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離開那條巷子之後,沿著老街慢慢往大愛書盟走。
風把襯衫的衣角吹得輕輕翻動,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他頭頂掠過。
他心情不錯。
今天的獵物比預想中有意思,江辛那個半虛獸化的姿態,至少讓他用麥斯的力量多玩了幾分鐘。
這要是換作平時,他早就一腳送對方歸西了。
但更讓他滿意的,是超凡局的態度。
陸征那幾句話說得挺清楚,不會打擾,不會追問。
不會因為他的身份就把他當成什麼潛在威脅去對待。
這跟方源在騎士世界某些劇本里看到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那些劇本里,只要出現一個強大到超出理解的存在。
官方組織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掌控。
實在掌控不了,就「消滅」。
他甚至連應對方案都提前準備好了。
要是超凡局真敢對他出手,他連用哪幾個騎士的力量都想好了。
先用Decade神主二十一警告,不行就上逢魔。
讓他們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可惜啊,用不上了。
方源在心裡嘆了口氣,甚至還有點遺憾。
回到大愛書盟門口的時候,他伸手去推門,手指剛碰到門板,忽然停住了。
「似乎少了些什麼啊!」
他退後半步,抬頭看了看門楣,又低頭看了看門口兩側。
書屋裡透出來的暖黃燈光照在門前的石階上,乾淨,安靜,好像什麼都沒少。
可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他站在門口想了幾秒,目光慢慢落到門兩側那兩塊空白的牆面上。
空蕩蕩的,光禿禿的,和書屋裡那種沉靜的氛圍一點都不搭。
他忽然想起聖刃世界裡,神山書屋的門邊總掛著幾塊木質的小牌,上面刻著一些字。
有的是書友留下的句子,有的是托馬自己隨手寫的。
那種東西雖然不顯眼,但沒了它們,整個書屋就像少了一口氣。
方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走進書屋。
沒過多久,他拿著筆墨出來,站在門口兩側的牆前,手腕輕輕轉動,筆走如飛。
字跡不像書法家那樣規整,卻帶著一種乾淨的利落,像是刀鋒划過紙面。
寫完後,他退後一步,看了看。
左邊,右邊,各掛著一塊新做的木牌。
左邊的寫著:宿命崖邊朔霜飛。
右邊的寫著:光陰振翼故人歸。
兩句詩相對而立,在燈光下像兩扇小小的門。
【宿命崖邊朔霜飛,光陰振翼故人歸。】
方源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
他把筆收好,推門進去,關上門。
書屋裡,陽光照著一排排安靜的書架,和門外那兩句詩一起,靜靜融進了光中。
與此同時,陸征正在趕回超凡局的路上。
後視鏡里,巷子口那棟樓的燈光越來越小,但他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剛才的畫面。
那身藍銀色的裝甲,那雙藍色的複眼,還有那張年輕得過分,卻平靜得像深潭一樣的臉。
他掏出通訊器,先給調度中心發了條加密信息。
簡潔地匯報了現場情況和虛神會改造人的初步判斷。
然後他撥通了破軍辦公室的專線。
「我是陸征,確認再次遭遇【騎士】,地點在老城區大愛書盟附近。」
「有交火痕跡,目標已被殲滅,我方抵達時,騎士已完成戰鬥,需要當面匯報。」
「來吧。」破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不重,但很清楚,「人都在。」
陸徵收線,把車拐上主幹道,朝超凡局分部急馳而去。
等他推開破軍辦公室的門時,裡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鋼骨靠在窗台邊,胳膊上還裹著半截沒拆的作戰繃帶,顯然是從訓練場直接過來的。
靈語坐在沙發上,手邊擱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臉上的疲憊還沒褪盡,但精神不錯。
趙錚依舊坐在老位置,手裡轉著一支筆。
三個人看到陸征進來,幾乎同時抬起了頭。
鋼骨第一個站起來,大步朝他走過來,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讓陸征晃了一下。
「你小子又碰到【騎士】了?」
鋼骨瞪著眼,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羨慕,「怎麼你這麼好運啊?」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越說越來勁,「我堂堂一個A級,出勤比你多,跑得比你遠。」
「結果碰到騎士的次數還沒你一個B級多,這合理嗎?」
鋼骨說著,把沒受傷的那隻手搭在陸征肩膀上。
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晃了晃,「快說,是不是有什麼訣竅?」
「你是不是身上帶了什麼能吸引騎士的東西?」
陸征把他的手扒下來,喘了口氣:「這哪有什麼訣竅,我今晚是接了虛獸信號過去的。」
「結果到的時候,人已經被解決了,就是趕巧。」
他頓了頓,把語氣放低了點,「而且這次那個被殲滅的,不是虛獸,是改造人!」
辦公室里的氣氛頓時變了。
靈語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
趙錚也停下了轉筆的動作。
鋼骨的笑臉收了起來,眉頭擰起:「改造人?虛神會的?」
「嗯。」陸征點頭,「B級,影貓虛獸核心,半虛獸化特徵明顯。」
「看那殘留的融合度,跟方正那次差不多一個級別。」
鋼骨罵了一聲:「這些狗東西還沒完了是吧,上回塞了個方正在方家鬧,這回又弄一個去找騎士。」
他握了握拳頭,骨節咔咔響,「可惜今晚不是我,要是我在,非得把那傢伙拆成零件不可。」
鋼骨停了一下,語氣忽然沉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騎士那邊...你提了沒有?方家那事。」
陸征看了他一眼:「提了,破軍大人之前說的話,我原樣轉達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騎士說,他從來就沒有家人,要說有的話,早就死了。」
「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殲滅虛獸。」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靈語慢慢點了下頭,什麼也沒說。
趙錚把筆擱在桌上,也沉默著。
他們都知道方家的事,也知道那間雜物間,那幾件舊襯衫,那些被方正偷走的生活費。
一個連覺都睡不好的人,卻在虛獸出現時第一時間趕過去,把無數普通人擋在身後。
這種事,想想就讓人心裡發堵。
「看來【騎士】對於方家的意見很大啊!」
破軍坐在辦公桌前已然明白了什麼,果然,在方源的心中,方家似乎從來不是真正的家人?
也對,就憑方家的所作所為,確實是不配作為方源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