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二樓那扇漏風的木窗在寒風中哐當作響。大賀典雄的雙手死死扒在窗台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慘白的顏色。那雙原本總是透著高高在上審視意味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眼袋浮腫得像是掛著兩隻水袋。
樓下的雪地里,陳默穿著那件軍綠色棉服,正慢條斯理地咬著一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熱氣從他嘴裡呼出,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他甚至沒有多看二樓一眼,只是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裡的早餐。
「社長!不能再等了!」秘書小跑著衝進房間,手裡攥著一份剛從前台拿來的電報,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恐,「東京本部發來的加急急電!出大事了!」
大賀典雄猛地轉過身,一把奪過電報。只掃了開頭兩行,他那張因為熬夜而灰敗的臉龐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跌坐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電報上的黑體字像是一把把尖刀,直直捅進他的視網膜:日本電產少東家永守大輔在澳門豪賭,欠下三千五百萬美金巨債。為求脫身,其已將日本電產位於馬來西亞、泰國的核心微型電機組裝廠,全數抵押轉讓給一家名為「遠東資本」的香港投資公司。今晨開盤,日本電產股價遭遇恐慌性拋售,跌幅超過百分之四十,觸發熔斷。
「遠東資本……」大賀典雄喃喃自語,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絲。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樓下那個正在喝豆漿的年輕人。
在商海沉浮了幾十年的老狐狸,怎麼可能聞不出這背後濃烈的血腥味?遠東資本,那是精工實業在海外的白手套!從一開始,陳默就在做局。故意卡住索尼的脖子,逼迫索尼向日本電產施壓,同時在澳門設下殺豬盤,精準地切斷了日本電產的資金鍊和海外產能。
現在,整個亞洲,能提供符合索尼Walkman標準微型電機的,只剩下江城精工這一家。
沒有退路了。
「下樓。」大賀典雄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連禮帽都顧不上戴,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衝去。
招待所一樓那間常年沒人用的會議室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的霉味。紅漆斑駁的會議桌上,擺著兩杯剛泡好的高碎茶,茶葉梗在渾濁的茶水裡上下沉浮。
陳默坐在主位上,把軍大衣的領子往下翻了翻,手裡把玩著一個黃銅打火機。齊勇像尊鐵塔一樣抱臂站在他身後,眼神不善地盯著推門而入的日本人。
大賀典雄在秘書的攙扶下坐到陳默對面。僅僅過了一個晚上,這位掌控著全球電子消費巨頭的掌門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陳總。」大賀典雄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用生硬的中文開口,「關於微型電機的採購合同,索尼願意接受貴方之前提出的條件。單價三美金,六百萬美金預付款,今天下午就可以打入精工的海外帳戶。」
他以為這樣就能結束這場噩夢。只要電機到手,Walkman的生產線就能繼續運轉,索尼就能保住隨身聽市場的霸主地位。
「大賀社長,你可能誤會了。」陳默停下手裡的打火機,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閉合音。他抬起眼皮,看著對面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三美金,那是昨天的價格。」
大賀典雄瞳孔驟縮:「你什麼意思?!」
「今天,單價是三點五美金。」陳默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菜市場的白菜價格,「另外,六百萬預付款不夠。我要索尼全年訂單量的全額預付,一千兩百萬美金。款到發貨,概不賒帳。」
「八嘎!」站在大賀身後的秘書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拍在桌子上,「你們這是敲詐!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家供應商敢對索尼提出這種荒謬的條件!大不了我們回去重新扶持其他電機廠!」
「去扶持誰?」陳默甚至沒有看那個秘書一眼,目光依舊鎖定在大賀典雄臉上,「日本電產的海外工廠現在姓陳。至於你們國內那些底層町工廠……大賀社長,你出門前沒看新聞嗎?大田區、墨田區那些能做精密繞線的熟練工,現在正坐在我江城的食堂里吃紅燒肉。你們就算有圖紙,也找不到足夠多能把公差控制在微米級的工人了。」
陳默身子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盯著大賀:「索尼的Walkman庫存,最多還能支撐半個月。半個月後,如果全球斷貨,松下的可攜式CD機會立刻把你們的市場份額撕成碎片。大賀社長,你覺得,是一千兩百萬美金重要,還是索尼的命脈重要?」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大賀典雄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好,我答應。」大賀典雄閉上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這幾個字。
「別急,還有附加條款。」陳默靠回椅背上,「精工實業明年會推出一系列自主品牌的白色家電。我要索尼開放歐洲和北美的售後維保網絡,允許精工的產品共享你們的渠道。作為交換,精工可以承諾,三年內不涉足可攜式隨身聽整機製造。」
大賀典雄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陳默。他終於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野心。微型電機只是敲門磚,陳默真正要乾的,是借索尼的殼,把精工的觸角直接插進被日美企業壟斷的西方市場腹地!
這種借雞生蛋的手段,毒辣到了極點。
「如果我不答應呢?」大賀聲音沙啞。
「那你現在就可以去機場了。」陳默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擺,「齊勇,送客。」
「等等!」大賀典雄猛地伸手按住桌子,指節發白。他看著陳默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知道對方絕不是在虛張聲勢。如果今天走不出這個門,索尼的消費電子帝國就會從內部開始崩塌。
「我簽。」大賀典雄像一隻鬥敗的公雞,頹然地低下了頭。
半小時後,蓋著索尼株式會社公章的合同文本擺在了陳默的辦公桌上。大賀典雄一行人如同喪家之犬般鑽進了那輛破舊的北京吉普,直奔機場。他們甚至連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充斥著工業噪音的城市多待。
送走日本人,陳默走出招待所,迎面碰上了拿著文件夾快步走來的周曉芸。
江城的冬日難得出了太陽,陽光灑在精工科技城二期巨大的工地上。遠處,十幾台橘紅色的塔吊正在緩慢旋轉,將成噸的鋼筋建材吊往高處。幾百輛滿載紅磚和水泥的解放牌卡車在泥濘的土路上排成長龍,引擎的轟鳴聲交織成一首粗獷的重工業交響樂。
「老闆,索尼那邊的財務確認函收到了。一千兩百萬美金,預計四十八小時內通過香港滙豐銀行轉入我們帳戶。」周曉芸踩著一雙沾了泥點的黑色皮靴,跟在陳默身邊,語氣里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有了這筆錢,盤古實驗室的光刻機光源研發,還有古迪納夫教授的電池中試線,資金就徹底寬裕了。」
陳默點點頭,目光掃過遠處正在拔地而起的巨大廠房骨架:「二期工程的進度還要加快。特別是三號特種冶金車間,烏克蘭運回來的那幾台電子束冷床熔煉爐必須在下個月底前完成安裝調試。波波夫院士那邊催得很緊,他急著要燒制新一批的高純度鈦合金毛坯。」
「工程部那邊已經立了軍令狀,三班倒,人停機不停。」周曉芸翻開文件夾,「不過老闆,有個現實問題。隨著大批蘇聯專家和日本技工的到來,我們的後勤保障快跟不上了。現有的職工宿舍已經住滿,專家樓那邊雖然條件好,但數量有限。很多拖家帶口的日本老技工,現在只能在附近村子裡租民房住。」
陳默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工地東側那片還未平整的荒地。
「曉芸,你覺得我們現在是在幹什麼?」陳默突然問。
周曉芸愣了一下:「建廠啊。打造全國最大的精密製造基地。」
「格局小了。」陳默指著那片荒地,「建廠只是手段。我們要造的,是一座城。一座能在未來幾十年裡,硬抗西方技術封鎖的工業堡壘。」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草圖,在寒風中展開。那上面不僅畫著廠房的布局,還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配套設施。
「通知基建處,立刻修改二期規劃。把東側那兩百畝地劃出來。不建廠房,建住宅區。」陳默的手指在圖紙上重重地點了幾下,「全部按照最高標準建。配備集中供暖,二十四小時熱水。在這片區域的中心,給我建一座雙語幼兒園,一所九年一貫制的職工子弟學校,再建一座擁有現代化手術室的職工醫院。」
周曉芸倒吸了一口涼氣:「老闆,這投資太大了!光是醫院和學校的基建加設備,起碼得砸進去幾千萬!這會嚴重擠壓我們的研發資金!」
「這筆錢必須花,而且要花得大張旗鼓。」陳默把圖紙塞回兜里,眼神深邃,「那些蘇聯專家為什麼願意來?因為國內連麵包都吃不上了。那些日本老手藝人為什麼願意來?因為財閥把他們逼到了絕路。但人是會思鄉的。等他們手裡攢夠了錢,難保不會有人想回去。」
陳默看著遠處那些正在腳手架上忙碌的工人:「想要徹底留住這些頂尖的腦子和手藝,光砸美金沒用。得把他們的根移植過來。當他們的孩子在我們的學校里念書,當他們的家人在我們的醫院裡看病,當他們住進有暖氣的房子裡……他們就會把江城當成第二個家。到了那時候,就算日本通產省開出天價,也別想把人挖走。」
周曉芸聽得心頭劇震。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的男人,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敬畏。陳默走的一直不是單純的商業路子,他是在用一個國家的思維,去構建一個堅不可摧的產業生態。
「我明白了。下午我就去聯繫市建委,把這塊地的手續跑下來。」周曉芸合上文件夾,語氣變得無比堅定。
正說著,陳默腰間的傳呼機震動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香港的號碼。
走到一處避風的磚牆後,陳默用大哥大撥了回去。
「老闆,是我。」電話那頭傳來孫大頭壓抑著興奮的公鴨嗓,背景音里滿是嘈雜的機器拆卸聲,「日本電產在馬來西亞和泰國的三個廠子,我已經全部帶人接管了。永守大輔那個蠢貨簽的字,法務審核過,鐵證如山,三和銀行想賴都賴不掉。」
「幹得不錯。」陳默掏出打火機,點燃一根煙,「廠子裡的情況摸清楚了嗎?」
「摸清楚了。好傢夥,日本電產這幫孫子還真下了血本。三號廠區裡有整整兩條剛從德國進口的自動化繞線流水線,還有十幾台高精度的雷射動平衡測試儀。這些玩意兒要是放在國內,那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寶貝!」孫大頭咽了口唾沫,「老闆,咱們是直接在當地招工復產,還是怎麼弄?」
「復產?留著給東南亞解決就業嗎?」陳默吐出一口青煙,眼神冷厲,「大頭,聽好我的安排。找最可靠的拆裝團隊,連夜把那三家廠子裡所有七成新以上的核心設備、檢測儀器、精密模具,全部給我拆包打木箱。以廢舊機械的名義,走海運直接發回江城。如果海關查得嚴,就花錢買通關節,或者走中轉。這批設備,我要用來擴建江城的二號電機基地。」
電話那頭的孫大頭愣住了:「全拆了?那剩下那些破銅爛鐵和空廠房怎麼辦?」
「找幾個當地想占便宜的代工廠老闆,打包低價賣給他們。告訴他們,只要接手,就能立刻承接微型電機的訂單。」陳默冷笑一聲,「等他們把錢交了,發現核心設備全沒了,只剩下一堆組裝皮帶,自然會去跟日本電產打跨國官司。」
「這招絕了!」孫大頭猛地一拍大腿,「連根拔起,殺雞取卵!等設備運回江城,日本電產就算想在東南亞重建產能,沒個三五年也緩不過氣來。他們徹底廢了!」
「動作要快。日本財閥那邊肯定已經反應過來了,隨時可能動用外交手段干預。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裝滿設備的貨輪離開港口。」
「明白!交給我您放心!」
掛斷電話,陳默掐滅菸頭。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知道這場跨國絞殺戰,精工實業已經徹底占據了主動權。
傍晚時分,江城的風雪停了。
陳默沒有坐那輛配給他的奔馳,而是騎著一輛工廠保衛科淘汰下來的偏三輪摩托車,突突突地穿過擁擠的街道,回到了翠竹路的老家。車斗里放著兩隻剛出爐的烤鴨,還有幾瓶散裝的高粱酒。
推開院門,熟悉的飯菜香味撲面而來。
堂屋裡生著煤爐,暖意融融。父親陳國富戴著老花鏡,正趴在八仙桌上,借著昏黃的燈光,死死盯著一張俄文的機械圖紙。旁邊放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俄漢技術詞典》,手邊還有幾張畫滿了修改參數的草稿紙。母親則坐在爐子旁,一邊看著鍋里燉著的排骨蘿蔔湯,一邊飛針走線地織著一件灰色的毛衣。
聽到動靜,陳國富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回來了?趕緊洗手,你媽燉了你最愛喝的湯。」
陳默把烤鴨和酒放在桌上,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張圖紙。那是波波夫院士團隊畫的高速離心機主軸承座設計圖,涉及到極其複雜的應力分布。
「爸,這圖紙上的公差標註,是按蘇聯標準來的。他們的粗糙度要求比我們低,但材質強度要求極高。」陳默脫下大衣,指著圖紙上的一個節點,「我們在用數控加工的時候,刀具的進給量得減半,不然很容易崩刃。」
陳國富驚訝地看了兒子一眼:「你小子,眼睛夠毒的。今天下午那個叫鈴木的日本老頭也這麼說。那老鬼子脾氣臭得很,但手上的活兒是真的細。他用手工刮研的法子,硬是把那個軸承座的底面平整度修到了零點零零五毫米!我幹了一輩子鉗工,今天算是服了。」
說到這兒,陳國富嘆了口氣,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默子,爸以前在國營廠的時候,看著那些進口的工具機,覺得咱們這輩子都趕不上人家。可現在,看著那些蘇聯的大專家、日本的老工匠,全在咱們的車間裡低著頭幹活……爸這心裡,像做夢一樣。」
陳默拉開椅子坐下,給父親倒了一杯酒:「爸,這不是做夢。技術沒有國界,但工業基礎有。以前我們是拿市場換技術,人家給什麼我們吃什麼。現在,我們是把他們的腦子和手挖過來,種在咱們自己的地里。」
他端起酒杯,和父親碰了一下:「用不了幾年,您就會看到,全世界的工廠,都得按照咱們精工的標準來造東西。」
陳國富眼眶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平淡的家常便飯,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陳默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守護這份底氣。
而此時此刻,在距離江城兩千公里外的日本東京,氣氛卻猶如停屍房般冰冷。
霞關,通產省地下秘密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日本六大財閥的代表。三菱的木村、三井的高橋、住友的渡邊……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日本經濟的半壁江山。但此刻,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全都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坐在主位上的影山浩,手裡捏著一份長達三十頁的絕密報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東芝妥協,交出了筆記本電腦的利潤分成;索尼妥協,簽下了喪權辱國的電機採購合同;日本電產海外工廠被神秘資本洗劫一空,國內產線停擺;尼康精密被強行控股,董事會被大換血……」
影山浩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他猛地將報告摔在桌子上,紙頁散落一地。
「最致命的是這個!」他指著其中一頁,雙眼噴火,「大田區、墨田區、石川縣……短短兩個月內,八十六家掌握著核心精密加工技術的町工廠,連人帶設備人間蒸發!那些掌握著光學鏡片打磨、超精密模具加工、特種材料合成的老技工,全被精工實業挖到了中國江城!」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三菱的代表木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影山先生,我們一直以為,只要卡住五軸工具機、光刻膠、半導體設備的出口,就能鎖死中國的工業升級。但陳默根本沒有按常理出牌。他沒有去攻克那些最頂尖的設備,而是直接把我們底層的供應鏈……掏空了。」
這是一個極其可怕的事實。日本的精密製造之所以強大,不是因為有幾個天才科學家,而是因為底層有無數個幾十年如一日鑽研某一道工序的町工廠。這些小廠就像是金字塔的基石,支撐起了索尼、東芝、三菱這些巨頭。
現在,基石被陳默生生挖走了一大塊。沒有了這些底層的螺絲釘、微型電機、散熱風扇、特種塗層,日本的高端設計圖紙,就只能是一堆廢紙。
「動用國家安全法!實施全面禁運!」三井的高橋猛地站起來,歇斯底里地吼道,「凍結精工實業在日本的所有資產!逮捕那些叛逃的工程師在日家屬!」
「你瘋了嗎?!」影山浩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呵斥,「現在是我們在被禁運!如果我們敢動手,陳默明天就能切斷索尼、松下、東芝的所有底層零配件供應!只要三天,日本的電子組裝線就會全面癱瘓!到時候,數以百萬計的工人失業,內閣都得引咎辭職!」
高橋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中國商人,而是一個張開血盆大口,正在一點點吞噬日本工業血肉的怪物。
「不能再各自為戰了。」影山浩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毒,「陳默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半導體設備製造。他手裡有尼康的殼,有蘇聯的專家,現在又有了我們的底層技工。如果讓他造出深紫外光刻機,我們就徹底完了。」
影山浩掃視著在座的財閥代表,壓低了聲音:「啟動『玉碎』計劃。聯繫美國商務部,開放我們在材料領域的全部專利池,換取美方對精工實業的最高級別制裁。同時……」
他頓了頓,眼中殺機畢露:「動用『暗網』。不管付出多大代價,江城那個盤古實驗室里的設備和圖紙,絕對不能留存到這個世界上。」
窗外,東京的夜空飄起了慘白的雪花。一場更加慘烈的跨國絞殺戰,正在黑暗中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