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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外企招人能在相輝堂?

2026-10-19 07:31:11 作者: 李又又

  下午兩點半。復旦大學,相輝堂。

  這座建於四十年代末的老禮堂,空氣里常年飄著一股松木地板發潮和防蟲樟腦丸混雜的味道。穹頂上掛著幾盞樣式古樸的白熾燈,昏黃的光線打在下方成排的連椅上。

  往常這個時間,大四的學生要麼在圖書館死磕托福單詞,準備搶那幾個鳳毛麟角的公派留學名額;要麼就在四處托關係,想往外企或者市裡的肥缺單位鑽。但今天,整個微電子學院排名前五十的尖子生,外加十幾個研究生,硬是被系主任謝廣淵拿著點名冊,一個不落地全給轟進了禮堂。

  底下的學生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像是一群窩冬的蜜蜂。

  「聽說是企業來招人?哪家啊?外企嗎?IBM還是摩托羅拉?」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海魂衫、戴著厚底眼鏡的男生小聲問旁邊的人。

  「拉倒吧,外企招人能在相輝堂?估計又是哪個鄉鎮企業,或者是快發不出工資的國營電子廠來打秋風了。」旁邊的人搓著凍僵的手哈了口氣,「謝老頭也真是的,我那邊GRE的卷子還沒刷完呢,非得把人拘過來。」

  就在底下議論紛紛的時候,禮堂側前方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寒風順著門縫卷進來,裹挾著幾片枯黃的法國梧桐葉。謝廣淵背著手,板著那張萬年不變的臭臉走上講台。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軍綠色棉大衣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個子很高,步伐穩當。沒打領帶,沒穿西裝,大衣敞開著,露出裡面普通的白襯衣。他走上木質的講台,目光隨意地往台下一掃。

  就這一眼,底下那原本嗡嗡的雜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默的眼神太具穿透力。那是常年發號施令、在資本和技術的刀尖上滾出來的壓迫感,根本不是這些還沒出象牙塔的半大孩子能直視的。

  「都閉嘴。」謝廣淵敲了敲黑板擦,粉筆灰簌簌往下掉,「今天占用大家兩個小時。這位,是江城精工實業的陳老闆。具體的事,讓他跟你們說。誰要是中途溜號,明年的畢業答辯,自己看著辦。」

  老頭撂下這句狠話,直接走到講台角落的藤椅上坐下,端起泡著枸杞的玻璃杯,一副作壁上觀的架勢。

  陳默沒用麥克風。他走到講台正中央,脫下那件厚重的棉大衣,隨手搭在講桌上。

  「我叫陳默。精工實業的當家人。」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很足,在空曠的老禮堂裡帶著隱隱的回音,「我知道你們底下很多人心裡在想什麼。大四了,研究生了,眼瞅著要出籠了。想去美國,想去日本,想去那些窗明几淨的外企大廈里,吹著空調,拿著幾百美金的月薪,給別人當高級繪圖員。」

  底下的學生面色微變,有幾個刺頭梗起了脖子。這話說得太直白,有點傷人自尊。

  「別不服氣。咱們國家現在的半導體產業,就是個漏風的破窯洞。」陳默單手撐著講桌,目光掃過前排的幾個學生,「你們學的是微電子,學的是集成電路設計。但你們摸過八英寸的晶圓嗎?你們見過真正量產的深紫外光刻機嗎?你們在實驗室里跑的數據,落後矽谷整整兩代。」

  「那是設備不行!」前排那個穿海魂衫的男生忍不住漲紅了臉喊道,「我們在理論上絕對不差!只是學校買不起那些國外的機器!」

  「說得好。」陳默沒有生氣,反而短促地笑了一聲。他轉身拿起一截粉筆,在身後的黑板上唰唰唰畫下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光學透鏡組剖面圖。

  粉筆在黑板上撞擊出清脆的噠噠聲,陳默畫圖的速度極快,線條精準得像是由機器刻出來的一樣。不到一分鐘,一個完整的浸入式光刻鏡頭結構躍然板上。

  畫完最後一筆,陳默把半截粉筆扔回粉筆盒,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

  「設備不行,我們就自己造。這就是精工實業在幹的事。」陳默指著黑板上的圖紙,「日本人和美國人用空氣折射,被一百九十三納米的光源熱效應卡死了脖子。我打算在透鏡和矽片之間加入超純水,用液體的折射率把等效波長壓縮到一百三十四納米。繞過他們的專利壁壘,直接掀桌子。」

  底下的學生起初只是隨意看著,但很快,幾個研究生的眼睛就直了。他們猛地坐直了身子,有的人甚至從口袋裡掏出紙筆,死死盯著黑板上的結構圖開始瘋狂計算。

  「這……這結構……」那個穿海魂衫的男生推了推眼鏡,嘴唇發顫,「水流的微氣泡會導致折射率畸變,你們怎麼控制流體?」

  

  「問得在點子上。」陳默看著他,「叫什麼名字?」


  「李建華。微電子控制系統方向,研二。」

  「李建華是吧。流體控制閥我們已經通過德國西門子拿到了最頂尖的原件,但控制算法,目前還是個空白。」陳默頓了頓,語氣平緩卻極具蠱惑力,「這就是我今天站在這裡的原因。」

  陳默走到台前,目光灼灼:「我現在在浦東張江,圈了一塊地。那裡正在建亞洲規格最高的光學和半導體無塵車間。蘇聯巴頓研究所的頂尖重工專家、日本被我挖回來的幾十個高級工匠,已經在江城基地為這台機器造零部件。」

  「但光有外援不行。」陳默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這台機器的心臟、算法、控制系統,必須得長著中國人的腦子。」

  「我今天來,不是來招打雜的。我是來招同行者的。」

  陳默沒有去講什麼宏大的情懷,他深知對付這些高智商的理工男,最有效的武器就是頂級的前沿技術和無法拒絕的現實條件。

  「凡是經過考核進入精工張江聯合實驗室的。實習期,月薪三千人民幣。」陳默吐出一個數字。

  底下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坐在角落的謝廣淵都忍不住手一抖,幾滴滾燙的茶水灑在了手背上。月薪三千!這在這個上海灘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一兩百塊的年代,簡直就是一筆巨款。

  「轉正之後,底薪五千起步。項目每突破一個節點,有專項獎金。光刻機原型機點亮那天,核心研發成員,我給精工科技的期權乾股。」陳默看著那些呼吸開始粗重的年輕人,「另外,你們不用擔心設備。西門子最好的雷射干涉儀、日本的空氣軸承,只要你們列得出清單,不管是買還是用手段弄,我保證它一個月內出現在你們的工作檯上。」

  「是要去給老外當螺絲釘,還是留在這裡,跟我一起拿刻刀在矽片上刻出國產晶片的規矩。」陳默拿過棉大衣重新套上,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你們自己選。名額五十個,明天上午九點,張江工地旁邊那個活動板房,我親自面試。」

  說完,陳默沖謝廣淵微微點頭,轉身走出了禮堂。

  直到那扇木門重新關上,禮堂里依然鴉雀無聲。足足過了半分鐘,就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涼水,整個相輝堂徹底炸開了鍋。李建華一把抓起桌上的草稿紙,連書包都沒拿,瘋了一樣往外跑:「我去查流體力學的資料!那套算法我今晚必須拉個框架出來!」

  謝廣淵看著這群像打了雞血一樣的學生,慢慢靠在藤椅背上,老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這小子,是懂怎麼煽風點火的啊……」

  ……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江城精工科技城。

  夜幕降臨,地下三層的特種加工保密車間裡依然燈火通明。白天的機器轟鳴聲已經停了歇,工人們大都去了食堂,車間裡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金屬碎屑混合的特殊氣味。

  車間深處的一間玻璃隔斷辦公室里,日本工匠鈴木修正盤腿坐在簡易的榻榻米墊子上。他面前的小矮桌上,擺著兩個乾癟的飯糰和一小碟醃蘿蔔。

  雖然陳默給的薪水極高,但鈴木修骨子裡那種日式的摳搜和軸勁兒一點沒改。他每個月把九成的美金都匯回了千葉縣的老家,自己在這裡過得像個苦行僧。

  「篤篤篤。」

  玻璃門被敲響了。還沒等鈴木修說話,一個壯實的中國小伙子已經推門擠了進來,臉上堆著憨厚的笑。正是白天被鈴木修罵得狗血淋頭的學徒,趙鐵。

  「鈴木師傅,還沒吃呢?」趙鐵反手把門帶上,順手從背後摸出個油紙包,往桌子上一放。

  紙包剛一解開,一股濃郁的醬香和肉香直撲面門。那是一隻剛出鍋的德州扒雞,烤得皮焦肉爛,還滋滋冒著油。緊接著,趙鐵又從大衣兜里掏出個沒有標籤的白瓷瓶,拔掉木塞,醇厚的酒香瞬間把那點咸蘿蔔味蓋得嚴嚴實實。

  「我二叔從老家弄來的特供散裝茅台,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喝。」趙鐵自來熟地拿過兩個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倒滿,推到鈴木修面前,「白天在車間,多虧您指點。我知道您脾氣直,那是為了我們好。我這人笨,但懂規矩,下班了,當徒弟的得孝敬師傅。」

  鈴木修咽了一口唾沫。他在日本也就是個底層町工廠的熟練工,哪裡聞過這麼霸道的酒香。他板著臉,用生硬的中文說:「趙桑,精工的規矩,工作時間外,不談工作。」

  「不談不談,咱們就閒聊。」趙鐵順手扯下一條肥嫩的雞腿,硬塞進鈴木修的碗裡,自己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對方的杯子,先干為敬,「啊——痛快!您嘗嘗,這酒可是純糧釀的,比你們那個清酒夠勁多了!」


  鈴木修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那股辛辣醇厚的酒液順著喉管滑進胃裡,像是一團火炸開,把江城冬夜的陰冷驅散得乾乾淨淨。幾口肉下肚,再整兩口酒,鈴木修原本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了下來。

  他離家太久了,在這異國他鄉的地下室里,除了冷冰冰的機器就是數據。被酒精一燒,心裡的防線自然就裂開了一條縫。

  酒過三巡,趙鐵的臉紅得像猴屁股,他故意裝出舌頭打結的樣子,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圖,借著酒勁抱怨道:

  「師傅,你說白天那個空氣軸承的基座,老陳頭非說左下角的密度大,讓減兩分下刀的力氣。我尋思著,既然那塊地方硬,我不應該加力嗎?不然網紋的深度怎麼跟旁邊保持一致?我準備明天趁您不在,用那個六十度的夾角,直接給它來一刀狠的!」

  鈴木修原本微眯的眼睛猛地睜開,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頓在桌子上。酒勁上涌,加上骨子裡對技術被外行糟蹋的零容忍,讓他瞬間炸了毛。

  「八嘎!愚蠢!」鈴木修一把搶過那張草圖,指著上面畫圈的地方,用混雜著日語和半生不熟中文的話破口大罵,「硬的地方,你加力?摩擦生熱不懂嗎!六十度夾角切下去,瞬時溫度會超過兩百度!那塊陶瓷基座微觀結構直接就脆化了!」

  「那……那怎麼辦?不加力,網紋不就淺了嗎?」趙鐵故意撓著頭,一臉茫然。

  「不是靠力氣!是靠刀刃的偏轉!」鈴木修氣得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當做刮刀,對著虛空開始比劃,「手腕鎖死!用手肘的力量帶!接觸面的一瞬間,刀尖向外側偏轉十五度!利用側鋒的切削力刮過去,帶走熱量的同時,還能保證深度!懂不懂!這是我師傅當年在三菱重工摸索了十年才總結出來的手感!」

  趙鐵眼睛死死盯著鈴木修手腕和手肘聯動的那個極其微妙的弧度,就像一台高精度攝像機,把每一個發力的細節都刻在了腦子裡。

  「哦……偏轉十五度啊。」趙鐵端起酒杯,又給鈴木修滿上,「師傅太厲害了,這招絕了。來來來,喝,這杯敬您的偏轉十五度。」

  門外。黑暗的通道拐角處,陳國富靠在牆壁上,手裡捏著個熄滅的菸頭。他聽著裡面鈴木修大著舌頭的講解聲,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笑。

  「小王八蛋,默子教的這招『熬鷹』還真好使。」陳國富把菸頭揣進兜里,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外走。他知道,只要再用這招套上一個星期,這個日本老工匠壓箱底的那點絕活,連皮帶骨都會被這幫如狼似虎的中國學徒榨得一乾二淨。

  而此時的上海,夜色正濃。

  張江高科技園區的工地現場。這裡沒有上海市區的繁華,到處都是泥濘的土路和轟鳴的打樁機。探照燈把這片荒涼的鹽鹼地照得亮如白晝。

  陳默穿著一件軍大衣,腳上踩著一雙沾滿黃泥的黑色高筒水鞋,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基坑邊緣。齊勇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擋住飄落的冰冷冬雨。

  在他面前,站著幾個戴著安全帽的包工頭,為首的一個胖子正凍得瑟瑟發抖,臉上卻堆著諂媚的笑。

  「陳總,您看這大冷天的,您還親自跑一趟。」胖包工頭搓著手,「這三號廠房的地基,我們可是按照國標往死里砸的。標號C30的混凝土,鋼筋全用的是首鋼的足尺貨。明天一早就能澆築了。」

  陳默沒有看他。他手裡拿著一個強光手電,光柱在基坑底部那密密麻麻的鋼筋籠上來回掃射。

  雨水打在積水坑裡,發出細碎的聲音。

  「國標?」陳默突然關掉手電,轉過頭,看著那個胖子。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跟我談國標?我圖紙上清清楚楚寫著,三號廠房是光刻機的裝配車間。那個車間對防微震的要求,是VC-E級別!一輛重型卡車在三百米外開過去,地面的震幅不能超過三微米!」陳默的聲音在雨夜裡冰冷刺骨,「你給我用C30的混凝土?你那鋼筋籠的綁紮間距,比圖紙上寬了兩公分!你想幹什麼?省那幾萬塊錢的材料費回去買棺材嗎?」

  胖包工頭臉色唰地一下白了,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住:「陳總……這……這差兩公分,不影響承重啊。我們在別的地方干廠房,都是這麼幹的……」

  「在別的地方,你怎麼糊弄我管不著。在精工的工地上,差一毫米,就是砸我的飯碗。」陳默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圖紙,揉成一團,直接砸在胖子的臉上,「明天早上八點之前,把這一片鋼筋籠全部拆了重綁。混凝土的標號,按照我特批的配方重新調。做不到,帶著你的人滾出張江,你在上海灘別想再接到一兩水泥的活兒。齊勇,扣他這個月全部工程款,什麼時候整改合格了,什麼時候發。」


  「明白。」齊勇冷冷地應了一聲,手已經按在了腰間。

  胖子一句話不敢反駁,點頭哈腰地連滾帶爬下了基坑,大半夜吹哨子叫工人起來返工。

  陳默轉過身,踩著泥濘走回臨時搭建的活動板房裡。板房裡生著火爐,暖和了不少。

  周曉芸正坐在辦公桌前,對著一台從香港帶過來的IBM筆記本電腦核對帳目。見陳默進來,她趕緊遞過去一塊干毛巾。

  「擦擦頭髮,別著涼了。」周曉芸看著陳默沾滿泥水的褲腿,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被職業的幹練取代,「老闆,大頭那邊來電話了。」

  陳默接過毛巾隨便擦了兩把,脫下水鞋換上布鞋,走到火爐邊烤手:「香港那邊收網了?」

  「收了。太狠了。」周曉芸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壓抑不住激動,「武田信一那個老狐狸,果然不出你所料。三井高俊為了穩定財團的股價,今天下午宣布了十億美金的股票回購計劃。消息一出,三井的股價在半小時內暴漲了百分之十二。華爾街那幫做空的基金被拉爆了不少。」

  「大頭怎麼做的?」陳默從爐子上提下水壺,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大頭按照您的指示,在三井宣布回購、散戶瘋狂追高的最高點,把我們手裡那百分之三的籌碼,通過幾十個離岸帳戶,一次性全部砸給了三井自己。」周曉芸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拋去各種手續費和槓桿利息,我們這一波,淨賺了三千七百萬美金。直接從三井的動脈上抽了一大管血。」

  陳默吹了吹杯子裡的熱氣,喝了一口,沒有顯出多大的喜悅。這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三千七百萬,對於三井這種龐然大物來說,不至於傷筋動骨,但足夠讓他們噁心半年了。」陳默放下水杯,「錢洗乾淨,留在香港的遠東資本帳戶里。接下來,這筆錢有大用處。」

  「我們要繼續收購日本的精密工具機廠嗎?」周曉芸問。

  「不。」陳默走到窗邊,看著外頭在雨中連夜返工的基坑,「底層的精密零件和工具機,我們能挖的已經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被財閥死死盯著的核心。接下來,我要挖他們的血脈。」

  「血脈?」

  「半導體材料。」陳默轉過身,「光刻膠、拋光液、高純度電子特氣。這些東西,日本現在占據了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市場份額。沒有這些化學材料,就算我造出了光刻機,也刻不出一片矽片。」

  陳默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告訴大頭。盯緊日本信越化學和JSR這兩家公司下面的配套供應商。日本現在的房地產泡沫快要徹底破了,銀行馬上會大面積抽貸。那些化工配套廠很快就會面臨資金鍊斷裂的死局。用這三千七百萬美金當餌,我不買他們的廠子,我要買他們掌握配方的核心研究員和純化設備。只要人願意來江城或者上海,價錢隨便他們開。」

  周曉芸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心裡暗暗咋舌。這哪是做生意,這分明就是拿著刀子,順著日本工業體系的骨縫在剔肉。

  而此時的日本東京,千代田區的三井財團大廈。

  頂層的燈光徹夜未熄。三井高俊看著手裡剛剛匯總上來的股市交割單,氣得渾身發抖。

  特使武田信一跪坐在木地板上,額頭緊緊貼著地面,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

  「八嘎呀路!」三井高俊猛地將那疊文件砸在武田的頭上,鋒利的紙張邊緣在武田的額頭上劃出一條血痕。

  「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這就是你說的他會被我們的條件誘惑?」三井高俊的聲音像是一頭瀕死的老狼,「我們動用了十億美金救市,結果全變成了接盤他陳默手裡高位籌碼的資金!他拿我們的錢,去建那個該死的張江產業園!」

  武田信一連頭都不敢抬,聲音顫抖:「閣下,陳默他就是個瘋子……他根本不按商業邏輯出牌。他不僅拒絕了我們,還放出風聲,說只要德國西門子的設備一到,他馬上公開NAND快閃記憶體的底層專利。德州儀器那邊現在也慌了,理察一直在打電話質問我們……」

  「蠢貨!」三井高俊捂住隱隱作痛的胸口。他看著窗外繁華依舊卻透著一股虛假繁榮的東京夜景,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硬碰硬,陳默手裡捏著能摧毀舊有晶片格局的炸彈;用軟刀子,陳默比他們更像資本市場上的嗜血惡狼。

  「聯繫通產省。」三井高俊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商業手段已經失效了。精工實業不是一家普通的企業,他們是一個披著民營外衣的國家戰略堡壘。我們不能再單打獨鬥了。」


  「您的意思是?」武田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向美國人通報。告訴五角大樓和商務部,陳默在上海張江建的,不僅僅是一個組裝廠,他在試圖建立完整的半導體閉環體系。」三井高俊的眼底閃過一絲狠毒,「去把水攪渾。讓美國人出面,動用《瓦森納協定》的最高級別制裁。就算拼著我們在大陸的市場份額受損,也必須把精工實業那台光刻機的胚胎,死死扼殺在搖籃里!」

  上海,黃浦江畔的雨漸漸停了。

  陳默推開活動板房的窗戶,一股帶著江水腥氣的冷風吹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他知道,日本人的哀嚎只是個開始,大洋彼岸的那個真正的霸主,很快就會把視線投向這片泥濘的工地。

  「來吧。」陳默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舞台已經搭好了,就看你們,敢不敢上桌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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