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76章 東芝駐華東區首席代表,中村宏

第376章 東芝駐華東區首席代表,中村宏

2026-10-19 07:31:00 作者: 李又又

  一九九一年的上海,冬雨綿綿,老城廂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潤得油光發亮。

  豫園深處的一間私密茶室里,檀香裊裊。紅木茶案前,陳默挽起毛衣的袖口,正用一把紫砂壺熟練地洗茶、沖泡。滾燙的沸水注入壺中,極品大紅袍的醇厚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坐在他對面的,是東芝駐華東區首席代表,中村宏。

  中村宏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他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保持著日本職場人慣有的正襟危坐,但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時不時地瞥向牆上的掛鍾,透出內心的焦躁。

  陳默仿佛沒看見他的動作,慢條斯理地將茶水倒入公道杯,再分入兩個小巧的品茗杯中。

  「中村先生,嘗嘗。武夷山母樹上的大紅袍,托朋友弄來的,市面上見不著。」陳默將杯子推過去,自己端起另一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愜意地抿了一口。

  中村宏根本沒心思喝茶。東芝熊本主板工廠已經停工整整五天了。沒有精工實業的微型散熱風扇,那些高端筆記本電腦就只是一堆無法開機的塑料和矽片。每天的違約金和停產損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在瘋狂吞噬東芝的現金流。總部那邊,社長石田修已經連著給他打了三個跨洋電話,甚至在電話里摔了杯子,勒令他必須在今天之內解決風扇斷供的問題。

  「陳社長,茶是好茶,但我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為了品茗的。」中村宏沒有碰杯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強硬一些,「關於精工實業單方面切斷對熊本工廠的微型電機供應,這嚴重違反了我們之前簽訂的商業合同。東芝法務部已經擬好了起訴書,如果貴方……」

  「起訴書?」陳默輕笑一聲,放下茶杯,拿起旁邊的一塊純棉茶巾擦了擦手,「中村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別拿法務部出來嚇唬人了。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遇不可抗力因素,供貨方有權延遲交貨。你們三井財團的影山浩,聯合美國人把我買零件的渠道給封了,這不就是最大的不可抗力嗎?」

  中村宏被噎了一下,臉色微變:「影山浩閣下的行為,代表的是三井財團,與我們東芝無關。東芝是純粹的商業企業。」

  「既然是純粹的商業企業,那就按商業的規矩辦。」陳默靠在太師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靜地看著中村宏,「風扇,我江城的倉庫里堆了整整八十萬顆,隨時可以裝船發往熊本。不過,我有個條件。」

  中村宏心裡一緊,他知道肉戲來了。陳默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作風,他在日本早有耳聞。

  「陳社長請講,只要在合理範圍內,我會向總部申請。」

  「很簡單。」陳默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貨單,推到中村宏面前,「橫濱海關扣了我兩百個貨櫃的『農機配件』。我要你們東芝,派兩艘萬噸級貨輪,貼上東芝的最高級別封條,把這批貨,堂而皇之地給我運到上海港。只要貨到,風扇立刻發船。」

  中村宏展開貨單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這哪裡是什麼農機配件!高純度氟化氫、特種光學玻璃毛坯、甚至是幾台被拆解的離子注入機核心真空泵!這些東西,全都是通產省明令禁止對華出口的敏感物資。影山浩為了扣下這批貨,甚至動用了內閣的關係。

  「這不可能!」中村宏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膝蓋撞在茶案上,茶水濺落出來,「陳社長,你瘋了嗎?這批貨是影山浩親自下令扣押的!如果我們東芝出面把貨運走,那就是公然和三井財團、和通產省作對!這是叛國!」

  「叛國?」陳默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漠,「中村先生,你們東芝在熊本的工廠,養活了上下游三萬多名產業工人。如果工廠倒閉,這三萬人流落街頭,那才叫對大日本帝國的不負責任。至於影山浩?他算什麼東西,也能代表日本?」

  陳默站起身,雙手撐在茶案上,身體前傾,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我給你算筆帳。熊本工廠多停工一天,東芝在全球筆記本市場的份額就會被美國的IBM和康柏蠶食掉百分之五。你們索尼的那個大賀典雄,現在可是求爺爺告奶奶地在江城要產能。等你們東芝反應過來,這塊蛋糕早就沒你們的份了。」

  中村宏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當然知道陳默說的是事實。在利潤面前,所謂的財團聯盟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可是……海關那邊,我們無法交代。」中村宏的語氣軟了下來,像是一隻泄了氣的皮球。

  「那是你們的事。」陳默坐回椅子上,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聽說東芝的石田修社長,和現任海關總署的長官是大學同學?貼上東芝的封條,以『內部設備調撥』的名義走綠色通道,誰敢查?誰又會查?」


  陳默敲了敲桌面:「中村先生,我只給你十分鐘時間。十分鐘後,如果我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那八十萬顆風扇,我會直接折價賣給索尼。我相信,大賀典雄會非常樂意看到東芝的主板部門徹底破產。」

  茶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紅泥小火爐上,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中村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那張貨單,腦海中天人交戰。最終,他咬了咬牙,從公文包里掏出磚頭大小的大哥大,撥通了越洋電話。

  電話那頭,東芝社長石田修聽完匯報後,沉默了足足兩分鐘。

  「答應他。」石田修的聲音仿佛蒼老了十歲,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告訴橫濱港的負責人,動用最高級別的免檢通道。不惜一切代價,把那批貨送上船。熊本工廠,絕不能倒。」

  掛斷電話,中村宏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陳社長,您贏了。」中村宏聲音沙啞。

  

  陳默端起茶杯,對著中村宏遙遙一敬:「合作愉快。風扇明天就會從江城發車。希望我們的友誼,地久天長。」

  走出茶室,上海的冬雨下得更大了。齊勇撐開一把黑色的大傘,遮在陳默頭頂。

  「老闆,東芝這回算是徹底被咱們綁上戰車了。影山浩要是知道是東芝在幫咱們運違禁品,估計能氣得當場切腹。」齊勇咧嘴笑著,露出兩排白牙。

  「狗咬狗而已。」陳默踩著水窪,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走去,「去張江工地。看看老黃那邊進度怎麼樣了。」

  半小時後,吉普車駛入浦東張江。

  原本荒蕪的蘆葦盪,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泥潭。十幾台重型打樁機在風雨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柴油燃燒的黑煙混合著泥漿的腥氣,在半空中翻滾。幾百名穿著黃色雨衣的建築工人,像是不知疲倦的螞蟻,在爛泥地里穿梭。

  上海建工集團的副總老黃,正站在一個臨時搭起的工棚里,扯著嗓子對著對講機狂吼。他那雙高筒雨靴上糊滿了黃泥,安全帽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被凍得通紅。

  「三號樁機!往下打!遇到岩石層也得給我鑽透了!老闆說了,防微震級別必須達到軍工標準!出了岔子,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陳默掀開工棚的厚門帘走了進去。一股夾雜著汗臭和劣質菸草味的暖氣撲面而來。

  「陳總!」老黃看到陳默,趕緊放下對講機,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水,迎了上來,「您怎麼這種天氣跑過來了?這工地上全是爛泥,別髒了您的鞋。」

  「過來看看進度。」陳默沒有在意腳下的泥濘,走到一張鋪滿圖紙的木桌前,「怎麼樣?三個月封頂,能拿下嗎?」

  老黃面露難色,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揉得皺巴巴的飛馬牌香菸,遞給陳默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齊勇上前給他點上火。

  「陳總,不瞞您說,難。」老黃深吸了一口煙,指著外面雨霧蒙蒙的工地,「這片地太軟了,地下水又豐富。打樁機一震,周圍的泥漿就往裡倒灌。兄弟們已經連著熬了三個大夜了,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而且這天氣……」老黃搓了搓凍得僵硬的手,「太冷了,手腳都不聽使喚。」

  陳默看著老黃那雙裂開了一道道血口子的手,眉頭微微皺起。

  他轉身看向齊勇:「去,聯繫市裡的肉聯廠,不管花多少錢,每天拉兩頭殺好的大肥豬過來。再買五百斤大白菜,三百斤粉條。找幾個手腳麻利的師傅,就在工地旁邊支起大鐵鍋,給我燉豬肉白菜粉條。油水必須足,肉必須切成大塊。」

  齊勇立正點頭:「明白!」

  陳默又看向老黃:「老黃,你派個人,去市裡的百貨大樓,把所有的蛤蜊油、凍瘡膏全包了,發給工人們。另外,通知財務,從今天起,凡是下大夜班的兄弟,每天額外補十塊錢夜班費,當場發,不拖欠。」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一百多塊錢的年代,一天十塊錢的額外補貼,加上頓頓大塊吃肉,這簡直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老黃的眼睛瞬間紅了。他幹了半輩子工程,見過無數摳門的老闆,像陳默這樣把工人當人看、花錢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他是頭一回見。

  「陳總……您這……這讓我老黃怎麼說好!」老黃猛地把菸頭摔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圓,「您放心!就沖您這頓肉,這十塊錢!三個月要是封不了頂,我老黃自己跳進水泥攪拌機里給您打地基!」


  「我要你跳攪拌機幹什麼?我要的是廠房。」陳默拍了拍老黃沾滿泥漿的肩膀,笑得爽朗,「放開手腳干,錢不是問題。遇到地痞流氓搗亂,讓齊勇去解決。遇到技術難題,交大和復旦的專家隨時待命。張江這塊地,就是咱們中國人向世界證明自己的擂台。打贏了,大家吃香喝辣;打輸了,我陳默捲鋪蓋走人,你們也跟著丟臉。」

  老黃重重地點頭,轉身衝出工棚,對著外面的工人們大吼起來:「兄弟們!老闆發話了!今晚殺豬燉大肉!夜班費一天十塊!都給老子把吃奶的勁使出來!打穿這片爛泥地!」

  工地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歡呼聲。連打樁機的轟鳴聲似乎都被這股熱火朝天的幹勁給壓了下去。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江城,精工科技城地下三層,盤古實驗室。

  這裡的溫度恆定,空氣潔淨。高橋健次郎穿著白色的無塵服,正趴在一個極其精密的操作台上,手裡拿著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陶瓷滑塊。

  「太不可思議了……」高橋喃喃自語,眼睛死死盯著放大鏡下的陶瓷表面。

  站在他旁邊的,是紅星化工廠的廠長李德山。李德山雖然不懂日語,但看著高橋那副見鬼一樣的表情,心裡得意得不行。

  「怎麼樣,高橋先生?這可是我們紅星化工廠連熬了五個通宵,用陳總給的液態金屬冷卻技術燒出來的納米級特種陶瓷毛坯。」李德山通過旁邊的翻譯,大聲炫耀著,「這純度,這緻密性,不比你們日本那個什麼京都陶瓷差吧?」

  高橋健次郎沒有理會李德山的炫耀,他放下鑷子,快步走到一台檢測儀器前,將陶瓷滑塊放了進去。隨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高橋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表面粗糙度Ra0.002微米……抗彎強度達到了1200兆帕……」高橋猛地轉過頭,看著李德山,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這……這已經超越了京都陶瓷實驗室里的極限數據!你們是怎麼做到的?你們連最基礎的化工原料提純設備都沒有啊!」

  李德山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設備是死的,人是活的。陳總說了,只要方向對,用土法子也能煉出真金。」

  高橋健次郎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日本時,那些高高在上的財閥高管們,總是嘲笑中國的工業是建立在沙灘上的樓閣。但現在,他親眼見證了這片土地上爆發出的恐怖創造力。

  「有了這種材料,空氣軸承的剛性問題就徹底解決了。」高橋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站在另一台工具機前的陳國富和鈴木修,「接下來,就看兩位大師的手藝了。」

  一號保密車間裡,陳國富和鈴木修正在一台巨大的花崗岩平台上,進行著一場跨越國界的技術交流。

  鈴木修手裡拿著一把日本特製的寬刃刮刀,在一塊用來做導軌底座的鑄鐵件上,演示著一種極高難度的「交叉網紋刮研法」。他的動作輕柔而富有節奏感,每一次刮削,都在金屬表面留下一個極其微小的凹坑。這些凹坑不僅能儲存潤滑油,還能在微觀層面上抵消熱脹冷縮帶來的形變。

  「陳師傅,你看。」鈴木修停下手裡的動作,指著那片如同藝術品般的網紋,用生硬的中文夾雜著日語說道,「刀刃的角度,要保持在四十五度,手腕發力,不能用死力氣。這是我們大田區老一輩傳下來的絕活,專門用來對付微米級公差的。」

  陳國富戴著老花鏡,湊近了仔細端詳,不住地點頭。他雖然是個八級鉗工,但在這種超高精度的手工刮研上,確實不如這些把一輩子都耗在一個零件上的日本工匠。

  「鈴木老哥,這手藝絕了。」陳國富豎起大拇指,隨即拿起自己慣用的那把三角刮刀,「不過,你這種刮法,在處理鑄鐵件的時候好用。但高橋那個空氣軸承,用的是特種陶瓷。陶瓷硬度太高,又脆,你這刀下去,容易崩口。」

  陳國富走到工作檯前,將那塊剛才檢測完的陶瓷滑塊固定在台鉗上。他沒有用寬刃刀,而是用三角刮刀的刀尖,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螺旋發力方式,在陶瓷表面輕輕點刮。

  伴隨著細微的「沙沙」聲,堅硬的陶瓷表面竟然被刮下了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粉末。

  鈴木修湊過去一看,眼睛瞬間瞪大了。陶瓷表面不僅沒有崩口,反而呈現出一種如同鏡面般的平滑度,而且在光線下,隱隱反射出一種奇異的應力紋理。

  「這……這是什麼手法?」鈴木修驚呼出聲。

  「這叫『卸力點刮』。」陳國富放下刮刀,拿起一塊軟布擦了擦手,「以前我們在國營廠修那些老毛子的重型水壓機,軸承經常因為受力不均卡死。後來我琢磨出這個法子,把刀尖的力道分散開,順著材料的紋理走。陳默那小子管這叫什麼……哦,應力釋放。」


  鈴木修聽得如痴如醉。他突然退後一步,對著陳國富深深鞠了一躬:「陳師傅,受教了!中國工人的智慧,讓人敬佩!」

  陳國富趕緊扶起他,咧嘴一笑:「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陳默說了,咱們現在是一條戰壕里的戰友。你們把日本的精細帶過來,我們把中國人的變通教給你們。咱們合起伙來,把那個什麼光刻機給拼出來,讓那些瞧不起咱們的洋鬼子開開眼!」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二十歲的老手藝人,在工具機前相視大笑,兩雙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而在實驗室的另一角,蘇聯院士波波夫和日本雷射泰斗木村健太郎的爭吵,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胡扯!簡直是胡扯!」波波夫把手裡的伏特加酒瓶重重地頓在桌子上,指著黑板上的光學路徑圖,用英語咆哮著,「水作為浸入式介質,在193納米波長的紫外光照射下,必然會產生微小的氣泡!這些氣泡會像凸透鏡一樣使光線散射!你的這套透鏡組設計,根本無法聚焦!」

  木村健太郎毫不示弱,跳著腳反駁:「波波夫先生!請你尊重光學物理的基本定律!只要水的流速足夠快,壓力控制在兩點五個大氣壓,氣泡根本來不及形成就會被帶走!這是流體力學的問題,不是光學的問題!」

  「流體力學?你跟我談流體力學?」波波夫像一頭髮怒的北極熊一樣逼近木村,「我在巴頓研究所研究核潛艇外殼流體擾動的時候,你還在玩放大鏡呢!要在兩毫米的間隙里,保持水的絕對層流狀態,現有的微型泵根本做不到!」

  眼看兩人就要動手,孫大頭趕緊從旁邊竄出來,一手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一手拿著一瓶茅台,硬生生擠在兩人中間。

  「兩位大爺,消消氣,消消氣!先吃口東西。」孫大頭滿臉堆笑,「陳總說了,科學就是在爭吵中進步的。微型泵的問題,陳總已經安排人去解決了。咱們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吵不是?」

  波波夫聞到茅台的酒香,喉結動了一下,冷哼一聲,抓起酒瓶灌了一口。木村則氣呼呼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溜。

  地下實驗室里,來自三個不同國家的頂尖大腦,正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碰撞、融合,一點點拼湊出那台足以改變世界科技格局的終極機器。

  兩天後。日本,橫濱港。

  深夜的碼頭上,寒風呼嘯。兩艘巨大的遠洋貨輪靜靜地停泊在泊位上。船舷上,噴塗著巨大的「TOSHIBA」(東芝)標誌。

  幾輛黑色的豐田皇冠轎車在雨夜中疾馳而來,停在貨輪旁邊。車門推開,幾個穿著黑色風衣、神情冷峻的男人走了下來。為首的,正是三井財團負責物流管制的幹事,小島。

  「站住!例行檢查!」小島出示了通產省的特別搜查令,帶著手下徑直走向正在裝載貨櫃的吊橋。

  負責港口調度的東芝物流主管滿頭大汗地迎了上去,不停地鞠躬:「小島先生,這是我們東芝運往上海熊本分廠的內部設備,都是一些普通的組裝流水線……」

  「是不是普通設備,我說了算。」小島一把推開主管,走到一個剛剛落地的貨櫃前,指著上面的鎖頭,「打開!」

  主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如果被當場查獲,東芝面臨的將是毀滅性的政治災難。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船舷上方傳來。

  「小島君,好大的官威啊。連我們東芝最高級別的封箱,你也要強行打開嗎?」

  小島抬起頭,看到東芝副社長佐藤,正披著一件大衣,冷冷地看著他。

  「佐藤閣下。」小島微微欠身,但語氣依然強硬,「影山浩閣下有令,嚴查一切開往中國的高科技物資。精工實業正在通過各種白手套採購零件,我們不能讓大日本帝國的技術流失。」

  「我說了,這是東芝的內部設備調撥。」佐藤慢慢走下舷梯,來到貨櫃前,指著鎖頭上那張蓋著東芝社長印章的紅色封條,「小島君,你要撕毀這張封條,可以。但後果,你承擔得起嗎?這是石田社長親自下達的指令,如果你今天阻攔了這批貨,導致熊本工廠破產,三井財團準備好替我們賠償一百億美元的損失了嗎?」

  小島的臉色變了。一百億美元,就算把他賣了也賠不起。他只是個執行命令的幹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可是……影山閣下那邊……」小島額頭冒出了冷汗。

  「影山浩如果有什麼不滿,讓他直接給石田社長打電話。」佐藤冷哼一聲,轉身對主管揮了揮手,「繼續裝船!天亮之前,必須離港!」


  小島咬著牙,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巨大的貨櫃被吊車穩穩地放進貨輪的船艙。他知道,自己攔不住了。

  幾個小時後,東京,三井財團總部。

  「砰!」

  一個名貴的古董花瓶被狠狠地砸在牆上,摔得粉碎。

  影山浩披頭散髮地站在書房裡,雙眼血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東芝!石田修那個老匹夫!他居然敢背叛聯盟!他居然敢用東芝的船,去給陳默運送造光刻機的零件!」影山浩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胸口劇烈起伏。

  渡邊一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閣下,陳默用熊本工廠的風扇斷供作為要挾,石田修也是被逼無奈……」渡邊一郎小聲辯解道。

  「蠢貨!這是藉口!這是妥協!」影山浩一把揪住渡邊一郎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陳默在上海拿地,在江城拼機器,現在連我們的盟友都成了他的運輸隊長!如果再讓他這麼搞下去,不出半年,他真的能把光刻機造出來!」

  「那……我們該怎麼辦?」渡邊一郎聲音顫抖。

  影山浩鬆開手,任由渡邊一郎跌坐在地上。他走到窗前,看著東京璀璨的夜景,眼神中閃過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既然在官面上卡不住他,那就從根子上毀了他。」影山浩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卻透著刺骨的寒意,「陳默不是在張江建產業園嗎?他不是需要大量的資金嗎?聯繫華爾街的量子基金。告訴他們,三井財團願意配合他們,在亞洲金融市場上,做空精工實業的所有海外資產。我要切斷他的資金鍊,讓他那萬畝產業園,變成一片死地!」

  一場更為慘烈的資本絞殺,正在黑暗中悄然醞釀。而此時的陳默,正站在上海和平飯店的落地窗前,看著江面上緩緩駛入吳淞口的那兩艘懸掛著東芝旗幟的遠洋貨輪。

  「老闆,貨到了。」齊勇放下手裡的望遠鏡,聲音里透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陳默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通知江城那邊,準備接貨。盤古開天,就在今朝。」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