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侯學長來了!」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侯亮平的腦子嗡地一聲炸了。
他猛地把帽子壓得更低,墨鏡也往上推了推,轉身就要走。
可他剛轉過身,就發現自己已經被一群學生圍住了。
前面是興奮的學生,後面是更興奮的學生。他像一個被狗仔堵在巷子裡的大明星。
「同學們,你們認錯了。」侯亮平擺了擺手,聲音刻意壓得很低,「我不是侯亮平。我只是一個路過的。」
「侯學長,我認得你的聲音!就是你沒錯!」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擠到前面,眼睛都在放光。
「是啊是啊!侯學長,你幹嘛不認呢!我們法學院現在還在用你當年的案例分析當教材呢!」一個扎馬尾的女生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他的臉。
侯亮平想死。
他真的想死。
不遠處,教學樓三樓的走廊上。
陳海整個人趴在欄杆上,肩膀抖得跟篩糠一樣。他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死死攥著欄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到一半,忽然嗆了口氣,猛烈地咳嗽起來,咳了兩聲又接著笑。
陸亦可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杯奶茶,低頭看著北門廣場上那個被圍在人群中間的侯亮平。她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陳海,你做那條橫幅是不是太損了點?」
「損?」陳海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身子擦了把眼淚,低頭看著樓下那個被學生們簇擁著的、想死又不能死的侯亮平,
「亦可,我認識侯亮平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是一副『我是主角』的樣子!
在京城反貪總局,他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來漢東第一天,就覺得自己是沙書記欽點的千里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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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省委大院門口被攔,他氣得一晚上沒睡著。
去高老師那兒,他覺得自己是去指點江山。
在常委會上被踢到保衛室,他還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他。」
他頓了頓,又低頭看了一眼樓下。
「他喜歡被追捧。我這個上下鋪的兄弟,只是幫他實現一下而已。」
陸亦可沒說話。她看著樓下那個被學生們拉著合影、簽名、問東問西的侯亮平,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憐。
「他臉都綠了。」她說。
「綠就對了。」陳海說,「這才剛開始。」
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仰頭看著漢東五月湛藍的天。
「猴子,你慢慢享受。漢大北門,是老師提你選的。」
而在教學樓更高的一層,高育良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拉開了一點窗簾。
他看到了那條橫幅。也看到了樓下被圍住的侯亮平。
高育良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把窗簾拉回去,轉身坐回辦公桌後面。
他拿起鋼筆,在面前的文件上繼續批閱,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只是他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那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
當沙瑞金在京州市政府門口的承諾傳到李達康和田國富耳中時,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在電話里罵出了聲。
李達康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保溫杯往桌上一頓,水花濺出來半杯:「好一個沙瑞金!查不出來全員降級?
降誰的級?他一個省委書記,查不出來他辭職嗎?他這是擺明了要拿我們京州同志來頂缸!」
田國富那邊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坐在省紀委辦公室的椅子上,手裡攥著那份通知,越想越氣。
聯合調查組,組長和副組長是誰?大概率是他省紀委和京州市委來搭配組成。
合著沙瑞金昨天在市政府門口豪言壯語,把刀往他和李達康脖子上一架——查不出來,你們的人降級。查出來了,功勞是他沙瑞金的。
「這個殺鼠劑。」田國富把通知往桌上一拍,低聲罵了一句,「好處他全占,黑鍋我們全背。」
李達康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進來的。
「田書記,沙瑞金昨天說的話你聽說了?」
「聽說了。」
「怎麼辦?」
田國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達康,你等我。我去找劉省長。」
……
次日八點,田國富沒有親自去一號院。
他站在省委一號院那棵老槐樹下,把那份擬好的名單折好,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里。
信封上什麼也沒寫,白板一塊。他看了一眼省委一號院的方向,然後把信封遞給了恰巧碰見的沙瑞金秘書小白。
「白處長,麻煩你把這個轉交給沙書記。就說是我擬的,請他過目。」
小白接過信封,點了點頭,轉身朝一號院走去。
田國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裡,然後轉身快步離開了。
他不回省紀委,而是往二號院的方向走。
腳步比來時快,像是怕身後一號院裡突然傳出一聲暴喝,把他叫回去。
沙瑞金剛喝了一口茶。小白敲門進來,把信封放在他桌上。
「沙書記,田書記讓我轉交給您。」
沙瑞金拆開信封,抽出名單,低頭掃了一眼。茶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名單上寫得清清楚楚——
組長: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同志。
副組長:省委秘書長,錢銘同志。
沙瑞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三秒,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黑。
他的手在名單上攥了一下,紙面起了皺。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小白:「田國富呢?」
「田書記已經走了。他說讓我轉交,不敢打擾您辦公。」
沙瑞金握著那份名單,嘴角抽了一下。
好一個不敢打擾。田國富知道這份名單送到他手上,他一定會拍桌子。
所以田國富不來,讓小白送來。他沙瑞金再大的火,也不會當著秘書的面發作。
「去把田國富給我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