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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劉正義:沙書記,你說怎麼處理!

2026-09-25 02:52:50 作者: 名義的老劉

  劉正義正在倒茶的手頓了一下。他放下茶壺,接過聽筒:「裴總,我是劉正義。」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但每一個字都讓劉正義心頭一震:「正義同志,漢東的情況,我看到了。

  大風廠的工人,現在還站在京州市政府門口。京州的事,現在全國都在看。你那邊什麼打算?」

  劉正義握著聽筒,後背微微繃直了。

  裴總是他的上級之一,而且裴總的分量,在京城乃至全國,他比誰都清楚。

  裴總親自打電話過問一件事,本身就說明——這件事,上面已經知道了,而且很不高興。

  「裴總,我正在處理。」劉正義說,語氣不急不緩,「大風廠的問題,根子在山水集團的股權糾紛上。

  省委已經決定成立聯合調查組,預計這兩天就會正式啟動。工人的訴求,有一部分是合理的,但另一部分,被人利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被人利用了?」裴總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刃,「正義同志,你是說陳岩石?」

  劉正義沒有正面回答,只說:「裴總,有些老同志,心是好的。但方式方法,不太講究。

  沙書記去大風廠表態,本來是好意。可陳岩石同志借著沙書記的表態,給工人們打了包票。現在包票兌現不了,工人們自然要找人討說法。」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裴總說了一句:「正義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漢東的事,你和瑞金同志一同處理。但記住一條——不能讓工人站到天黑。這是底線。」

  「裴總放心。」劉正義說,「省委正在協調。京州市長吳雄飛同志已經在現場了。」

  「好。」裴總說。然後電話掛了。

  劉正義把聽筒放回去,手在電話機上停了一秒。

  裴總只說了兩句話,但這兩句話背後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上面已經盯著漢東了。如果再出點什麼事,那就不是漢東一二把手之間的博弈了——那是整個漢東班子都要挨板子的事。

  電話剛放下,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來電顯示是一個漢東本地的座機號。

  劉正義接起來,那頭傳來的聲音蒼老而熟悉——是漢東省政協原一把手周老,已經八十三歲了,退休十幾年,平時幾乎從不給現任領導打電話。

  「正義啊。」周老的聲音慢悠悠的,但每個字都帶著當年主政漢東時的分量,「我聽說京州市政府門口,陳岩石帶著工人在站著?有這回事?」

  「周老,有這回事。」劉正義說,「正在處理。」

  「陳岩石這個人,我認識。」周老說,語氣忽然重了幾分,「他那個脾氣,一輩子都改不了。

  退了休還把自己當漢東第二檢察院,早晚要出事。正義,你別慣著他。慣著他,他明天敢帶人堵省委省政府。」

  「周老放心,不會。」劉正義說,「省委省政府正在協調,會妥善處理。」

  

  「好。」周老說,「我打電話來,就是提醒你一句——漢東不是某一個人的漢東。大風廠的事,你要盯住。別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我記住了,周老。」劉正義說,「您早點休息。」

  電話掛了。劉正義握著手機,站在書桌前,很久沒有動。

  沙嘉班站在門口,看著劉正義的背影,沒敢出聲。

  他跟著劉正義這麼多年,很少見劉正義在一個下午接這麼多電話。

  更少見的,是劉正義接完電話之後,臉上那種說不上來的疲憊。

  劉正義慢慢走到窗前。

  院子裡那棵柿子樹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晃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沙瑞金啊沙瑞金。」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窗外的樹說話,「你去了一趟大風廠,你倒是風光了。跟工人握手,被陳岩石叫小金子,賺了一波民心。

  可你留下的是什麼?你留下的是一個包票,一個兌現不了的包票。現在工人堵門了,你人呢?」

  他頓了頓,轉身走回書桌前,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茶苦得發澀,但他沒在意。

  「這件事,只能由你來處理了。」他自言自語,語氣里沒有商量的餘地,「解鈴還須繫鈴人。工人是你見的,承諾是你許的,陳岩石又是你爹。你惹的麻煩,你收場。」


  他放下茶杯,拿起座機聽筒,撥了沙瑞金的專線。

  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沙書記。」劉正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現在京州市政府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你說,怎麼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劉正義甚至能聽到沙瑞金呼吸聲里的遲疑。

  然後沙瑞金開口了,聲音平穩,但明顯比平時多了一層東西:「劉省長,我正要跟你商量。

  陳岩石同志的做法,確實欠妥。但工人的訴求,也不能不重視。

  我的意思是,省委出一個指導意見,省政府配合,京州市具體落實。三步並行,儘快把工人們勸回去。」

  「行。」劉正義說,「沙書記,你的意見我同意。省政府這邊,我馬上安排人對接京州市政府。

  但你得給陳岩石打個電話。老同志只聽你的。你現在不打,工人今天不會散。」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瞬。然後沙瑞金說了一個字:「好。」

  劉正義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沙嘉班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一杯新泡的熱茶放在他手邊。

  劉正義沒有睜眼,只是低聲說了一句:「等著吧。今天這齣戲,主角是沙瑞金。我們看戲就行。」

  窗外,省委大院的水泥路被午後的陽光照得白晃晃的。

  遠處京州城的方向,樓群在五月的日光里連成一片,遠遠的,像一條被風吹亂的金色河流。

  而在這條河流的某一段,京州市政府門口,幾百個工人還站著。

  陳岩石還拄著那根木棍,站在最前面。

  吳雄飛還在人群里,一遍一遍地解釋,一遍一遍地說著「明天,明天一定給答覆」。可沒有人動。

  ……

  省委一號院的書房裡,午後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白色的細條。

  沙瑞金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宣傳部的輿情通報。那份通報只有一頁紙,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塊,燙得他不敢用手去碰。

  「……涉及漢東省京州市大風廠改制遺留問題,網上輿情持續發酵,已引起多方關注……」

  沙瑞金把這行字看了三遍,然後把通報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他拿起手機。

  屏幕亮著,停在通訊錄界面。陳岩石的號碼就排在第一位,備註名是「陳叔叔」。

  那是他剛來漢東那天,親自存進去的。當時他覺得這三個字是尊重,是親情,也是他在漢東的幫手。

  但現在他看著這三個字,只覺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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