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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矛盾再次激發!

2026-10-08 13:26:04 作者: 名義的老劉

  港城。五月末的維多海港,海風裹著一層淡淡的咸腥味,港口一路灌進中環那間高層寫字樓的落地窗縫裡。

  趙瑞龍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摁著三個抽了一半的菸頭。

  他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是一條來自漢東的消息——「祁同偉已經完成山水集團股份轉讓,受讓方為第三方,資金已經轉給大風廠作安置費。」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維多港的遊船在午後的陽光里慢悠悠地划過水面,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跡。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從喉嚨深處被擠出來的。

  能讓一位省廳廳長提前切割,說明危機是真的發生了。

  趙瑞龍在漢東經營了十幾年,比誰都清楚祁同偉的脾氣。

  那個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把自己的底牌扔出去。

  現在底牌扔了,說明祁同偉覺得手裡的牌已經不值錢了,甚至可能——已經變成了催命符。

  再加上高育良那把枷鎖也斷了。信託基金受益人變更,高小鳳住進省委三號院,高育良在電話里跟老頭子說「我盡力。」

  趙瑞龍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心裡清楚——高育良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李達康那邊更不用提。那天晚上在市委一號院,李達康端著一杯白開水,用那種看螻蟻一樣的眼神掃過來,說了一句「我還有個會,就不留瑞龍你了。」這句話,他到現在都記得。

  趙瑞龍站在窗前,把目前能用的棋子在心裡過了一遍。

  老頭子退了,高育良切了,李達康不認帳,祁同偉跑了。

  就剩高小琴還在漢東撐著,可高小琴一個人,能撐多久?而且她也不見得與自己是一條心的。

  他現在需要的是時間。

  只要給他時間,把山水集團在內地的資產全部轉出去,他就還有翻盤的餘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色襯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來,腳步很輕,但步子很急。

  是趙瑞龍的貼身助理,跟了他快十年,從內地跟到港城,嘴巴嚴,手腳利索。

  「趙總,大風廠那邊的視頻。」

  趙瑞龍轉過身,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段手機拍攝的視頻,畫面有些晃,但聲音很清楚。

  一個穿軍大衣的老頭站在一堆沙包上,面對著黑壓壓一片工人,正在聲淚俱下地說著什麼。夕陽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瑞龍把視頻看完,又倒回去,把最關鍵的那幾句重新聽了一遍。

  「你們沒有錢請好的律師……山水集團背後有人……你們打不過官司的……先把安置費拿了,把日子過下去……」

  趙瑞龍笑了。這一次的笑,和剛才在窗前那聲不一樣。

  那聲是冷笑,這聲是真的舒坦。就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得快要渴死的時候,忽然看見前面有一口井。

  

  陳岩石。這個老頭,居然替他趙瑞龍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如果大風廠的工人們真的願意放棄地皮,那聯合調查組還查什麼?股權糾紛沒了,工人們拿了安置費,山水集團的地皮穩了。

  一個沒有糾紛的案子,查來查去也就是走個過場。一個月期限一到,調查組解散,他趙瑞龍就徹底安全了。

  他當即拿起手機,撥了高小琴的號碼。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小琴,陳岩石去大風廠講話的事,你知道了嗎?」

  「知道。我剛看完視頻。」

  「那兩千五百萬,你準備一下。我這邊出兩千萬,你出五百萬。儘快打到山水集團帳上,以集團名義轉給大風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

  「瑞龍,祁同偉那兩千萬……」高小琴的聲音有些發緊,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我知道那兩千萬是祁同偉賣股份的錢。」趙瑞龍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他賣了就賣了,我不追究。現在我要的是那兩千五百萬趕緊到位。只要工人們拿到錢,事情就平了。」

  「好。」高小琴說,「我明天就安排。」

  電話掛了。

  趙瑞龍站在窗前,把手機裝回口袋,兩隻手插在腰間,看著窗外維多海港的夜景。

  中環的寫字樓群在暮色里漸次亮起來,像一片豎起來的星河。他的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沙瑞金。」他在心裡說,「你查吧。你慢慢查。等你查完的時候,會發現大風廠的地皮,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山水集團資產了。」

  第二天上午,兩千五百萬打到了大風廠的帳戶上。

  消息傳回廠區的時候,工人們正在家屬區的小廣場上三三兩兩地坐著。

  有人在下棋,有人在織毛衣,有人蹲在牆根抽菸。王文革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攥著手機,把那條銀行到帳簡訊讀了三遍。

  「到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人群里泛起一陣低低的歡呼。有人拍手,有人站起來,有人朝廠門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劉春燕站在人群後面,手裡還拎著從菜市場剛買回來的空心菜,葉子上的水珠還沒幹。她聽見「到了」兩個字,心裡那根繃了好久的弦,鬆了半寸。

  四千五百萬。一千多號人。分錢。

  當天下午,分錢方案出來了。

  按人頭分,每人三萬二,剩下的留作廠里的公積金和後續安置。

  工人們排著隊,在臨時搭起來的桌子前面一個一個地簽字、按手印、領錢。

  有的人拿著一張一張數,數了兩遍,又數了一遍。有的人把錢塞進貼身的口袋裡,用手按了按,按了又按。

  王文革站在桌子旁邊,看著那些工人們領錢時的表情。

  有笑的,有嘆氣的,有數完錢不說話走開的。

  輪到劉春燕的時候,她把錢接過來,沒有數,直接塞進了隨身帶的那個舊布包里。

  「春燕,你不數數?」旁邊有人問。

  「不用數。」劉春燕說,「三萬二。」

  她轉身朝家屬區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廠門口那塊被火燒過的大鐵門,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還在排隊領錢的人。她站了幾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就在她走到家屬區樓下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怎麼才三萬多?」

  她回過頭。人群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工手裡攥著那沓錢,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不滿,又從不滿變成憤怒。

  他旁邊幾個人也紛紛低頭數自己手裡的錢,數完之後,臉色跟著變了。

  「是啊!不是說四千五百萬嗎?怎麼只有三萬二?」

  「那錢呢?剩下的錢去哪兒了?」

  「你們別吵了!」一個老工人站出來,聲音有些啞,「前幾天陳老的講話,大家不都是拍手叫好的嗎?陳老說了,先拿安置費,把日子過下去!」

  「陳老說的是拿安置費,可沒說安置費就這麼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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