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75章 工期最少要半年!

第375章 工期最少要半年!

2026-10-19 07:30:57 作者: 李又又

  一九九一年的上海冬天,冷得像是能把人的骨頭縫都凍住。黃浦江面上吹來的風夾雜著潮濕的水汽,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小刀,刮在臉上生疼。

  浦東,張江。

  這裡沒有外灘的霓虹閃爍,也沒有南京路的熙熙攘攘。放眼望去,只有大片大片枯黃的蘆葦盪,以及幾條被拖拉機碾壓得坑坑窪窪的爛泥路。幾隻野鳥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盤旋,發出沙啞的叫聲。

  陳默穿著那件軍綠色的棉大衣,腳上踩著一雙高筒雨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田埂上。齊勇跟在左側,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荒野。周曉芸則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手裡緊緊抱著一卷工程圖紙,高跟鞋早就換成了平底膠鞋,褲腿上沾滿了黃泥。

  「老闆,前面那片水塘,加上左邊那幾個廢棄的村落,就是市里劃給咱們的一期用地,整整一萬兩千畝。」周曉芸展開圖紙,指著上面用紅筆圈出來的一大塊區域,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發顫,「地勘局的人昨天下午剛走。他們說,這下面全是軟土層,要建大型廠房,特別是對防震要求極高的無塵車間,光是打地基,工程量就大得嚇人。」

  陳默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紅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裡。齊勇立刻劃了根火柴湊過去。

  陳默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他眯著眼睛,視線穿透了這片荒涼的蘆葦盪。

  「軟土層就打樁,打到岩石層為止。」陳默吐出煙圈,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中午吃什麼,「上海建工集團那邊怎麼說?」

  「他們派了個副總過來談的。」周曉芸翻開手裡的筆記本,「對方看了圖紙,直搖頭。說三個月內要完成一期廠房封頂,還得達到防微震級別,這在上海的基建史上根本沒先例。他們給的報價是三千萬人民幣,而且工期最少要半年。」

  「半年?」陳默冷笑一聲,把抽了一半的菸頭扔進泥水裡,用雨靴碾滅,「理察和渡邊一郎在和平飯店喝著紅酒等我出醜,我可沒時間陪他們耗。」

  他轉過頭,看著周曉芸:「你回去告訴上海建工的那個副總,工程款我給五千萬。前提是,三個月內,一期無塵車間必須封頂。我要他們把全上海能調動的打樁機全開過來,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夜裡看不見,就拉電線,架探照燈,把張江這片爛泥地給我照得像白天一樣。」

  周曉芸咽了口唾沫。五千萬人民幣砸基建,這手筆大得讓人心驚肉跳。

  「還有。」陳默指了指遠處幾個正在田埂上抽著旱菸、好奇地打量著他們的當地老農,「這附近的村民搬遷,市里雖然給了政策,但咱們自己也得把事情做漂亮。每戶除了市裡的補償,精工實業再額外補貼一台彩電、一台冰箱。願意進廠干雜活的,按正式工待遇招進來。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要在張江紮根,就得讓這片土地上的人念咱們的好。」

  「記下了。」周曉芸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一陣寒風吹過,陳默拉了拉大衣的領子,轉身往回走。

  「交大和復旦那邊的人,安排得怎麼樣了?」

  「林國平院長親自帶隊,一共三十五個微電子專業的博士和研究生。復旦那邊也出了二十個人。」周曉芸跟上陳默的步伐,「我已經包了三輛大巴車,今天下午的火車,直接把他們拉到江城科技城。」

  陳默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告訴沿途的人,好酒好肉供著。到了江城,先帶他們去一號保密車間轉一圈。這幫天之驕子,在學校里窮怕了,得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工業力量。」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江城。

  精工科技城,地下三層,盤古實驗室。

  這裡的溫度常年恆定在二十二度,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味和臭氧的味道。明亮的無影燈下,一台龐大而精密的儀器骨架正在緩慢成型。

  高橋健次郎穿著白色的防靜電服,呆呆地站在玻璃隔斷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昨天才剛到江城,今天一早就被孫大頭帶進了這個據說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的地下堡壘。

  作為京都陶瓷曾經的核心技術骨幹,高橋自認為見過世面。但他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對中國工業的認知。

  左邊的實驗台上,那個曾經在小松製作所呼風喚雨的雷射泰斗木村健太郎,正扯著嗓子用日語和幾個中國工程師爭論著透鏡的折射率。而在木村旁邊,一個金髮碧眼、體型像熊一樣的蘇聯老頭,正拿著一瓶伏特加,用帶著濃重彈舌音的英語在黑板上飛快地推導著複雜的流體力學公式。


  「那是波波夫院士,前蘇聯巴頓研究所的首席。」孫大頭站在高橋旁邊,笑眯眯地介紹道,順手遞過去一杯剛泡好的茉莉花茶,「右邊那台正在切削金屬的,是咱們精工自己造的五軸聯動加工中心,精度兩微米。全世界能造這玩意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高橋健次郎的手哆嗦了一下,差點把茶杯打翻。

  蘇聯的頂級院士,日本的雷射泰斗,加上連美國人都眼紅的五軸工具機。精工實業這哪裡是在造電風扇,這分明是在攢一個能把西方科技霸權捅出個窟窿的怪物!

  「高橋先生。」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高橋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頭髮有些花白的中國老頭走了過來。老頭手裡拿著一把打磨得鋥亮的刮刀,雖然語言不通,但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讓高橋一眼就認出,這是個在車間裡泡了一輩子的頂級手藝人。

  這是陳國富。

  旁邊跟著的,是同樣穿著工裝的鈴木修。

  「高橋君!」鈴木修看到高橋,激動地迎了上去,直接來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你能來,真是太好了!陳社長沒有騙我,這裡,才是我們手藝人的天堂!」

  高橋看著鈴木修紅潤的臉色和胸前那個「技術指導」的紅袖標,心裡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黑色皮箱放在桌子上,「啪嗒」一聲打開了鎖扣。

  裡面,是整整兩百多張畫滿了密密麻麻參數的圖紙,以及幾個用防震海綿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金屬零件。

  「這是京都陶瓷初代空氣軸承的所有核心數據,還有我當年偷偷保留下來的兩套實驗模具。」高橋健次郎看著孫大頭,眼神中透出一股決絕,「氣浮導軌的間隙要求在0.5微米以內,對材料的剛性要求極高。我需要紅星化工廠提供最頂級的特種陶瓷粉末,還需要……」

  他指了指陳國富手裡的那把刮刀:「還需要這位老先生,幫我進行最後的手工刮研。」

  陳國富雖然聽不懂日語,但看著高橋比劃的動作,加上鈴木修在旁邊的翻譯,立刻明白了意思。老頭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齒,拍了拍胸脯,豎起一根大拇指。

  那意思很明確:交給我,沒問題。

  孫大頭看著這一幕,悄悄退出了實驗室,走到走廊盡頭的無監控死角,掏出大哥大撥通了上海的號碼。

  「老闆,高橋把家底全掏出來了。」孫大頭壓低聲音匯報導,「老頭子現在跟打了雞血一樣,正拉著木村和波波夫討論雙工件台的布局。」

  電話那頭,陳默正坐在回和平飯店的車上。車窗外是上海灰濛濛的街景。

  「好。」陳默的聲音在顛簸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平穩,「空氣軸承有了,光源有了,現在就差鏡頭和一些核心的電子元器件。大頭,你在香港那邊的離岸公司,最近動作再大一點。」

  「老闆,您是說……」

  「理察不是在海關卡我的設備嗎?那我們就化整為零。」陳默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冷冽,「通知日本那邊的暗線,以『高級農用機械配件』和『民用機電耗材』的名義,向東芝、尼康、住友這些企業下訂單。他們現在底層供應鏈斷了,正愁沒訂單續命。只要價格給夠,他們連親爹都能賣。」

  「明白!」孫大頭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我辦事您放心。就算是一台光刻機,我也能把它拆成幾萬個零件,當成拖拉機配件運回江城!」

  掛了電話,陳默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拼圖正在一塊一塊地湊齊。

  日本東京,千代田區,三井財團總部。

  頂層的豪華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渡邊一郎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末端,額頭上滿是冷汗。坐在主位上的,是剛剛從醫院出院、臉色依然蒼白的影山浩。

  「八嘎!」影山浩猛地將一份報表砸在渡邊一郎的臉上,紙張散落一地,「你這個蠢貨!你在上海到底幹了什麼?陳默不僅拿下了張江的地,還把交大和復旦的人才全捲走了!你和那個美國佬理察,就是兩頭蠢豬!」

  渡邊一郎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九十度鞠躬,聲音發抖:「影山閣下,這……這不能全怪我。陳默太狡猾了。不過您放心,美國商務部已經下達了最嚴厲的禁運令。精工實業現在連一顆工業級的螺絲釘都買不到!他在張江的那個產業園,註定是個爛尾樓!」


  「買不到?」影山浩氣極反笑,他指著桌子上的另一份文件,手指都在哆嗦,「你看看這個!這是海關昨天截獲的一批出口清單。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皮包公司,正在瘋狂採購我們日本的精密軸承、特種玻璃毛坯,還有高純度的氟化氫!」

  渡邊一郎愣住了:「這……這些都是非敏感的民用物資,很多企業為了回籠資金,私下裡……」

  「蠢貨!把這些東西組合起來,是什麼?」影山浩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像一頭絕望的野獸,「陳默根本沒打算買我們的整機!他是在買零件!他要在江城,自己拼出一台光刻機!」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日本高管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自己拼光刻機?這怎麼可能?那需要極其龐大的系統工程和微米級的裝配工藝。

  但一想到精工實業手裡握著的那台兩微米精度的五軸工具機,以及那些莫名其妙失蹤的日本底層老技工,一股寒意順著所有人的脊椎骨爬了上來。

  如果陳默真的做到了,那日本半導體產業,將迎來真正的滅頂之災。

  「切斷!立刻切斷所有對華的零部件出口!」影山浩歇斯底里地吼道,「不管什麼民用還是軍用,哪怕是一根針,也不許賣給中國人!」

  渡邊一郎擦著汗,小心翼翼地說道:「閣下,如果全面斷供,我們國內那些本來就瀕臨破產的町工廠,還有東芝的幾個代工廠,會立刻倒閉的……」

  「那就讓他們倒閉!」影山浩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毒,「大日本帝國的工業,不需要這些累贅!馬上聯繫美國的理察,告訴他,陳默在玩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把戲。讓美國第七艦隊在公海上,嚴查所有開往中國的高科技貨輪!」

  一場圍繞著零部件的絞殺與反絞殺,在暗流涌動的太平洋上拉開了帷幕。

  而此時的上海,夜幕降臨。

  和平飯店的餐廳里,陳默正和幾個從江城趕來的供應商吃飯。

  紅星化工廠的李德山端著一杯茅台,臉喝得通紅。

  「老闆,您交代的事情,我老李就是拼了這條命也給您辦妥!」李德山拍著胸脯,酒氣衝天,「那個叫木村的日本老頭,提的要求簡直不是人幹的。那水純得,我都怕喝下去把腸子給溶解了。不過您放心,我們廠那幾個技術骨幹,帶著防毒面具在車間裡熬了半個月,硬是用您給的配方,把那層特種樹脂膜給拉出來了!」

  「老李,辛苦了。」陳默端起酒杯,和李德山碰了一下,「化工廠那邊的設備還要升級。張江這邊一旦開工,光刻膠的用量是海量的。我要你不僅能供給我們自己,還要能在國際市場上,把巴斯夫的價格打下來一半。」

  「一半?」李德山瞪大了眼睛,隨即狠狠一拍大腿,「幹了!只要有您在背後撐著,就是把德國佬的底褲扒下來,我也干!」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送走李德山等人,陳默獨自一人走到和平飯店外的外灘觀景台上。

  江風吹拂著他的短髮。對岸的浦東依然是一片漆黑,只有幾點零星的漁火在江面上閃爍。

  但在陳默的眼中,那裡已經是一座燈火通明的科技堡壘。

  「老闆。」齊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遞過來一件大衣,「剛接到大頭的消息。第一批從日本搞出來的『農機配件』,在過橫濱海關的時候,被扣了。」

  陳默披上大衣,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誰扣的?」

  「三井財團的人。影山浩好像反應過來了,下了死命令,嚴查所有出口的精密零件。」齊勇壓低聲音,「大頭問,要不要動用和義堂在碼頭的關係,強行把貨弄上船?」

  「不用。」陳默看著江面上翻滾的波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黑幫的手段,上不了台面。既然影山浩想在海關玩,那我就陪他玩玩正規渠道。」

  陳默轉過身,看著齊勇:「去查一下,東芝在熊本的那家主板代工廠,最近是不是因為風扇斷供,積壓了大量違約的歐美訂單?」

  「是。東芝那邊現在焦頭爛額,據說連社長石田修都快被董事會逼宮了。」

  「很好。」陳默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子,「明天上午,幫我約見東芝駐上海的首席代表。告訴他,精工實業可以恢復對他們熊本工廠的微型電機供應。條件是,那一批被扣在橫濱海關的『農機配件』,必須貼上東芝的標籤,由東芝的貨輪,光明正大地送到上海港。」


  齊勇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讓東芝這個日本巨頭,親自給精工實業運送用來造光刻機的核心零件?這簡直是殺人誅心!

  「老闆,東芝能答應嗎?影山浩可是下了死命令的。」

  「影山浩算個什麼東西?」陳默冷笑一聲,邁步向飯店走去,「在資本面前,沒有國家,只有利潤。東芝如果不答應,熊本工廠明天就會破產。石田修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選。」

  夜色深沉,上海灘的霓虹燈在陳默的背後閃爍。

  一場針對美日半導體霸權的降維打擊,正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一種所有人都不曾設想過的方式,轟然展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