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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侯亮平:小白,你耍我?

2026-10-08 13:24:54 作者: 名義的老劉

  這一問,讓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因為高育良知道,那筆信託基金就是趙家綁在他身上的枷鎖。

  十年了,那根鏈條從港城一直拴到漢東,拴在他的脖子上,讓他在趙家面前永遠硬不起腰。現在枷鎖斷了,趙立春會如何看他?

  他沉默了幾十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但每個字都穩:「是的老書記。那筆基金,我已經處理了。」

  趙立春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長,很長,像一口氣把十年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育良啊。」他說,語氣里忽然多了一種高育良很少從趙立春嘴裡聽到的東西——坦誠,「當初那筆基金,也是為了你後半輩子有著落。舒季還小,你和小鳳在港城,總得有個依靠。我趙立春不是想以此來脅迫你什麼。」

  他頓了一下。

  「你不需要那筆基金也行。但我希望,即使我退了,咱倆的情分,還是在的。」

  高育良握著手機,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五月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文竹的細葉吹得輕輕晃動。

  「我明白的老書記。」他的聲音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來,「我一直感謝您當年的支持。」

  他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一種高育良很少對趙立春用的東西——直接。

  「不過老書記,瑞龍在漢東做的有些事,確實過分了點。我希望您可以讓他收斂一下。不然……」

  他沒有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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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趙立春聽懂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趙立春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但每個字都像過了秤。

  「好。育良,你能告訴我這件事,說明我趙立春沒看錯人。」

  他頓了一下。

  「我希望在法律紅線內,你能幫則幫瑞龍一把。但如果他越過了法律,那你就不用管了。」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窗台上那盆文竹的細葉還在晃,把他的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穩。

  「只要瑞龍不越過紅線,那我們漢東也是講法治的。他自然不會有事。」

  「好。」趙立春說,「有育良你這句話,我今晚也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電話掛了。

  高育良站在窗前,手裡的手機慢慢滑落到書桌上。

  他抽出一根煙,打火機打了三次才點著。他吸了一口,煙嗆進喉嚨,他咳嗽了幾聲,咳得彎下了腰。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手撐著桌沿,對著窗外那棵柿子樹的影子,喃喃自語。

  「老書記啊老書記。」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如果瑞龍不越過紅線,我能幫則幫。但一旦越過紅線……」

  他沒有說完。他只是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

  次日,漢東大學北門保衛處。

  侯亮平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保衛室的舊沙發上,手機里放著短視頻,一個接一個地刷。

  屏幕上的美女扭得熱火朝天,他嘴角跟著咧了咧,像是找到了在這間十平米小屋裡唯一的消遣。

  窗戶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篤、篤、篤。」三聲,不輕不重,但節奏很穩。

  侯亮平一個激靈,手機差點脫手砸在臉上。他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塞進口袋,沒好氣地朝窗口方向嚷了一聲:「誰啊?打擾我學習?」

  他拉開窗門,陽光從外面湧進來,照得他眯了一下眼。

  等視線定住,他看清了窗外站著的人——三十多歲,戴一副細框眼鏡,穿著深色夾克,白襯衫的領子洗得發亮,整個人站得筆直。

  是沙瑞金的秘書,小白。

  侯亮平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對這張臉太熟了。當初就是這個人告訴他沙瑞金邀請他去一號院的。

  後來他被踢到漢大保衛室,想打電話給沙瑞金抗議,這個人連電話都不接。

  再後來,他在省委大院門口被門衛趕走,這個人就在崗亭後面看著。

  「亮平同志,你好。」小白的聲音客氣,但客氣裡帶著一種秘書特有的分寸感。

  「小白同志。」侯亮平靠在窗框上,雙臂抱在胸前,語氣不冷不熱,「你怎麼來了?」

  小白聽到「小白」兩個字,嘴角極輕地抽了一下。

  在漢東省委,上到常委、下到各處室負責人,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白處長」。

  聯合調查組組長吳雄飛,每次見他都主動遞煙。

  可眼前這個坐在保衛室舊沙發上的前反貪局副局長,張嘴就是「小白同志」。

  小白深吸了一口氣,把翻上來的火壓回去。

  他想起今天早上沙瑞金把他叫到辦公室時說的那番話。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後腰上還貼著膏藥,說話的時候身子微微側著,像是在找一個不疼的姿勢。

  「小白,你讓陳海和侯亮平加入調查組。」

  小白當時愣了一下。

  陳海,陳岩石的兒子。

  侯亮平,鍾家的女婿。

  這兩個人進調查組,一個天然偏向大風廠,一個天然跟趙家有仇。

  「沙書記,侯亮平他……」小白斟酌了一下措辭,「他畢竟剛被調到漢大保衛室,這個時候讓他進調查組,會不會……」

  沙瑞金抬起手,打斷了他。

  「陳海在組裡,陳岩石就不會鬧大。他兒子在查案,他總不好意思繼續堵門。」

  沙瑞金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早就想好的事,「至於侯亮平——他是鍾家的人。打趙家,用他正好。他背後那位岳父大人,也該出出力了。」

  小白聽懂了。他把這個安排記在心裡,一個字都沒多問。

  現在他站在保衛室的窗外,面對侯亮平那張帶著審視的臉,把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口。

  「亮平,我們漢東的聯合調查組已經成立了。我是來邀請你加入的。」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從上到下,把小白從頭到腳量了一遍。

  「小白同志,你在聯合調查組裡任什麼職務?有資格邀請我沒有?」

  小白又深吸了一口氣。他想起沙瑞金說的另一句話——「侯亮平這個人,吃硬不吃軟。你別跟他客氣,越客氣他越來勁。」

  「侯亮平同志。」小白的語氣穩了下來,不卑不亢,「鄙人雖然只是聯合調查組的一個副組長,但邀請你加入的權限,還是有的。」

  侯亮平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藍色的保衛制服,袖口已經蹭得有些發亮。

  「行吧。」他說,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當這個破室長,我早就待夠了。走吧,帶路。」

  他抬腳就要往門口走。小白卻側身讓了讓,沒有動。

  「亮平同志,這個漢大保衛室室長,你還是要繼續當的。」

  侯亮平的腳停在了門檻上。他慢慢轉過身,看著小白。

  「啥?小白,你說什麼?」

  「亮平同志。」小白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你這個漢大保衛室室長,是漢東省委下的任命。我無權讓你調任他處。」

  侯亮平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往前邁了一步。

  「那聯合調查組呢?我進組之後,還在這看大門?小白,你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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