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說完，無相的身體表面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林星驚奇地發現，無相的身形拔高了整整兩米。
他身上的皮膚化作慘白，背部甚至長出了幾根粗壯的觸手。
連生命波動與那種讓人作嘔的能量威壓，都變得和剛才的梅川酷子毫無二致！
林星看呆了，半天憋出一句。
「老兄，你這口味有點重啊。」
「雖說我信奉法無禁止即自由，但你這跨物種變身，路子是不是太野了點？」
無相重新化為人形，身上連一點異族氣息都沒留下。
他看了林星一眼。
「這是完美的擬態。連同族都無法分辨真假。」
「為了將來潛伏進異族內部，這種手段不可或缺。」
林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手揣在兜里。
「拉倒吧，藉口找得挺好聽。」
「合著我出工出力，連腦細胞都死了一大把。」
「你在後面吃肉喝湯，連碗底子都舔乾淨了？」
林星撇了撇嘴，滿臉都寫著不爽。
「好處全讓你一個人占了，這不合規矩啊。資本家都沒你這麼能榨油！」
無相難得失笑出聲。
他將封印晶石收好，語氣變得十分正式。
「這件事你居功至偉。在不違背聯邦底線的前提下，我可以滿足你一個條件。」
「當真？」林星眼睛一亮，立刻打蛇隨棍上。
他指了指腳下的孤島秘境。
「劉家搞出這麼大的亂子，等我出去，肯定要和那個劉璧算算總帳。」
「我這人本分老實，就怕那些老東西不講武德玩暗算。」
林星湊近了一點。
「我要你在我對付劉家的時候，給我提供絕對的庇護。」
無相臉色平靜，微微搖了搖頭。
「這個算不上條件。維護聯邦安全，打擊違規家族，這本就是聯邦的職責。」
「你放心去要你的賠償。」
「這百年來劉家所有的爛帳，我會親自去覆核。他們跑不掉。」
聽到這話，林星嘴角的笑意反倒慢慢消失了。
他收斂了吊兒郎當的模樣，目光冷了下來。
「職責？這話說得真漂亮。」
「要是聯邦真那麼盡責，陸燼的天賦那麼高，當初怎麼會被韓家硬逼著打斷了手？」
林星伸出手，點了點無相的肩膀。
「還有我。」
「我一個老實巴交的高考畢業生。剛來主城區，就在街頭上被刺殺。」
「這些事發生的時候，你們這些高層就在天上看著？」
林星語氣越發尖銳。
「既然有規矩，為什麼要縱容這些豪門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作惡？」
無相沉默了許久。
他沒有退縮，迎上了林星那雙滿是嘲諷的眼睛。
「你很聰明。有些事我不想騙你。」
「聯邦的制度確實存在漏洞。對陸燼，是我們虧欠了他一個公道。」
無相嘆了口氣，語氣坦蕩。
「至於你。我承認，我確實拿你當了誘餌。既用來引誘異族現身，也用來讓劉家這些豪門犯錯。」
「這是聯邦的錯。我們為了大局，犧牲了部分公平。」
林星冷笑一聲。
「大局？連弱者的命都護不住的大局，也配叫大局？」
無相沒有動怒。
他只是抬起手，在虛空中點按了幾下。
一道幽藍色的光幕在兩人面前展開。
「你覺得聯邦高層都是尸位素餐，對吧？」
無相指著光幕上開始跳動的畫面。
「那你看看這段影像。」
「這是數百年前，聯邦試圖建立一個絕對公平社會的絕密記錄。」
林星皺起眉頭，視線投向光幕。
畫面里是一座高度文明的城市。
城市的正上方，懸浮著一隻由遊戲系統具象化而成的巨大天眼。
無相在一旁充當解說。
「那是聯邦初建時，高層啟動的最高權限。」
「申訴通道。」
「系統接管了藍星的法律與道德判定，拋棄了所有的人為干預。」
畫面開始飛速流轉。
一個蒙面歹徒在巷子裡掏出刀子，剛捅進路人的肚子。
半空中雷霆憑空出現！
歹徒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當場化作飛灰。
鏡頭一轉，一座豪華的辦公室內。
一個滿肚肥腸的商人剛簽下黑心合同，謀奪了平民的產業。
下一秒，他心臟爆裂，倒在真皮座椅上氣絕身亡。
林星看得很入神，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幹得漂亮啊！就該這麼劈。」
「殺人償命，黑心遭報應，這系統挺懂事啊，哪裡不對了？」
「你接著看。」無相平靜地揮了手。
光幕上的畫面變了。
一家狹小的藥店裡。
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趁著店員不注意，拿起櫃檯里的一瓶廉價退燒藥，奪門而出。
「他有個三歲的女兒。高燒三天，買不起藥，眼看就要死了。」無相低聲講述。
畫面里，男人剛衝出藥店。
雷霆降臨。
男人連同那瓶救命的藥，一起變成了焦炭。
林星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他動了動嘴唇，卻沒能說出話來。
光幕的畫面還在繼續。
法庭上。
一個閉著眼睛的盲人裁決官，正在敲下法槌。
他在審理一起正當防衛過當致人死亡的案子。
由於同情被告人的遭遇，他選擇在規則允許的底線內，判處了最輕的刑罰。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
系統判定他徇私枉法，有違絕對公正的法典。
盲人裁決官在法庭上碎成滿地血肉。
林星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
「老傢伙。這不對勁。」
林星死死盯著光幕。
「這破機器是不是短路了？怎麼連好歹都分不清楚！」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一條繁華的街道上。
一個老實巴交的打工人提著公文包，路過一家銀行。
看著玻璃櫃裡堆積如山的鈔票。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我能搶走這些錢，我的病就有救了吧？」
他連一步都沒邁出去，僅僅只是產生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惡念。
系統判定降臨。
打工人在人群中蒸發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光幕最終暗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串冰冷的紅色數字。
無相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三年。」
「通道開啟的短短三年時間。藍星的人口，蒸發了百分之二十。」
「沒有異族入侵，沒有天災，全是被這個所謂的絕對公平系統抹殺的。」
林星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有些發堵。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聯邦現在的制度會如此妥協了。
「這哪是什麼絕對公平。」
林星咬著牙，聲音里透著一股冷意。
「人非聖賢，誰腦子裡沒閃過幾秒鐘的陰暗念頭？」
「這種一刀切，純粹是在滅絕人性。」
無相嘆息著點了點頭。
「我們當初也看清了這個事實。所以我們承認了失敗。」
無相指了指頭頂虛空中的藍星遊戲系統。
「系統不懂人情，它只會機械執行條文。」
「所以，前輩們強行關閉了申訴通道。」
無相看著林星。
「我們把裁決的權力交還給人類。」
「交給那些會自私、會偏袒，但同樣也擁有同情心和底線的人類。」
「只要是人建立的制度，就一定會滋生腐敗，就會有人鑽空子。」
「豪門世家也好，貪婪高層也罷。」無相語氣中透著一股疲憊。
「這都是拋棄系統審判後，人類必須承受的代價。」
林星聽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心中的怒火平息了不少，但眼神更加堅定。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們這些高層，寧願縫縫補補，也不敢把規則定得太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