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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爸爸媽媽,那邊有個人在偷窺。

2026-10-08 13:25:25 作者: 名義的老劉

  他猶豫了兩秒,然後邁步朝三號院走去。

  院門虛掩著,他輕輕推了一下,門軸發出一聲極細的「吱呀」。

  他側身進去,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客廳方向的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他走到窗邊,往裡看了一眼。

  只一眼。

  客廳里,高育良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本書。

  那個淺藍色襯衫的女人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隻碗,正用勺子舀了一勺湯,送到嘴邊吹了吹,然後遞到高育良唇邊。

  高育良張嘴喝了,她拿紙巾給他擦了擦嘴角。整套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旁邊那個小男孩趴在茶几上,手裡拿著一支彩筆,在紙上畫著什麼。

  沙瑞金站在窗外,兩隻手攥在身側,指節發白。

  那股從下午開始就堵在胸口的東西,忽然變成了一團火。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嫉妒?荒謬?還是被人耍了的憤怒?

  忽然,腳下一聲極輕的「咔嚓」。

  他低頭,一根枯樹枝被他踩斷了。

  客廳里,小男孩最先抬起頭。

  他往窗戶外看了一眼,然後伸出手,指了指:「爸爸媽媽,那邊有個人在偷窺。」

  

  高育良和高小鳳同時轉過頭。

  沙瑞金來不及撤了。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領,然後朝院門方向走了一步。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高育良站在門口,身上穿著家常的開衫,腳上趿著布鞋,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一種恰到好處的笑。

  「沙書記?」高育良的聲音很穩,但眼睛裡有一絲沙瑞金讀不太懂的東西,「原來是您。您這是……」

  沙瑞金站在院子裡,夜風從背後吹過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他乾笑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育良同志,我在散步。走到這邊,聞到三號院的飯香,就進來看看。沒打擾到你們吧?」

  高育良還沒來得及接話,小男孩從高育良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仰著臉,聲音脆生生的:「爸爸媽媽,不是的。我剛才看到他在窗戶外面,鬼鬼祟祟地往裡看。」

  高小鳳趕緊從後面拉住小男孩,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敲了一下:「胡說什麼。這位是沙書記。」

  小男孩縮了縮腦袋,不吭聲了。

  高育良朝沙瑞金微微欠了欠身,語氣裡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不卑不亢的歉意:「沙書記,我兒子亂說話,讓您見笑了。」

  但沙瑞金沒有接這個話。他的目光越過高育良的肩膀,落在客廳里站著的高小鳳身上。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著高育良,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育良同志,你說……她是你妻子?還有這個孩子,是你兒子?」

  高育良點了點頭,臉上的笑依然得體:「是。沙書記,這是我妻子高小鳳和我兒子舒季。」

  沙瑞金張了張嘴。他盯著高育良看了三秒,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促,像從喉嚨深處被擠出來的一樣。

  「不是,老高。」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我記得你妻子……不是這位同志啊。」

  高育良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但在場的人都能感覺到空氣里有什麼東西變了一下。

  「沙書記,您說的是吳老師吧?」高育良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過了時效的事實,「吳慧芬同志是我的前妻。

  高小鳳同志現在是我的妻子。我們的婚姻情況,我已經向組織部和上級做了補充報告。組織部那邊,應該有備案。」

  沙瑞金愣了兩秒。

  吳慧芬。前妻。高小鳳。妻子。向組織部報告過了。吳春林。備案。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飛速地轉了一圈,然後像幾塊拼圖一樣,啪地合在了一起。

  吳春林知道。高育良的婚姻變動,吳春林知道。他報了。可自己這個省委書記,不知道。

  不僅不知道,今天下午還讓錢銘跑遍了省委大院,去找一個「不知道是誰」的姑娘來當秘書。而這個姑娘,是高育良的妻子。

  沙瑞金的臉色從白到紅,又從紅到青。他握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然後又慢慢鬆開。


  他看著高育良,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育良同志,打擾了。」

  然後他轉身朝院門走去。步子很快,快得像在逃。

  走出三號院的院門,他站在碎石小徑上,晚風迎面撲來,把後背上的汗吹得一陣冰涼。他低著頭,慢慢抬起右手,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好你個吳春林。」他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碾出來,「好你個吳春林。」

  他邁開步子,朝一號院的方向走去。路燈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歪歪斜斜地鋪在碎石路上,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三號院裡,高育良站在門口,看著沙瑞金的背影消失在碎石小徑的盡頭,然後慢慢把院門合上。他轉過身,高小鳳站在客廳門口,兩隻手絞在一起,臉上的表情有些發緊。

  「老高,」她輕聲問,「沙書記他……」

  「沒事。」高育良說。他走過去,從茶几上拿起那隻碗,把剩下的小半碗湯喝完,然後把碗放下,看著高小鳳,「他遲早會知道的。」

  他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知道。」

  小舒季從沙發後面探出頭來,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媽媽,小聲說了一句:「那個沙書記,好奇怪哦。為什麼要趴在窗戶上看我們?」

  高育良沒有回答。他只是摸了摸兒子的頭,然後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盞昏黃的路燈。路燈的光落在那條碎石小徑上,把每一顆石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沙瑞金已經走遠了。

  ……

  回到一號院後沙瑞金越想越生氣,然後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內部專線機撥給了吳春林。

  電話里只說了一句「春林同志,你現在來一號院一趟」,然後掛了。

  吳春林到一號院時,院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穿過前院,走到書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沙瑞金的聲音:「進。」

  書房裡只有沙瑞金一個人。桌上攤著兩份材料,旁邊放著一杯剛沏的茶。他沒有請吳春林坐,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站到桌前。

  「春林同志。」沙瑞金開口了,語氣比平時慢上一絲,「上周的省委常委會,李達康同志當眾說了他離分的事。這事,你還記得吧?」

  吳春林點了點頭:「知道。李達康同志的報告,是我經手備案的。」

  「好。」沙瑞金把那份材料翻到第一頁,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那我問你——李達康同志離分,是什麼時候報的?」

  吳春林答得很快,像在背一道早有準備的考題:「會議的前幾天。」

  「會議的前幾天。」沙瑞金重複了一遍,身子往後一靠,看著吳春林,「李達康離分,我這個省委書記不知道。

  他在常委會上當眾說出來,我才知道,當時還差點鬧了烏龍。這件事,我確實得找你好好聊一下!」

  吳春林的後背繃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當時我正要向您匯報時,你卻一臉傻笑地走了啊!」,

  又想說「這件事在會上時你已經批評過我了,怎麼今天又找我算帳了?」,

  但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沙瑞金要的不是解釋。沙瑞金要的是一個態度。

  「沙書記,是我工作疏忽。」吳春林低下頭,「以後這類事項,我一定第一時間報您。」

  沙瑞金沒有接這個話。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材料推到吳春林面前。

  吳春林低頭一看,是高育良那份《關於本人分姻情況的補充說明》。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這份材料,可是比李達康那份還早收到,只是他當時沒想那麼多。而且沙瑞金是怎麼知道的?

  「育良同志這份說明,是半個月前報到你那兒的。」沙瑞金的聲音忽然低了半度,但每個字都像針尖,「你沒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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