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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趙立春的糾結

2026-10-10 14:56:54 作者: 名義的老劉

  老張把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磕,杯底磕在石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茶水濺出來幾滴,他也沒管。

  「瑞金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透露出對自己那個義子的不滿,「平常做事挺謹慎的,怎麼今天惹出這一出!還要我們幾個老傢伙給他擦屁股!」

  鍾正國搖了搖頭:「老張,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是想想怎麼保住瑞金。」

  老王點了點頭。他比老張沉得住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一直在轉。

  「現在最重要的是,」老王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確保漢東省委不能給這件事定性為『沙瑞金逼迫一個正廳級幹部跳樓』。

  這個口子一開,瑞金就完了。不是調離的問題,是政治生命的問題。」

  老張點了點頭:「大家也別藏著掖著了。漢東省委那十幾個人,有認識的就打聲招呼。不要讓事情擴大化。」

  鍾正國「嗯」了一聲,接過話頭:「還得讓瑞金不要自亂陣腳。這個時候他必須先穩住。

  他要是慌了,下面的人更慌。一慌就容易出錯,一出錯就收不住了。」

  「還要就是,派誰下去。」老王說。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瞬。派誰下去調查這件事,不是他們三個人能拍板的。

  他們可以推波助瀾,可以打招呼,可以遞話,但最終的決定權在上面。

  他們能做的,是確保上面在考慮人選的時候,不會選一個「跟趙家有關係或與他們關係不好的人」。

  「趙立春那邊呢?」老張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老王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篤定:「老張,你放心。除非老趙想魚死網破,不然他也不會想把這件事擴大化。」

  老張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鍾正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在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趙立春不會把這件事鬧大,但趙立春也不會什麼都不做。

  劉新建畢竟跟了他十幾年,死在了沙瑞金的辦公室。趙立春如果不表態,他下面那些人會寒心。

  所以趙立春一定會做點什麼——但不會做多。他會做一個姿態,然後等上面的意思。

  這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劉正義說的,跟鍾正國想的,是一回事。

  ……

  當天晚上。京城,趙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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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立春坐在書房裡,面前的菸灰缸已經堆了十幾個菸頭。

  他從下午得到消息開始,就一直坐在這裡,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最開始是難過且興奮的。難過的是,劉新建是他最喜歡的秘書和乾兒子,跟了他十幾年,比趙瑞龍那個親兒子還貼心。




  一個省委書記,逼死了一個正廳級國企老總。這個帽子扣上去,沙瑞金就算不丟官,也得脫層皮。

  但他抽到第五根煙的時候,忽然心驚膽戰起來。

  劉新建不只是漢東油氣集團的老總,更是他趙立春以前的秘書,還是他的乾兒子。

  這件事如果擴大化,無論沙瑞金最終是留在漢東還是調離漢東,劉新建和漢東油氣集團的事,必然會被徹查到底。

  而且是京城派下去的巡視組去查。如果查到了什麼,查到劉新建和趙家之間的那些帳,那些項目,那些錢——那他趙家就徹底完了。

  他又摁滅一根煙,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自己是該放手一搏,還是大事化小?

  搏,就是把劉新建的死當成武器,往沙瑞金身上捅。捅不死他,也能捅他一身血。

  可捅的同時,也可能會把劉新建身上的膿包捅破。

  膿包破了,流出來的東西,可以讓他趙立春和趙家完蛋。

  不搏,就是壓住這件事,讓它悄無聲息地過去。

  可劉新建死了,跟他十幾年的人死了。他如果什麼都不做,下面那些人會怎麼看他?

  會覺得他趙立春連自己人都護不住。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趙立春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老式吊燈。燈管有些發黃了,光線打在牆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

  「餵。」

  「爸,是我,小惠。您還沒睡吧?」

  趙立春沒有說話。電話那頭的女聲停了一下,然後又響起來,這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爸,劉新建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爸,我覺得這是我們的機會!我們可以讓劉新建的死,死得更有價值!」

  趙立春握著話筒的手緊了一下。

  他的二女兒,趙小惠。嫁了個港城商人,這些年一直在港城做生意。腦子活,但眼光短。只看得見眼前的利,看不見利後面藏著的刀。

  「小惠啊。」趙立春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

  「爸——」電話那頭的趙小惠急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沙瑞金逼死了劉新建,我們只要……」

  「我說——你不要插手了。」趙立春打斷她,語氣比剛才重了一度,「別讓我說第三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趙小惠雖然不甘心,但她知道,趙家的話事人永遠只能是她的父親。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還有。」趙立春補了一句,「讓瑞龍也不要插手。你們姐弟倆就好好待在港城。無論漢東發生什麼事,只要沒有我的命令,就不要回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拍。然後趙小惠說:「我明白了,爸。」

  趙立春掛了電話。他把話筒慢慢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有些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

  他這輩子,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把趙家從一個普通的家庭做成了漢東無人敢惹的家族。

  可他的三個孩子——大女兒嫁去了南方,跟趙家基本沒了聯繫;

  二女兒和小兒子,一個比一個沒腦子。

  趙瑞龍在港城,除了會花錢、會擺架子、會惹事,什麼都不會。

  趙小惠倒是有點膽量,可那點膽量全用在貪便宜上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可他的這幾個孩子,怎麼就沒一個像他的?

  他低下頭,又點了一根煙。煙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女兒。

  嫁去南方的大女兒,是三個孩子裡最像他的。可惜嫁得太遠了。遠到跟趙家幾乎斷了聯繫。

  趙立春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閉上眼。他想起很多年前,大女兒還沒出嫁的時候,坐在他書房的地板上,仰著頭問他:「爸,你為什麼要當官?」他當時說:「為了讓你和你弟弟妹妹過好日子。」

  大女兒點了點頭,說:「那我以後要嫁個好人家,好的沒人敢看輕我!」

  他當時笑了。現在想起來,大女兒確實是嫁了個好人家,她比自己看得遠。

  趙立春睜開眼,把菸灰缸里那十幾個菸頭一個一個地數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濃,遠處的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燒焦的紙。

  他看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

  「新建啊,是爹護不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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