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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你誰啊?哪個單位的?懂不懂規矩?

2026-10-19 07:31:09 作者: 李又又

  清晨六點半,和平飯店六樓的套房裡,厚重的金絲絨窗簾被一把拉開。黃浦江面上還籠罩著一層濃稠的鉛灰色晨霧,江關大樓的鐘聲穿透霧氣,沉悶地敲響。

  陳默穿著件白色的老頭衫,站在盥洗室的銅鏡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嘩啦啦砸在白瓷面盆里,他掬起一捧水猛地潑在臉上,搓了兩把,隨後拿過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乾。鏡子裡的那張臉年輕、冷峻,眼底帶著熬了一夜後淡淡的青色,但瞳孔卻亮得懾人。

  「老闆,車備好了。」齊勇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兩籠剛從城隍廟那邊打包來的蟹粉小籠,熱氣騰騰的香味瞬間填滿了奢華卻冷清的套房。

  陳默走回客廳,撈起搭在沙發靠背上的軍綠色棉大衣套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他沒拿筷子,直接用手捏起一個還燙手的小籠包塞進嘴裡,咬破薄皮,滾燙的肉汁燙得他微微皺了皺眉,但他咽得極快。

  「曉芸呢?」陳默抽了張紙巾擦手。

  「周總半小時前就出去了,說是去見幾個滙豐銀行的買辦,落實一下大頭在香港那邊加槓桿做多三井財團的帳戶通道。」齊勇拉開椅子坐在對面,一口一個,吃得像風捲殘雲。

  「告訴她,手腳放乾淨點。華爾街那幫人現在的神經比剝了皮的青蛙還敏感,一旦發現我們在底部吸籌,他們就會順勢砸盤把我們埋了。必須通過離岸空殼公司,化整為零地買。」陳默端起桌上放涼的白開水灌了半杯,站起身,「走吧,去復旦。」

  樓下的黑色桑塔納已經發動了。排氣管在冷空氣里噴出一團團白霧。

  車子駛出外灘,一頭扎進了熙熙攘攘的上海早高峰。街道兩旁,穿著藍黑色棉襖的自行車大軍像潮水一樣涌動,叮鈴鈴的車鈴聲此起彼伏。路邊的小吃攤前圍滿了人,生煎、排骨年糕的煙火氣和國營廠煙囪里冒出的黑煙混雜在一起,這就是這個年代特有的、野蠻生長的氣息。

  桑塔納在邯鄲路的老校區門前停下。紅磚砌成的復旦大學校門在冬日的蕭瑟中顯得有些滄桑。

  陳默推開車門,寒風灌進脖領,他把棉大衣的領子豎了起來。前世作為頂級考古學家,他無數次出入過這些百年名校,但此刻,他的身份是一個揮舞著美金和野心的「資本家」。

  微電子學院的辦公樓在校園深處,一棟上了年頭的灰褐色小樓。牆皮有些剝落,樓道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和墨水味。

  「二樓,主任辦公室。」齊勇在前面帶路。

  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屋裡沒生爐子,冷得像個冰窖。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打補丁中山裝的瘦小老頭,正戴著老花鏡,趴在一堆圖紙和實驗數據上寫寫畫畫。這老頭叫謝廣淵,國內第一批搞半導體材料的元老,脾氣出了名的臭,護犢子,也是這所百年名校里出了名的「窮光蛋」。

  聽到腳步聲,謝廣淵頭都沒抬,手裡的紅藍鉛筆在紙上重重劃了一道:「說了多少次,系裡沒錢批你們那個什麼狗屁集成電路的課題!去去去,找校長哭窮去!」

  「謝主任,我不是來化緣的。」陳默走到那張漆面斑駁的辦公桌前,拉開一把吱呀作響的木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了下來。

  謝廣淵這才從老花鏡上方抬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土氣軍大衣、眼神卻極具壓迫感的年輕人。他放下筆,皺著眉頭:「你誰啊?哪個單位的?懂不懂規矩?」

  「江城,精工實業。我叫陳默。」陳默語氣平緩,伸手從大衣內兜里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圖紙,隨手扔在謝廣淵的辦公桌上,「來給謝主任送點過冬的『口糧』。」

  聽到「精工實業」四個字,謝廣淵的眼皮猛地一跳。最近這段時間,不管是學術界還是工業界,這個名字都像炸雷一樣響。把日本人的高端局攪得天翻地覆,甚至逼著美方代表吃癟。

  老頭沒說話,乾枯的手指抓起那份圖紙,剛展開掃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電擊了一樣定住了。

  那是一張用標準製圖法繪製的內部結構草圖,右下角的標識是:雙層流體浸入式透鏡組(概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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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是什麼狂想?在透鏡和晶圓之間加入高純度水來改變折射率?」謝廣淵的手開始哆嗦,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掉下來。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默,「紫外光在水中的衰減率怎麼解決?液體的微氣泡怎麼控制?你這是天方夜譚!」

  「俄羅斯巴頓研究所的波波夫院士也是這麼問我的。不過,他在看了西門子提供的流體控制閥參數後,覺得能搞。」陳默摸出那盒紅塔山,敲出一根叼在嘴裡,但沒點火,「謝主任,圖紙只是個開胃菜。我今天來,是想把你們微電子學院的大四尖子生,還有研究生,全部打包帶走。」


  「打包帶走?」謝廣淵氣極反笑,乾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你當這是菜市場買白菜呢!現在的年輕人,一門心思想著出國,或者去外企賣電腦配件!搞飛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我這個微電子學院,今年連個能拿到全額撥款的實驗室都湊不齊!你一句話就想帶走我僅存的幾根好苗子?」

  「所以我帶著錢來了。」陳默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身子微微前傾,「五千萬。美金。」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窗外乾枯的梧桐樹枝在寒風中刮擦玻璃的聲音。

  謝廣淵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摘下老花鏡,用衣角用力擦了擦,似乎覺得是自己聽錯了:「多少?」

  「五千萬美金。」陳默直視著老人的眼睛,「不是一次性捐款,是我要在張江半導體產業園,和復旦共建一個『華夏核心』聯合實驗室。第一期設備的採購單已經下給德國人了。我要你們出人,我出設備。凡是進入實驗室的學生,實習期月薪三千人民幣,轉正後不僅拿高薪,項目一旦突破,我分專利乾股。」

  月薪三千!

  在這個大學教授每個月只能拿兩百塊死工資的年代,這簡直是拿金條在砸人。

  謝廣淵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是個有骨氣的學者,最恨資本家拿錢砸知識分子。但眼前的條件,不僅僅是錢,更是那個能讓中國半導體人摸一摸世界最前沿設備的夢。那可是能造光刻機的實驗室啊!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謝廣淵的聲音有些沙啞。

  「造刀。」陳默指關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噠、噠、噠,「西方人手裡拿著快刀,在我們的脖子上比劃。我想造一把更快的刀,先把他們的爪子剁下來。謝主任,日本那些町工廠的老鬼子,還有蘇聯的重工專家,現在都在我江城的地下室里做苦力。但我不可能永遠靠外國人。這把刀的核心,必須是我們自己人的骨血。」

  謝廣淵眼眶微紅。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仿佛看到了一頭蟄伏在深淵裡的凶獸,正對著整個西方的科技壁壘露出獠牙。

  「今天下午,把你們院系排名前五十的學生都叫到大禮堂。」陳默站起身,把那張浸入式透鏡的圖紙推到謝廣淵面前,「這張圖算見面禮。下午,我來給他們上第一堂課。」

  離開復旦的時候,臨近中午。

  桑塔納往市區開的路上,陳默在路邊的一個公用電話亭停了下來。他投了兩個硬幣,撥通了江城精工科技城的一號保密專線。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那頭傳來機器轟鳴聲和陳國富中氣十足的罵娘聲。

  「餵?誰啊!沒見正忙著呢嘛!」

  「爸,是我。」陳默靠在剝落的紅漆電話亭上,看著街邊掃落葉的環衛工人。

  「默子?」陳國富的語氣瞬間變了,但依然透著火急火燎的勁兒,「你啥時候回江城?張江那邊的坑挖好沒?我跟你說,地下室這幫日本老鬼子,精著呢!」

  「怎麼,鈴木修不肯教?」陳默輕笑了一聲。

  「倒不是不肯教。你砸了一萬美金的賞格,他為了拿錢,教是教。但他娘的教一半留一半!」電話那頭,陳國富顯然是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壓低了聲音,「昨天搞那個磁懸浮軸承的粗磨,趙鐵那小子在旁邊盯著。鈴木那老東西,關鍵的那兩下下刀力度,他故意用身體擋著,而且一到下班點,準時脫手套走人,多加一分鐘班都不干。波波夫那邊也是,要改圖紙,非得要什麼德國進口的原裝繪圖筆,事兒逼!」

  陳默並不意外。日本人的工匠精神里,藏著極深的門派觀念和敝帚自珍。錢能買到他們的時間,但買不到他們肌肉記憶里最深層的秘密。

  「爸,對付這種人,不能光用錢砸,得『熬』。」陳默從兜里摸出打火機,終於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煙點上了,「鈴木不是喜歡喝兩口嗎?讓趙鐵他們幾個,每天晚上下班後,拎著散裝的茅台和燒雞,去鈴木的宿舍找他『請教』。」

  「他要是閉門不見呢?」

  「不敲門,就在他門口吃,邊吃邊討論白天加工出問題的地方,故意往錯的方向說。日本人骨子裡有種技術傲慢,他聽著外行糟蹋他的手藝,比殺了他還難受。等他憋不住出來糾正的時候,酒往上一遞,人一喝飄,肌肉記憶就鬆弛了。」陳默吐出一口青煙,「告訴趙鐵,白天當學徒,晚上當孫子。只要能把鈴木腦子裡的最後一點東西摳出來,我給他們批特供酒的條子。」

  「你這招……夠損的啊。」陳國富在電話那頭砸吧了一下嘴,「行,我讓趙鐵那幾個機靈鬼去辦。對了,大頭從日本弄回來的那批石英靶材設備,昨天夜裡到了。李德山帶著化工廠的人連夜在做除鏽和調試,估計再有半個月,咱們自己就能拉單晶矽的毛坯了。」


  「好,讓李廠長盯緊點,安全第一。」

  掛了電話,陳默坐回車裡。車內齊勇正抱著個軍用水壺喝水,見陳默上來,問道:「老闆,咱們現在去哪?」

  「回和平飯店。三井的狗,估計已經等在門口了。」

  下午兩點。和平飯店二樓的一間僻靜茶室。

  沒有想像中的劍拔弩張。茶桌上,紫砂壺裡正煮著上好的明前龍井,水汽氤氳。

  坐在陳默對面的,不是那個被氣吐血的影山浩,而是一個年約四十、穿著剪裁得體的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日本男人。武田信一,三井財團大中華區的新任特命全權代表。

  相比於影山浩的傲慢狂躁,武田信一顯得極有城府。他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保持著標準的正坐姿勢,眼神謙卑,但在眼底深處,卻藏著毒蛇般的陰冷。

  「陳社長,久仰大名。我代表三井高俊閣下,向您致以最誠摯的問候。」武田信一微微鞠躬,中文說得字正腔圓。

  陳默靠在紅木太師椅的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白瓷茶杯,並沒有起身回禮的意思。「武田先生,客套話就免了。三井高俊派你來,總不是為了請我喝這口龍井的吧。華爾街的量子基金正在你們的後院放火,三井的市值跌得很慘吧?」

  武田信一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立刻恢復了那種死水般的平靜。

  「陳社長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言了。」武田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裝訂精美的意向書,雙手推到陳默面前,「前段時間,影山浩閣下在處理一些商業競爭時,採用了一些……不太理智的手段,給精工實業造成了困擾。三井高俊閣下對此深表遺憾。作為誠意,影山閣下已經被解除了一切職務。」

  「斷尾求生。三井的老把戲了。」陳默掃了一眼那份意向書,連翻都沒翻。

  武田信一繼續說道:「為了彌補誤會,三井財團願意向精工實業開放『全面戰略合作夥伴』權限。首先,東芝的筆記本外圍組裝業務,每年價值三億美元的訂單,可以全部交給精工。其次,尼康在光刻機領域的非核心零部件採購,也可以對張江產業園放開。」

  「條件呢?」陳默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條件很簡單。」武田信一緊緊盯著陳默的眼睛,「第一,精工實業必須立即停止在海外市場上對日本底層精密製造企業的惡意收購和挖角。第二,請陳社長公開澄清,所謂的NAND快閃記憶體底層架構免費開放,只是一個商業玩笑。只要您同意,這份合同立刻生效。您和精工實業,將成為日本財團最尊貴的朋友。」

  安靜。茶室里只有紫砂壺裡沸水翻滾的咕嘟聲。

  武田信一覺得自己的背心開始微微出汗。他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深淺。陳默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

  「武田先生。」陳默終於開口了,他拿起桌上的意向書,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我在江城建精工實業的時候,你們用巴統禁運卡我的五軸聯動。」

  「我搞心臟支架的時候,你們用斷供輔料卡我的命門。」

  「現在,我在張江蓋廠房,你們又聯合德州儀器,想用資本和技術壁壘把我鎖死在低端代工的爛泥潭裡。」

  陳默每說一句,就把手裡的意向書撕掉一角。

  「嘶啦——」

  清脆的裂帛聲在茶室里響起。

  武田信一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陳社長!你這是在拒絕三井財團的友誼!你真以為靠著華爾街那些吸血鬼,就能徹底擊垮我們嗎?」

  「友誼?」陳默將手裡被撕成碎片的意向書隨手撒在茶桌上,紙屑像雪片一樣落在沸騰的紫砂壺旁。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武田,漆黑的眼底仿佛有風暴在凝聚。

  「我要東芝的代工幹什麼?我要的是你們整個日本半導體的命!回去告訴三井高俊,讓他好好捂緊手裡的籌碼。華爾街的量子基金做空你們,那是前菜。我陳默,要在張江這片爛泥地上,自己做莊!」

  陳默轉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微微偏過頭:「哦對了,武田先生回去查查你們三井在東京證交所的流通股。看看最近是誰,在悄悄地幫你們『托盤』。替我謝謝三井高俊的送財童子。」

  砰!茶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武田信一頹然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托盤?幫三井托盤?

  他猛地反應過來,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陳默不是在配合華爾街做空,他是利用利空消息砸盤,然後在底部吸籌做多!一旦三井財團為了救市而放出利好消息,或者投入巨資拉升股價,陳默就會在最高點高位套現,狠狠吸三井的一大口血!


  「魔鬼……這傢伙是個魔鬼!」武田信一哆嗦著手,抓起桌上的大哥大,拼命撥打東京的越洋電話。

  而此時的陳默,已經坐進了桑塔納的后座。

  「老闆,撕得過癮啊。」齊勇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咧嘴笑。

  「過癮是給別人看的。」陳默閉上眼睛,手指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大頭那邊的資金吸得怎麼樣了?」

  周曉芸剛才已經在樓下等候,此刻坐在副駕駛上,回頭匯報導:「已經吃進了三井財團流通盤大約百分之三的籌碼。再吃,就會觸發舉牌紅線了。」

  「夠了。百分之三,足夠我們在高位套出幾千萬美金。」陳默睜開眼,眼神冷酷,「曉芸,聯繫西門子的漢克。告訴他,TFT-LCD的技術授權我同意了。讓他帶著我要的德國光學打磨中心設備,直接走香港海關,運到江城。只要設備一落地,快閃記憶體專利的公開計劃,我立刻召開新聞發布會。」

  「您真的要免費公開快閃記憶體的底層專利?」周曉芸有些遲疑,「那可是我們投入了極大心血研發的。」

  「技術只有在形成標準的時候,才叫壁壘。」陳默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黃浦江,「我公開的只是最基礎的架構,核心算法和封裝工藝依然在我們手裡。我要用這個基礎架構,把全世界的硬體廠商都綁上我的戰車。等他們習慣了『精工標準』,德州儀器和東芝那些老舊的存儲晶片,就會變成一堆沒人要的電子垃圾。」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日本人以為我們在玩泥巴,那我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用水泥把他們的棺材板釘死。回酒店,收拾東西,下午我們去復旦大禮堂。這批年輕人,我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車子在冬日的冷風中疾馳。而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場針對西方半導體霸權的無聲風暴,正以陳默為風眼,緩緩醞釀著足以掀翻整個時代的恐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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