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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上面」——在關注漢東

2026-10-08 13:25:09 作者: 名義的老劉

  「好的劉省長,我一定準時到。」

  劉正義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裴總說「不要查成一場運動」。

  可趙家這些年做的事,樁樁件件都夠得上「運動」的標準。

  瑞金想讓火燒得越大越好,鍾家在後面等著收漁利,高育良想徹底擺脫趙家,李達康想借火把山水集團的地拿回來。

  所有人都在添柴。

  可裴總說了,不能燒成一場運動。

  那就得有人去控制火候。這個人,只能是他劉正義。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天。五月的天空很藍,藍得沒有一絲雲。

  但他知道,這片藍下面,漢東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暗流涌動。

  「趙立春。」他在心裡說,「你昨晚給我打電話,想讓我點到為止。你兒子的命,我可以留。但你趙家這些年埋下來的那些東西,該翻出來的,一樣也跑不了。」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門口走去。

  拖鞋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一聲接一聲,像一個老人在樓梯上慢慢踱步。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一下,回頭朝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部紅色電話機安安靜靜地躺在書桌上,像一隻睡著了的老獵犬。

  「裴總。」他低聲說,「您放心。漢東的樹,我不會讓它倒。可那些爛了根的枝,我也一根都不會留。」

  ……

  劉正義給吳雄飛打電話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吳雄飛兩點四十分時就趕到了二號院。

  他的車剛在院門口停穩,沙嘉班已經等在門廊下了,沖他點了點頭:「吳市長,省長在書房等您。」

  吳雄飛整了整領帶,跟著沙嘉班穿過客廳。

  二號院的客廳不小,但陳設簡樸,沙發和幾年前一樣,茶几上擺著一盤沒怎麼動過的蘋果和一壺剛沏好的茶。

  他經過的時候掃了一眼,心想劉省長的省委二號院比他的京州二號院還簡陋。

  書房的門虛掩著。沙嘉班敲了兩下,裡面傳來劉正義的聲音:「進。」

  吳雄飛推門進去。

  書房比客廳小一些。一張紅木辦公桌靠窗擺著,桌上攤著幾份文件、一部紅色電話、一部黑色座機。

  劉正義坐在桌後的藤椅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拿著一份材料。他抬起頭,看了吳雄飛一眼,把老花鏡摘下來。

  「來了。坐。」

  吳雄飛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沒有扶手,坐著不軟不硬,正合適。

  他注意到桌面上擺著一份名單——正是聯合調查組的名單,他的目光剛碰到紙面,劉正義就把名單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雄飛,」劉正義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叫你過來,就一件事。

  聯合調查組已經成立。但我有幾句話,得跟你說清楚。」

  吳雄飛點了點頭,脊背挺得比平時更直。

  「第一。」劉正義伸出一根手指,「查案可以,但只查大風廠和山水集團的股權糾紛。涉及其他領域的問題,你單獨列出,不納入調查組正式報告。聽明白了?」

  吳雄飛猶豫了半秒。他張了張嘴,想說「如果查股權糾紛時帶出了別的問題呢」,但劉正義沒有給他問出口的機會。

  「第二。」劉正義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比剛才沉了半分,「涉及中管幹部的線索,不要擅自行動。

  不管涉及誰,第一時間向我匯報。是匯報,不是通報,更不是自行處理。這一點,你能做到嗎?」

  吳雄飛的後背微微繃了一下。他聽懂了「中管幹部」四個字的分量。

  在漢東,中管幹部就那麼二十多個——沙瑞金、劉正義、高育良、李達康,還有他自己等。

  劉正義說的「不擅自行動」,是在告訴他:不要動省委班子裡的任何一個人,哪怕你有證據。

  「能。」吳雄飛說。

  「第三。」劉正義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從手指移到吳雄飛臉上,定住了,「調查組只負責查清楚事實,不負責處理人。


  處理的事,由省委和上級決定。你查出來的東西,白紙黑字,鐵證如山,就行了。

  至於怎麼用、什麼時候用、用到哪一步,那不是你的權力範圍。」

  他說完,把手放下,靠在椅背上,等著吳雄飛消化。

  書房裡安靜了好幾秒。窗外五月的陽光從百葉窗縫裡漏進來,在吳雄飛面前的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白色的細條。

  遠處傳來省委大院崗哨換崗的口令聲,隔著兩道牆,聽得不太真切。

  吳雄飛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抬起頭,問出了那個他非問不可的問題。

  「劉省長,如果查出來的東西,涉及……上面的人呢?」

  他問得含蓄,但「上面」兩個字咬得很重。

  劉正義看著他。那目光很平,沒有迴避,也沒有壓迫。

  就是一個老人在看一個晚輩,等著他把話說完。

  「涉及誰,查誰。」劉正義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但查出來的東西,怎麼用、什麼時候用、用到什麼程度,由省委統一決定。」

  他頓了一下。

  「雄飛,你不要擅自去捅。捅了,你自己收不了場。」

  吳雄飛張了張嘴。他想說「那我查出來還有什麼意義」,但話到嘴邊,忽然品出了另一層意思——劉正義說的是「由省委統一決定」,不是「由沙瑞金決定」,也不是「由上面決定」。省委,就是漢東領導班子的民主決策。

  這話表面上是限制,實際上是保護。

  吳雄飛在心裡把這條邏輯過了一遍,後背緩緩鬆弛下來。

  「劉省長,我明白了。」

  劉正義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從剛才那種「劃紅線」的嚴肅,變成了一種更隨和的、老同志聊家常的調子。

  「雄飛啊,你這次當這個組長,不容易。」

  他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前面有趙家,後面有沙瑞金,左邊有李達康,右邊有陳岩石。你夾在中間,稍不留神,四面都是牆。」

  吳雄飛沒想到劉正義會說得這麼直白。他愣了一下,沒接上話。

  劉正義繼續說:「但我告訴你一件事——上面已經注意到漢東這件事了。」

  吳雄飛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上面」兩個字,從劉正義嘴裡說出來,分量跟別人嘴裡說出來完全不一樣。劉正義是省長,他的「上面」,至少是正部級以上的層面。

  「調查組的動作要快,但要穩。查出來的東西,越紮實越好。」劉正義的目光鎖在吳雄飛臉上,「這句話,你聽得懂嗎?」

  吳雄飛聽懂了。

  「上面」在關注,意味著他吳雄飛不是在一個人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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