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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劉正義:讓調查組去查劉新建!

2026-10-08 13:26:21 作者: 名義的老劉

  陳岩石盯著吳雄飛看了兩秒。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在嚼什麼沒咽下去的東西。

  他想罵吳雄飛,可現場這麼多人,旁邊還有王文革和幾個大風廠的骨幹都在看著。

  他要是再拒絕,就等於當眾承認——他陳岩石自己都知道自己講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慢慢伸出手,接過那個大喇叭。喇叭筒上還留著吳雄飛掌心的溫度。

  他清了清嗓子,把喇叭舉到嘴邊。

  「大家……我是陳岩石。」

  他開口了。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有些失真,但每個字都還清楚。

  「上次我們不是在大風廠說好的嘛?四千五百萬到帳,咱們就不告山水集團了。

  現在你們錢也拿到了,圍在我家門口是什麼意思?是想讓我陳岩石難堪嗎?」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嗓子眼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擠住了。

  他咳了一聲,眼眶紅了。那滴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沒有掉下來。

  前排有人低下了頭。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工人把手裡的帽子攥了攥,不敢看陳岩石的眼睛。

  旁邊幾個女工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有一種做了錯事的心虛。

  陳老說得對——上次在大風廠,他們拍過手、喊過好,親口答應了的。

  現在反悔,本就不占理。還堵到人家家門口來,那就更說不過去了。

  「陳老,您別說了。」前排一個老工人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我們……我們就是一時糊塗。」

  有人開始往後退了。

  可就在這時候,人群中間忽然炸出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勁。

  「陳老!上次我們不知道每人到手就只有三萬多!現在知道了,我們覺得不對!」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轉向那個方向。

  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工,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攥著那沓剛領的安置費,臉上全是汗,眼睛紅得像是被詐騙了一般。

  「價值十個億的地皮!我們工人集體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那也有四億九千萬!不是四千五百萬!」

  他喊完,旁邊幾個人跟著喊了起來。

  「是啊陳老!四億九千萬和四千五百萬,差了不止十倍啊!」

  

  「陳老!我們不是不講理,可這個帳,不對啊!」

  陳岩石的臉色變了。他的手指攥著喇叭筒,指節發白。

  他把喇叭重新舉起來,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度,但那種高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

  「大家……是想讓我陳岩石言而無信嗎?」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

  「你們想想這些年,我為大風廠做了多少事?

  改制是我牽的頭。廠子最困難的時候,是誰在幫你們跑貸款?

  你們的孩子上學、老人看病,有多少人找過我陳岩石?

  這些……你們都忘了嗎?」

  他打起了感情牌。這一招他用了半輩子,每用一次都靈。

  現場安靜了。那種安靜很沉,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胸口。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把臉別過去。有人攥著錢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王文革站在人群最前面,一直沒有動。

  他看著陳岩石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看著他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發抖的嘴唇,看著他手裡那隻攥得發白的大喇叭。

  然後他慢慢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黑壓壓的人群——那些低著頭的、別著臉的、鬆了手的工人們。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從陳岩石手裡把大喇叭抽了過來。

  動作不快,但很乾脆。陳岩石的手沒有用力,喇叭就脫了手。

  王文革舉起喇叭,轉過身,面對人群。他的聲音從喇叭里炸出來,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

  「大家——你們是不是忘了!陳老的親兒子陳海,是聯合調查組的成員!


  陳老的養子沙瑞金,是咱們漢東的省委書記!一把手啊!」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人群。

  「我相信——陳老一定會幫大家要回屬於我們的股權的!」

  人群先是靜了一秒。然後——「嗡」地一聲炸開了。

  「是啊!我怎麼忘了這茬!」

  「陳海在調查組!沙瑞金是省委書記!」

  「陳老!您一定要幫我們啊!」

  「我相信陳老!」

  「我也相信!」

  「還有我!」

  喊聲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那些剛才還低著頭的、別著臉的、鬆了手的人,全都抬起頭,重新看向陳岩石。

  他們的眼睛裡亮著光——那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的、被什麼重新點燃的東西。

  陳岩石站在台階上,一動不動。

  他盯著王文革。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東西——錯愕、憤怒、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像在找一句話,一句能把這局面重新摁回去的話。可他找不到。

  王文革剛才那句「我相信陳老一定會幫大家要回屬於我們的股權」——把他架到了一個比剛才更高的地方。一個他下不來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慢慢轉過頭,朝屋裡走去。步子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泥土裡。

  軍大衣的下擺從他肩上滑下來,拖在台階上,他也沒有去管。

  陳海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父親的背影,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吳雄飛站在原地,看著陳岩石消失在門後。

  他收回目光,掃了一圈人群。

  工人們雖然還在喊,但那種喊已經變成了支持而不是圍攻。

  他們的情緒是正向的——他們相信陳岩石,相信陳海,相信沙瑞金。

  他們以為,只要陳岩石點了頭,地皮就能回來。

  吳雄飛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該鬆一口氣,還是該替這些工人擔心。

  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這個場子,不能再聚了。

  聚下去,情緒一旦過了那個點,就會往另一個方向翻。

  他轉過身,朝王文革走過去。

  「王老。」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咱倆都明白」的默契,「讓工人們回去吧。今天先到這兒。」

  王文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疲憊,也有一種完成了任務的釋然。

  他把大喇叭遞給旁邊的趙東來,然後轉過身,朝幾個護廠隊的骨幹招了招手。

  「走了走了!都散了!陳老今天累了!明天再說!」

  骨幹們跟著喊起來,一個傳一個,一片傳一片。

  人群開始鬆動,開始轉身,開始朝來的方向慢慢挪回去。

  有人在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養老院那扇關上的門,有人把手裡的錢重新塞進口袋。

  有人嘴裡念叨著「陳老答應了的」,旁邊的人附和著「嗯,陳老說了就算數」。

  吳雄飛站在屋檐下,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像退潮一樣往遠處涌去。

  養老院門口的街面漸漸露出來了,水泥地上的紙屑、礦泉水瓶、踩扁的煙盒,還有那頂被踩得變了形的警帽,狼藉一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裡還有一層薄汗。

  他想起剛才陳岩石看他的那個眼神,想起王文革搶喇叭的那個動作,想起陳海跟著父親進屋時回頭看的那一眼。

  他抬起頭,看著五月的天。天很藍,藍得沒有一絲雲。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翻到劉正義的號碼。他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劉省長,我是雄飛。養老院這邊,人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然後劉正義的聲音傳過來,不緊不慢,像剛喝完一杯溫茶。

  「好。你辛苦了。」


  「劉省長,我……」吳雄飛張了張嘴,想說「今天是過了!那明天呢?」但這句話堵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

  「雄飛。」劉正義的聲音忽然低了一度,帶著一種劉正義很少在人前流露的東西,「你今天做得對。」

  吳雄飛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你是市長,是調查組組長。」劉正義頓了一下,「但你也是聽命行事,遇到無法處理的可以請示沙書記!」

  「我明白了,劉省長。」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電話掛了。吳雄飛把手機裝回口袋,最後看了一眼養老院那棟三層小樓。

  二樓的窗簾拉開了一道縫,有人站在窗後。看不清是誰,但他知道那是誰。

  他轉過身,朝自己的車走去。五月的晚風從背後吹過來,把他汗濕的後背吹得一陣涼。

  ……

  二號院的書房裡,劉正義剛把手機擱回桌上,沙嘉班便推門進來,手裡夾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劉省長,聯合調查組的最新進展報告。」

  劉正義接過來,翻到第一頁,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他又翻到第二頁。還是那些東西——山水集團的公開工商信息、大風廠股權變更的登記記錄、已經遞到中院的筆跡鑑定報告。沒有一筆真正的資金走向,沒有一條來自山水集團內部的帳目線索。

  他把報告往桌上一丟,紙張散開,露出大半頁空白。

  「他們這些天,就查了這些?」

  沙嘉班站在桌前,點了點頭,沒接話。他跟了劉正義這麼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閉嘴。

  劉正義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聲音低了幾分:「山水集團真正的秘密不在工商檔案里,在那幾個項目的資金流水裡。他們不去查帳,不去查項目,光在外圍轉圈,查一年也查不出東西。」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小沙,你想個辦法,把他們的視線引到漢東油氣集團那邊去。讓他們先查查劉新建。」

  沙嘉班抬起頭,看了劉正義一眼。那目光里有確認的意思——劉新建,漢東油氣集團的一把手,趙立春的乾兒子,趙家在漢東能源口子上最粗的那條根。

  「明白,劉省長。」他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皮鞋踩在木樓梯上,聲音一輕一重地往下走。

  書房裡安靜下來。劉正義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漢東省地圖上。

  地圖上,京州在西北,呂州在東南,岩台在中間偏南。他用目光把那幾個地方連了一圈,最後落在京州東南角那片靠江的位置——那是漢東油氣集團的煉化基地。

  只要劉新建出事,那趙家必定會慌亂,因為劉新建才是趙家在漢東真正的搖錢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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