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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我這人習慣喝現泡的濃茶!

2026-10-19 07:31:17 作者: 李又又

  上海,南京西路。

  雨已經停了,但路面上依然泛著一層濕冷的幽光。九十年代初的南京路,霓虹燈管在水窪里拉出細長的倒影。一輛沾滿黃泥的黑色桑塔納緩緩停在波特曼麗嘉酒店那扇巨大的黃銅旋轉門前。

  這座剛剛落成不久的超豪華酒店,是上海灘目前最高級別的涉外場所。進出的金髮碧眼老外,個個西裝筆挺,身上噴著昂貴的古龍水。

  陳默推開車門。他沒脫那件半舊的軍綠色棉大衣,腳上甚至還踩著那雙在張江泥地里蹚過的黑色高筒膠鞋。鞋底的黃泥吧嗒一聲踩在酒店門口光可鑑人的大理石檯面上,留下一串扎眼的泥印。

  門口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門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剛想上前攔人。齊勇從副駕駛下來,面無表情地擋在門童身前,從大衣口袋裡摸出兩張百元大鈔,塞進對方戴著白手套的手裡。

  「去找個刷子,把車輪子上的泥洗乾淨。」齊勇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門童捏著那兩百塊錢,喉結滾了滾,硬生生把到嘴邊的呵斥咽了下去,彎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默目不斜視,踩著厚厚的地毯,徑直走向電梯間。他的步子邁得不急不緩,但沿途那些衣冠楚楚的外企高管們,卻下意識地給他讓開了一條道。

  頂層,總統套房。

  厚重的橡木門被敲響。門開後,德州儀器亞太區副總裁理察穿著一身真絲睡袍,手裡端著一杯波本威士忌,嘴裡叼著一根正宗的高希霸雪茄。當他看清門外站著的陳默時,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警惕,但很快被生意人慣有的虛偽笑容掩蓋。

  「陳先生?這麼晚來拜訪,真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理察吐出一口灰藍色的煙霧,側開身子,「聽說你在張江的工地是個泥潭,看來傳言不虛。要喝一杯嗎?」

  陳默走進房間。套房裡開著充足的暖氣,帶著一股好聞的檀香和菸草混合的味道。他沒有理會理察的客套,大衣也沒脫,直接走到那張寬大的意式真皮沙發前坐下,膠鞋上的泥水不可避免地蹭在了波斯地毯上。

  「理察先生,威士忌就免了。我這人習慣喝現泡的濃茶。」陳默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掌握著美國半導體巨頭亞洲話語權的男人,「我來,是想跟你談筆買賣。」

  理察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加了兩塊冰,冰塊撞擊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聲。「陳先生,如果是因為瓦森納協定的事,我想你找錯人了。那是華盛頓的政客們決定的,我只是個做生意的。德州儀器雖然在業界有幾分薄面,但也對抗不了白宮的意志。」

  「你我都不用兜圈子。」陳默從口袋裡摸出一份摺疊過的文件,隨手扔在昂貴的大理石茶几上。

  紙張滑到理察面前。

  「這份文件,是精工實業關於下一代NAND快閃記憶體底層架構的開源意向書。」陳默看著理察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僵硬,「我已經在上面簽了字。只要我明天上午給西門子的漢克打個電話,這份文件就會出現在歐洲各大半導體實驗室的案頭上。」

  理察捏著雪茄的手停在半空。那張帶著雀斑的臉龐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德州儀器在快閃記憶體技術上投入了整整四億美元的研發資金,那是他們未來十年稱霸存儲市場的底牌。如果陳默真的把更先進的NAND底層邏輯無償公開,等於直接把全球的存儲標準拉到了精工實業的起跑線上。德州儀器那四億美金,連個響都聽不到就會打了水漂。

  「你在威脅我。」理察的聲音冷了下來,藍眼睛裡透出凶光,「陳默,你知不知道惹怒德州儀器的後果?我們可以讓精工實業在全球買不到一顆螺絲釘!」

  「後果我擔著。但你,理察副總裁,你回了德州總部,該怎麼向董事會交代那四億美金的窟窿?」陳默向後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放鬆,仿佛在談論明天早上的天氣,「商人重利。三井高俊那條老狗把你們當槍使,指望你們用禁運卡死我的光刻機,但他給了你什麼好處?幾句不痛不癢的承諾?」

  理察咬著牙,沒有說話。雪茄的菸灰掉在真絲睡袍上,他也渾然不覺。

  「我在張江劃了一萬畝地。」陳默豎起一根手指,「光刻機,我造定了。你要是現在跟我站在一起,不僅NAND快閃記憶體的專利我可以單獨授權給德州儀器,讓你回去立個大功。未來三年,精工張江產業園落成後,德州儀器在亞洲的所有八英寸晶圓代工,我按市價的八成給你做。這其中的利潤差價,夠你在夏威夷買十個私人島嶼。」

  理察的呼吸粗重起來。八成的代工價格,這意味著德州儀器的財報上,成本將大幅度削減,他的年終分紅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資本的本質是逐利。所謂的國家戰略、陣營壁壘,在足夠龐大的美金面前,不過是用來遮羞的破布。

  「你想讓我做什麼?」理察把威士忌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

  「我在鹿特丹港有一批被扣的光學測試儀。」陳默盯著他的眼睛,「我知道德州儀器在歐洲有自己的免檢物流通道。用你們名下的離岸公司,以『民用二手醫療器械』的名義,把這批貨撈出來。然後轉道香港,運到上海。」

  理察眼角抽搐了幾下。這等於是幫著中國企業走私禁運設備,一旦被查實,後果不堪設想。

  「操作得乾淨點,誰也不會知道。就算查到了,也是歐洲那邊代理商的失誤。」陳默站起身,扣上棉大衣的扣子,「我給你十二個小時。明天中午之前,如果我看不到這批貨離開鹿特丹港的單據,西門子的漢克就會收到那份開源意向書。」

  沒有給理察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陳默轉身走向門口。

  

  當他的手按在門把手上時,背後傳來了理察乾澀的聲音:「貨單號留下。明天中午,提單傳真會發到你辦公室。」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沒有回頭,拉開門,走進了走廊昏黃的燈光里。

  對付這些高高在上的跨國巨頭,不能求,只能拿著刀子架在他們的軟肋上,逼著他們把自己的血肉割下來當投名狀。

  深夜十一早。張江工地。

  雨後的氣溫驟降,泥濘的道路凍結成了一片片堅硬的泥殼。陳默的桑塔納停在生活區外面。他沒有回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了工地盡頭那一排亮著燈的簡易活動板房。

  那裡是復旦微電子學院那批尖子生的臨時實驗室。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李建華!你這算法邏輯根本不通!」一個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研究生拍著桌子,「水流的微氣泡在一百三十四納米的折射下,會導致光束髮散。你這套動態補償程序,CPU的運算速度根本跟不上!反饋延遲高達零點二秒,零點二秒,矽片早刻廢了!」

  「CPU跟不上,就用FPGA陣列去寫硬體加速!」李建華頂著兩個黑眼圈,頭髮像個雞窩,毫不示弱地吼回去,「硬體做不到,我們就優化代碼!把冗餘指令砍掉!蘇聯人今天上午給的那個非線性方程模型,完全可以套進去!」

  「那怎麼套?你寫得出來嗎?」

  陳默推開虛掩的門,冷風灌進屋裡,驅散了裡面濃重的二手菸味和泡麵味。

  幾十個學生擠在幾張拼湊起來的長條桌前,桌上堆滿了稿紙、電路板和各種厚重的英文原版專業書。幾個用搪瓷缸子泡著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麵早就坨成了麵糊,沒人顧得上吃。

  屋裡的爭吵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陳默。

  陳默走到李建華面前,拿起桌上那張畫滿了各種方程和邏輯門電路的草稿紙。他雖然不是專門搞算法的,但他經歷過那個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對這些底層邏輯有著超越時代的直覺。

  「FPGA硬體加速的思路是對的。」陳默放下紙,「但你們忽略了一個物理常識。水是流動的,溫度的變化會導致水密度的微小改變,這才是影響折射率的根源。你們的算法裡,少了溫度補償這個變量。」

  李建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瞪大。他一把抓起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列出幾個算式,嘴裡念念有詞:「對……溫度梯度,折射率係數補償……如果是這樣,反饋延遲就能縮小到毫秒級!」

  「去找波波夫的學生,讓他們給你們寫一個熱力學傳導的模型。」陳默拍了拍李建華的肩膀,「別光顧著吵,飯得吃。」

  陳默轉頭看向門外:「齊勇。」

  齊勇提著兩個巨大的保溫桶走進來,蓋子一掀,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填滿了整個板房。裡面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排骨年糕,排骨炸得金黃酥脆,年糕裹著濃稠的醬汁,旁邊還配著一大桶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

  「城隍廟那邊老字號剛出鍋的,特意讓人開車去拉回來的。」陳默指了指保溫桶,「吃飽了再干。張江的冬天冷,別把腦子凍僵了。」

  這群學生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看到排骨年糕,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剛才還在吵架的幾個人,這時候也顧不上紅臉了,端著飯盒就圍了上去。

  看著這群狼吞虎咽的年輕人,陳默的心裡踏實了許多。這才是他建立半導體帝國的底氣。外國的專家可以用錢買,但這種骨子裡的拼勁和對技術純粹的狂熱,只有這片土地上的人才有。


  同一時間。日本,東京。

  新宿區的一條逼仄後巷裡。雨水沖刷著滿是油污的柏油路面,牆角堆積著幾個散發著酸臭味的垃圾袋。

  櫻花塗料株式會社的社長,五十二歲的井上和彥,正坐在一家只有三個座位的破舊居酒屋裡,面前擺著一壺最廉價的燒酒。他那套原本體面的西裝已經皺巴巴的,領帶歪斜,眼底布滿了絕望的血絲。

  今天下午,三井住友銀行的信貸部主任,正式駁回了他五千萬日元過橋貸款的申請,並限期他在三天內結清之前的欠款,否則就會收回櫻花塗料位於千葉縣的廠房和抵押物。

  對於一家專門為信越化學提供光刻膠中間體的配套企業來說,五千萬日元原本算不上什麼大錢。但在如今日本房地產泡沫徹底破裂、銀根緊縮的大環境下,這五千萬就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足以壓垮他大半輩子的心血。

  「社長,廠里的工人們已經開始打包行李了。」坐在旁邊的首席工程師,三十多歲的本多忠勝,低著頭,聲音里透著悲涼,「高純度丙二醇甲醚醋酸酯的提純塔,昨天也因為交不起電費停機了。我們……撐不下去了。」

  井上和彥死死捏著手裡的酒杯,指節泛白。他抬起頭,看著牆上那張泛黃的昭和時代的浮世繪,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對不起……本多君。是我無能,保不住大家的心血。」

  就在兩人相對無言,準備接受破產命運的時候。居酒屋那扇破舊的拉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考究的英式定製西裝、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名提著公文包的金髮白人翻譯。

  來人正是孫大頭。經過這段時間在香港的歷練,加上陳默特意安排的禮儀培訓,此刻的孫大頭收斂了身上的江湖草莽氣,舉手投足間,儼然一副跨國大鱷的派頭。

  孫大頭掃了一眼狹窄的居酒屋,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對這種環境極其不適。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帶有刺繡的白手帕,在唯一空著的凳子上墊好,這才勉強坐下。

  「請問,是櫻花塗料的井上社長嗎?」白人翻譯操著一口流利的日語開口。

  井上和彥愣住了,他連忙站起身,侷促地擦了擦手:「我是。您是?」

  「這位是萊茵化工創投亞洲區執行總裁,孫先生。」翻譯介紹道,「我們有一筆生意,想和井上社長談談。」

  萊茵化工創投?井上和彥在腦子裡飛快搜索著這個名字,雖然沒聽說過,但這派頭,這白人助手,絕對是背景深厚的歐美資本。

  「孫先生……您找我有什麼事?」井上和彥小心翼翼地問。

  孫大頭沒有廢話,直接打了個響指。翻譯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了油膩的吧檯上。

  「這是一份三百萬美金的研發贊助合同。」翻譯平靜地說出一個讓井上和彥差點心梗的數字,「萊茵創投正在尋找亞洲區的高端化工原料供應商。我們調查過櫻花塗料,你們在光刻膠中間體純化技術上,有著獨特的工藝路線。我們不僅願意幫你還清銀行的債務,還可以預付兩百萬美金作為獨家供貨定金。」

  井上和彥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一道閃電劈進了黑夜。三百萬美金!這不僅能救活工廠,還能讓櫻花塗料擴大三倍的產能。

  「這……這是真的嗎?歐洲的財團,為什麼要找我們這種小廠?」井上和彥雖然激動,但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

  孫大頭冷笑一聲,通過翻譯說道:「因為三井和信越化學的報價太高,歐洲的半導體廠商需要降低成本,尋找替代的源頭供應商。井上社長,如果你不願意,出門左轉,高森化學的社長還在等我。」

  「不不不!我願意!我簽!」井上和彥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去摸口袋裡的鋼筆。

  「等等。」孫大頭按住文件,「簽這份合同,有一個附加條件。」

  「您請說!只要能救活工廠,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為了保證你們提純的產品能夠完美匹配歐洲光刻膠的生產標準,我們需要你們工廠派駐核心研發團隊,前往我們在亞洲的技術中心,進行為期一年的駐場對接和工藝調整。」孫大頭看著旁邊的本多忠勝,「這位本多工程師,必須帶隊。當然,駐場期間的所有費用我們包攬,薪水按你們在日本的三倍用美金結算。」

  井上和彥愣了一下,去技術中心駐場對接?這在跨國代工業務中很常見。而且對方給三倍薪水,還能解決廠里的財務危機,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沒問題!本多君是我們最好的工程師,他去最合適!請問貴財團的技術中心在哪裡?新加坡?還是香港?」

  孫大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淡淡地吐出幾個字:「中國,上海。明天上午的機票,我會讓人送去你的辦公室。」

  說完,孫大頭帶著翻譯轉身走入雨夜。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井上和彥還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中,他抱著那份英文合同,老淚縱橫地拍著本多忠勝的肩膀。

  「本多君!天無絕人之路啊!只要拿到這筆美金,我們就能擺脫三井銀行的控制了!拜託你了,去一趟中國,把歐洲人的訂單伺候好!」

  本多忠勝也是滿臉激動,用力點頭:「社長放心!一年而已,我一定會把標準對接好,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一紙合同,是一張賣身契。當本多忠勝踏上飛往上海的航班那一刻,櫻花塗料最核心的純化配方和工藝細節,就已經姓陳了。

  第二天中午。上海張江。

  冬日的陽光破開雲層,灑在尚未乾透的泥地上。

  臨時辦公室里,傳真機發出刺耳的滴滴聲,一張印有德州儀器標誌的物流提單緩緩吐了出來。

  陳默拿起那張還帶著溫熱的紙,掃了一眼上面的發貨港口和免檢代碼,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理察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在什麼時候該怎麼選。

  西門子的那套頂尖光學測試儀,已經在前往上海的貨輪上了。

  「老闆,香港大頭那邊來消息了。」周曉芸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咖啡,「井上和彥簽了。本多忠勝帶著三名核心研究員,今天下午三點的飛機到虹橋機場。江城化工廠的李德山廠長已經連夜趕到上海了,準備親自『接待』他們。」

  陳默接過咖啡,喝了一口,醇厚的苦澀在口腔里蔓延。

  「告訴李德山,把那幾個日本人供起來。吃穿住行安排最好的,要什麼給什麼。但有一條,到了實驗室,給我死死盯著他們操作的每一個步驟。配方比例、溫度控制、催化劑的投放時間,精確到克和秒。」陳默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張江產業園規劃圖前。

  「等把他們腦子裡的東西全掏空了,就把江城化工廠的牌子摘了,換成精工新材料。」陳默的手指點在規劃圖上標註著『光刻膠廠房』的位置,「三井高俊想從上游材料卡死我,那我就順手把他家後院的糧倉給搬空。」

  「光學儀器解決了,光刻膠的源頭也挖過來了。老闆,我們的拼圖是不是快齊了?」周曉芸看著陳默的背影,眼底閃爍著壓抑不住的崇拜。

  「還差最重要的一環。」陳默轉過身,目光如炬,「光源。木村健太郎在江城閉關了這麼久,算算時間,深紫外雷射光源的原型機,也該出成果了。」

  陳默放下咖啡杯,抓起大衣。

  「訂今晚去江城的火車票。我要親自回去看看,我們造出來的這把刀,到底夠不夠快。能不能一刀,劈開美日半導體聯盟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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