大白菜的清甜,還有剛出鍋的大米飯那種特有的穀物香氣。

  陳默排在三號窗口。負責打菜的是個胖大媽,姓劉,腰上繫著個油乎乎的白圍裙,手裡那把大鐵勺舞得虎虎生風。

  「下一個!飯盒拿來!」劉大媽扯著嗓子喊。

  排在陳默前面的是個剛進廠不久的小年輕,瘦得像根竹竿,雙手捧著個鋁飯盒遞過去,咽著口水說:「劉嬸,要份紅燒肉,多澆點湯,再來份白菜豆腐。」

  劉大媽瞥了他一眼,大鐵勺在裝紅燒肉的不鏽鋼盆里攪和了兩下,舀起滿滿一勺肉。可就在勺子離開盆面的時候,她的手腕極具技巧性地抖了三下。

  吧嗒。吧嗒。吧嗒。

  三塊最肥最亮的五花肉精準地掉回了盆里。最後扣在小年輕飯盒裡的,只剩下兩塊瘦肉和幾塊土豆,外加一勺半油半水的菜湯。

  小年輕撇了撇嘴,沒敢吱聲,端著飯盒灰溜溜地走了。

  輪到陳默。他把手裡那個印著「江城第一棉紡廠」字樣的舊搪瓷缸子遞過去。

  劉大媽頭都沒抬,習慣性地拿勺子去舀肉。剛舀起來,眼角餘光掃到了那件軍綠色棉服領口裡露出的灰色毛衣,再往上看,對上了陳默那雙平靜得沒有波瀾的眼睛。

  劉大媽的手猛地一哆嗦,鐵勺差點掉進盆里。她那張原本板著的胖臉,瞬間像發酵過度的麵團一樣堆滿了笑,臉頰上的橫肉都擠在了一起。

  「哎呦!陳、陳總!您怎麼親自來排隊了!周主任不是說,以後您的飯菜直接送到辦公室去嗎?」劉大媽嗓門尖銳,這一嗓子喊出來,周圍幾個窗口排隊的工人都轉過頭來,嚇得趕緊挺直了腰板。

  陳默沒接她的話茬,只是指了指搪瓷缸子:「打菜。紅燒肉,白菜豆腐。」

  「好嘞好嘞!」劉大媽這回手腕一點沒抖。大鐵勺直接沉到盆底,撈起滿滿一勺全是三層五花、色澤紅亮的肥肉,結結實實地扣在陳默的缸子裡。還不算完,她又連著舀了兩勺,直到肉塊在缸子裡堆成了一個小尖塔,濃稠的赤醬順著邊沿往下流。

  「陳總,您平時操勞,多吃點肉補補。這白菜豆腐就不給您打了,我給您去後廚切盤滷牛肉……」

  「倒回去。」陳默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食堂里顯得格外清晰。

  劉大媽愣住了,舉著勺子不知所措:「啊?陳總,這肉……」

  「我讓你倒回去。」陳默看著她,手指在不鏽鋼檯面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精工的規矩,每個工人中午二兩肉,半斤菜,八兩飯。你給我打了半斤肉,後面排隊的人吃什麼?」

  劉大媽的冷汗刷地下來了,結結巴巴地解釋:「您……您是大老闆,能跟普通工人一樣嗎……」

  「在精工實業,只要進了這個食堂,就沒有老闆和工人的區別。只有幹了活,需要吃飯的人。」陳默把搪瓷缸子往前推了推,「按定量打。還有,剛才那個小伙子,你抖掉的那三塊肉,等會兒自己掏錢補給他。劉嬸,後勤部的油水不好撈。我花錢買肉,是為了讓工人們吃飽了去車間裡賣力氣,不是讓你在這兒練手腕的。再有下次,你這把勺子就交給別人去顛。」

  劉大媽嚇得臉色煞白,趕緊把多餘的肉倒回去,老老實實地按定量給陳默打了一份,手抖得連菜湯都灑在了檯面上。

  陳默端著飯盒,轉身走向角落的一張空桌。周圍的工人們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少了幾分敬畏,多了一種踏實的歸屬感。在這個年代,能和工人吃一鍋飯、不搞特殊的老闆,能讓人把命交給他。

  

  陳默剛坐下扒了兩口飯,周曉芸就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找了過來。她手裡拿著個厚厚的文件夾,拉開陳默對面的椅子坐下,順手把一瓶冒著白氣的北冰洋汽水推到他手邊。

  「老闆,大賀典雄的航班下午兩點半落地。」周曉芸壓低聲音,翻開文件夾,「他這次帶了三個人。一個是他的首席秘書,一個是索尼聲學實驗室的主管,還有一個是三菱重工派來的眼線。齊勇已經開著車去機場了。」

  陳默咬了一大口浸滿肉汁的米飯,慢條斯理地嚼著:「齊勇開的哪輛車?」

  「按您的吩咐,沒動那兩輛剛買的奔馳,開的是後勤部那輛跑了二十萬公里的破北京吉普。連暖風都是壞的。」周曉芸說到這兒,忍不住笑了一下,「江城今天零下五度。大賀典雄那個習慣了坐防彈世紀轎車的老頭,估計要在車裡凍成冰棍了。」

  「凍一凍好,能讓他清醒點。」陳默喝了口汽水,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開,帶走了一上午的疲憊,「招待所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就在二號衝壓車間隔壁。我特意讓人挑了一間朝向車間的屋子,窗戶密封條早就老化了。」周曉芸合上文件夾,眼神里透著精明,「二號車間今晚連夜趕製馬來西亞那批風扇外殼。兩千噸的液壓沖床,一秒鐘砸下去一次。我保證,大賀社長今晚連數羊的心思都不會有。」

  陳默滿意地點點頭,三兩口把飯盒裡的飯菜扒拉乾淨,站起身。「走吧,去看看古迪納夫教授。日本人那邊可以晾著,咱們自己的底牌得抓緊時間磨亮。」

  精工科技城,地下二層,新能源材料實驗室。

  這裡的安保級別比一號車間還要高。兩扇厚重的防爆門後,是一個完全無塵、恆溫恆濕的巨大空間。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儀器指示燈閃爍,穿著全套白色防護服的科研人員在操作台前忙碌。

  陳默和周曉芸換好防護服,經過風淋室,推開了核心實驗室的玻璃門。

  剛一進門,就聽見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這根本行不通!約翰,你的理論在紙面上是完美的,但材料的物理特性不允許你這麼做!」波波夫院士揮舞著手裡的一疊數據圖表,湛藍的眼睛瞪得老大,濃密的鬍子隨著說話上下抖動,「磷酸鐵鋰(LiFePO4)的晶體結構極其穩定,這是它的優點,保證了它不會像鈷酸鋰那樣輕易爆炸。但這種橄欖石結構導致它的電子電導率極低!它就像一塊絕緣的石頭,鋰離子在裡面的擴散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你把它做成電池,連驅動一個微型電機都費勁,更別提汽車了!」

  站在波波夫對面的,是一個頭髮花白、戴著厚重黑框眼鏡的美國老頭。正是被陳默從美國挖來的「鋰電池之父」,約翰·班寧斯特·古迪納夫。

  古迪納夫脾氣執拗,毫不退讓地拍著桌子上的一個黑色粉末罐:「伊萬,你是個搞冶金的,你不懂電化學!只要我們能把它的顆粒做到納米級,縮短鋰離子的擴散路徑,它的導電率就能提升!這是解決安全性和成本問題的唯一出路!」

  「納米級?你以為是在切土豆嗎?」波波夫嗤之以鼻,「用現有的球磨機,根本無法將顆粒均勻地粉碎到納米級別。就算做到了,納米顆粒極易團聚,在電解液里會迅速失去活性。你的想法太理想化了!」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服誰。旁邊的幾個中國研究員面面相覷,插不上嘴。

  「兩位,中午好。」陳默摘下口罩,微笑著走了過去。

  看到老闆來了,波波夫和古迪納夫停下了爭吵。古迪納夫嘆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眉心:「陳,你來得正好。我們在正極材料的導電性上卡住了。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磷酸鐵鋰電池就只能是個實驗室里的玩具,根本無法量產。」

  陳默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那個裝滿黑色粉末的玻璃罐,輕輕搖晃了一下。裡面的磷酸鐵鋰粉末像沙子一樣流淌。

  「導電率低。」陳默看著粉末,腦海中浮現出前世關於鋰電池發展的脈絡。作為曾經的頂級考古學家,他研究過古代冶金術和陶瓷燒制工藝。古人在燒制黑陶時,為了讓陶器表面呈現出金屬般的光澤和硬度,會採用一種「滲碳」工藝——在窯爐封閉、缺氧的環境下,讓燃料燃燒產生的碳微粒滲入陶土的孔隙中。

  這與解決磷酸鐵鋰導電性的現代技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兩位教授,我有個外行人的想法,不知道對不對。」陳默放下玻璃罐,拿起一根記號筆,在旁邊的白板上畫了一個圓圈,代表磷酸鐵鋰顆粒。

  「既然它本身像石頭一樣不導電,那我們為什麼非要逼著石頭導電呢?」陳默在圓圈外面,用黑筆畫了薄薄的一層外殼,「如果我們給這塊石頭,穿上一件導電的衣服呢?」


  波波夫和古迪納夫同時愣住了。

  「穿衣服?」古迪納夫推了推眼鏡,目光死死盯著白板上的圖。

  「對。包覆。」陳默在旁邊寫下這兩個字,「碳包覆。在合成磷酸鐵鋰的燒結過程中,加入一些有機的碳源,比如葡萄糖、蔗糖,或者某種聚合物。在高溫下,這些碳源會碳化,在磷酸鐵鋰顆粒的表面,形成一層極其均勻、極薄的無定形碳膜。」

  陳默轉過頭,看著兩位科學界的泰斗,語氣平靜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這層碳膜,就像是在絕緣的孤島之間,架起了一張高速公路網。鋰離子只需要穿過極短的距離到達顆粒表面,剩下的路,就交給這層碳網來傳輸電子。這樣,是不是既保留了它結構穩定的安全性,又解決了導電率低的問題?」

  實驗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排風系統輕微的嗡嗡聲。

  古迪納夫的眼睛越睜越大,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猛地搶過陳默手裡的記號筆,在白板上瘋狂地寫下一長串化學方程式和電導率計算公式。

  「上帝啊……碳包覆……在原位合成中引入碳源……」古迪納夫的手在發抖,筆尖在白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碳的高導電性……不僅能提供電子通道,還能在燒結過程中限制磷酸鐵鋰顆粒的長大,天然解決了納米化和團聚的問題!」

  波波夫也反應過來了。作為一個頂級的材料冶金專家,他立刻看出了這個方案在工藝上的可行性。「陳!你簡直是個天才!這種原位碳化的工藝,利用我們從烏克蘭拉回來的那台電子束冷床熔煉爐的真空控制系統,完全可以做到極其精準的溫度和氣氛控制!」




  「立刻準備實驗!去倉庫提純葡萄糖!調整三號窯爐的溫度曲線,改為氬氣保護氣氛!」古迪納夫大聲指揮著手下的研究員,連看都沒再看陳默一眼,直接撲向了操作台。

  陳默退後兩步,把場地讓給他們,轉頭對周曉芸笑了笑:「看來他們今晚是不會去食堂吃飯了。吩咐後勤,給他們熬點雞湯送下來。」

  「老闆,你連化學都懂?」周曉芸看著陳默的側臉,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略懂一點皮毛。」陳默撣了撣袖子上的灰,「走吧。電池的技術路線打通了。接下來,就看大賀典雄能在招待所里熬幾天了。」

  下午兩點半。江城天河機場。

  一架從東京飛來的波音747客機在跑道上滑行,巨大的引擎轟鳴聲震耳欲聾。

  大賀典雄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黑色羊絨大衣,戴著一頂禮帽,手裡拄著一根鑲金邊的手杖,在秘書和保鏢的簇擁下走下舷梯。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粒打在臉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江城這種內陸城市,基礎設施簡直比東京落後了五十年。」大賀典雄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捂住口鼻,嫌惡地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和破舊的航站樓。

  「社長,精工實業的人應該在出口等我們了。」秘書小聲提醒。

  一行人走出通道。接機口人頭攢動,大多是穿著臃腫棉服、扛著編織袋的旅客。大賀典雄掃視了一圈,並沒有看到想像中舉著高檔歡迎牌、穿著西裝的接待人員。

  就在他準備發火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留著平頭、身材極其魁梧的男人擠開人群走了過來。

  齊勇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香菸,上下打量了大賀典雄一眼,用極其生硬、帶著濃重江城口音的英語問道:「你就是那個賣隨身聽的,大賀什麼雄?」

  秘書氣壞了,立刻上前一步,用流利的英語大聲斥責:「放肆!這位是索尼株式會社的社長,大賀典雄先生!你們陳默總裁呢?為什麼不親自來迎接?」

  「我們老闆忙著呢。廠里幾千號人等著吃飯,哪有空天天往機場跑。」齊勇吐掉嘴裡的煙,轉身往外走,「跟我來吧,車在外面。」

  大賀典雄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在東京,就算是通產省的高官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地鞠躬。但現在,為了那款能決定索尼隨身聽生死的微型電機,他只能把這口惡氣咽進肚子裡。

  走出航站樓,大賀典雄看著停在路邊的那輛沾滿泥巴、排氣管還在冒著黑煙的北京吉普,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直線上升。

  「上去吧,擠一擠。」齊勇拉開嘎吱作響的車門。

  四個日本人擠在狹窄的后座和副駕駛上,腿都伸不直。吉普車一發動,整個車身都在劇烈顫抖,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拖拉機。更要命的是,車裡沒有暖風,四面漏風的車窗讓車內的溫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


  大賀典雄坐在後排中間,凍得嘴唇發紫,雙手死死握著手杖,閉著眼睛一言不發。他知道,這是陳默在給他下馬威。

  這種粗劣的手段,只會讓他更加看不起這個華夏暴發戶。

  一個小時後,吉普車停在了精工科技城旁邊的一棟三層紅磚小樓前。門口掛著個木牌子:精工第三招待所。

  「到了。二樓最裡面的兩個房間。鑰匙在門房老頭那兒。」齊勇拔下車鑰匙,連車都沒下,「你們先歇著。我們老闆說了,他這兩天要去外地考察一個軸承廠,沒空見你們。等他回來了,自然會派人通知你們。」

  「什麼?!」大賀典雄猛地睜開眼睛,怒火終於壓制不住了,「他去了外地?他明明知道我今天到!這是對索尼的侮辱!」

  「嫌侮辱你可以買機票回去啊,機場大巴出門左轉兩百米。」齊勇冷笑一聲,一腳油門,吉普車轟鳴著竄了出去,濺了秘書一身泥水。

  大賀典雄站在雪地里,看著那棟破舊的招待所,氣得渾身發抖。

  「社長,我們現在怎麼辦?」秘書哆哆嗦嗦地問。

  「等!」大賀典雄咬牙切齒,「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輩子!等簽了合同,拿到電機的獨家供應權,我要讓他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價!」

  然而,大賀典雄並不知道,真正的折磨才剛剛開始。

  晚上八點。大賀典雄躺在招待所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蓋著散發著霉味的棉被,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牆壁薄得像紙一樣。就在一牆之隔的二號車間裡,兩千噸級的液壓沖床開始了它的夜班狂歡。

  「哐當——」

  一聲巨響,整個招待所的樓板都在震動,天花板上撲簌簌地往下掉灰。大賀典雄感覺自己的心臟隨著這一聲巨響,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還沒等他喘口氣,三秒鐘後。

  「哐當——」

  極具節奏感的金屬撞擊聲,像是一柄重錘,一下一下地砸在大賀典雄的神經上。他捂住耳朵,把頭埋進被子裡,但那種低頻的震動是通過骨骼傳導的,根本無法阻擋。

  「八嘎!八嘎呀路!」大賀典雄在黑暗中絕望地咆哮。

  同一時間。香港,九龍尖沙咀,一間極其隱秘的地下賭場。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香菸、汗臭和酒精的味道。賭桌上,籌碼堆積如山,荷官熟練地發著牌。

  在最裡面的一間VIP包廂里,日本電產的少東家,永守大輔,正雙眼通紅地盯著手裡的兩張撲克牌。他頭髮凌亂,領帶被扯得歪歪斜斜,原本名貴的西裝上沾滿了酒漬。

  「開牌啊,永守少爺。大家都在等你呢。」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光頭、脖子上紋著青龍的男人。這是香港有名的放數(高利貸)大佬,喪彪。

  在喪彪旁邊的陰影里,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胖子。正是孫大頭。

  永守大輔的手劇烈地顫抖著,猛地將牌翻開。

  一點。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又大你一點。」喪彪大笑起來,一把將桌上價值三百萬美金的籌碼攬入懷中。

  永守大輔癱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

  「永守少爺,算上這把,你一共欠了我三千五百萬美金了。」喪彪收起笑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鋒利的蝴蝶刀,在手裡把玩著,「我們這行的規矩,過夜利息翻倍。你打算怎麼還?」

  「我……我沒錢了……」永守大輔帶著哭腔,「我爸要是知道我輸了這麼多,會打死我的!寬限我幾天,我回日本去籌錢……」

  「回日本?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喪彪猛地一拍桌子,刀尖直接扎進了實木桌面,「今天拿不出錢,我就把你剁碎了扔進維多利亞港餵魚!」

  幾名身材魁梧的馬仔立刻圍了上來,面露凶光。

  永守大輔嚇得直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抱住喪彪的腿痛哭流涕。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陰影里的孫大頭輕輕咳嗽了一聲,站起身走了出來。

  「彪哥,和氣生財嘛。動刀動槍的,多傷感情。」孫大頭推了推眼鏡,用流利的粵語說道。

  喪彪立刻換上了一副恭敬的面孔,退到一邊:「孫老闆,您說怎麼處理?」

  孫大頭走到永守大輔面前,蹲下身,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地上。


  「永守少爺,我知道你沒錢。但我對你們日本電產在馬來西亞和泰國的幾家微型電機組裝廠很感興趣。」孫大頭語氣溫和,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這份股權轉讓協議簽了,那三家工廠歸我名下的遠東資本。你欠彪哥的三千五百萬美金,我替你還。另外,我再給你兩百萬美金的跑路費,足夠你去南美舒舒服服地過下半輩子。怎麼樣?」

  永守大輔看著地上的文件,像是在看催命的符咒:「那……那是我父親一輩子的心血!那三家工廠是日本電產百分之四十的產能!如果我簽了,日本電產就徹底完了!」

  「你不簽,你今晚就得完。」孫大頭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而且,你不妨打聽打聽。索尼的大賀典雄社長,現在正在華夏江城,求著買精工實業的電機。你們日本電產,早就被拋棄了。就算你不賣,那幾家工廠下個月也是破產清算的命。」

  永守大輔如遭雷擊,呆滯了足足兩分鐘。

  最終,在喪彪刀尖的威脅和孫大頭的話術壓迫下,他顫抖著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下了血紅的手印。

  孫大頭拿起協議,仔細吹乾了上面的墨跡,嘴角的肥肉因為興奮而劇烈地抖動著。

  「陳默啊陳默,你這招殺豬盤,玩得是真絕啊。」孫大頭在心裡暗嘆。

  第二天清晨,香港的幾份主流財經報紙和八卦周刊,同時在頭版頭條刊登了爆炸性的新聞。

  《日本電產少東家澳門豪賭輸掉底褲,三千萬美金巨債壓頂!》

  《索尼拋棄舊愛,日本電產東南亞三大工廠連夜易主!》

  消息傳回東京,日本股市開盤不到十分鐘,日本電產的股價直接閃崩,跌停熔斷。三和銀行、三菱銀行等幾大債權方瞬間陷入恐慌,瘋狂地給日本電產總部打電話要求提前還貸。

  日本精密製造的電機帝國,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了血液。

  而此時的江城。

  陳默剛在食堂吃完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慢悠悠地溜達到了招待所樓下。

  二樓的窗戶被推開,大賀典雄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頭髮像鳥窩一樣凌亂,雙眼布滿血絲,正死死盯著樓下那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人。

  「大賀社長,昨晚睡得好嗎?」陳默抬起頭,露出一個極其燦爛、人畜無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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