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山林里，光線跟被黑布罩住了一樣。
一串比臉盆還大的腳印印在泥土裡，邊緣的裂紋還帶著濕氣，一看就是剛踩出來不久。
張玄蹲在腳印旁邊，手指順著腳印的輪廓摸了一圈，指尖沾上了濕泥。
「步幅變大了。」他說，「這頭獸剛才還在慢悠悠巡遊，現在突然加速了。」
江悅解除隱身，蹲在另一側，用手比了一下腳印的深度：「腳印比之前深了至少兩指，說明它跑起來了，而且方向變了。」
她站起來，往西南方向指了指：「那邊，不是往山林深處走的，是往外走的。」
張玄站起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前方，腳印在地面上畫出一個弧線，像一條巨蛇在山林里拐了個彎。
被撞斷的樹直徑半米，斷口木茬翻飛，像被卡車正面撞上，斷茬連著樹皮，還掛著新鮮的樹汁。
「臥槽，這得是多大的力氣才能撞斷這麼粗的樹？」楊峰在後面嘀咕了一句。
張玄沒接話，他走到那棵被撞斷的樹旁邊，把手按在斷口處，木系異能運轉。
腦子裡立刻湧進來一大片雜亂的信息——恐懼，疼痛，還有那種被碾壓的窒息感。
植物有記憶，雖然不像動物那麼清晰，但那股殘留的意識告訴他，剛才有個龐然大物從這裡碾過去了，速度很快，而且方向很明確。
張玄把手收回來，臉色沉了下去。
「目標是基地。」他說，「它走直線，我們走彎路。」
林若煙走過來，看了一眼腳印的方向：「你確定？」
「腳印從山林深處延伸出來，方向直指西南。」張玄說，「基地就在西南方向，直線距離二十公里出頭。」
他頓了頓，腦子飛快地算了一下：「這頭四階巨熊，全速奔襲二十公里，二十多分鐘就到。我們在山林深處兩公里，跑回停車點要十分鐘，再沿彎彎曲曲的公路開三十公里回去，至少半小時。它比我們快。」
「回撤。」張玄說，只有兩個字。
林若煙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已經轉身了。
江悅重新隱身，走在最前面探路。
楊峰握緊拳頭，掌心的金色光芒閃了一下，跟上。
沈清歌走在最後，念力掃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
張玄走在最前面，方天畫戟握在手裡，腳步很快。
全隊向來路快速移動，腳步聲在密林里悶悶地響。
走了大概七八分鐘，江悅突然發出警報。
「前方，五隻變異野狗，正在往基地方向跑，路線和我們交叉。」
她的聲音從空氣中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張玄腳步不停：「距離多遠？」
「五十米，窪地那邊。」
「不是巨熊帶的，是另一群被果香吸引來的變異獸。」張玄說，「繞路太耽誤時間，殺。」
他話音剛落，前方灌木叢里就竄出五隻灰色的身影。
那些變異野狗體型比普通狼狗大了一圈，眼睛泛著綠光，嘴角流著涎水。
「楊峰，你第一個。」張玄說。
楊峰愣了一下，然後咬咬牙，沖了上去。
雙拳覆蓋金色光芒，像戴了一副金色手套，他照著最近那隻野狗的頭就是一拳。
「砰！」
金光一閃，野狗頭骨碎裂，血濺了他半條胳膊。
那隻野狗連叫都沒叫一聲，身體直接軟了下去，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楊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拳頭上的金光還在跳動，像活的一樣。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沒有遲疑，立刻轉向下一個目標。
另一隻野狗從側面撲過來，楊峰側身一閃，反手一拳砸在野狗的腰上，金色光芒在野狗身上炸開，野狗慘叫一聲，飛出去撞在樹上，掉下來的時候已經不動了。
「好傢夥，力量比以前用鐵棍大了好幾倍。」楊峰嘀咕了一句，又沖向第三隻。
林若煙也動了，她沒等楊峰，直接衝上去，一拳砸在一隻野狗的下巴上，那隻野狗像被車撞了一樣，身體飛出去兩米多，摔在地上四肢抽搐。
沈清歌心念一動，兩把匕首從腰間飛出來，在空中畫了個弧線，精準地扎進第四隻野狗的眼睛裡。
那隻野狗慘叫一聲，原地打轉，沈清歌隨手一道電弧劈過去，把它電得渾身焦黑。
第五隻野狗想跑，張玄隨手一道雷電劈過去，紫色電弧在空氣中炸開，直接把它劈翻了。
戰鬥不到兩分鐘就結束了。
楊峰站在原地，喘著粗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子被野狗爪子劃開一道口子，裡面滲出血來。
「嘶。」他吸了一口涼氣，這才感覺到疼。
沈清歌走過來，看了一眼傷口：「皮外傷，你剛覺醒不久，異能效果還不算太強大，暫時做不到刀槍不入，還是要小心點。」
她隨手催動治癒異能，掌心泛起白光，按在楊峰的手臂上。
楊峰感覺一股暖流湧進傷口，疼痛感立刻減輕了不少，血也止住了。
「好了，走。」張玄說，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沈清歌收回手，跟上去。
江悅在前面探路，腳步輕得像貓，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周圍的動靜。
又走了幾分鐘，張玄突然停下來。
他蹲在一棵被撞斷的樹旁邊，伸手摸了摸斷口，又看了看地面上的腳印。
「要加快速度了。」
江悅最前面，隱身探路，她的感知範圍擴大到幾十米，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林若煙殿後，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防止有東西從後面追上來。張玄一邊跑一邊用精神系異能掃描，感知到山林南側大片植物被連根拔起的殘留痕跡——巨熊已經出林了。
「它比我們快。」張玄說，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時間不多了。
約十分鐘後，全隊衝到停車點。
越野車還停在原地，車身上落了薄薄一層樹葉。
張玄跳上車，發動引擎，油門踩到底，越野車在土路上顛簸狂飆。
開出沒幾分鐘，手機響了。
張玄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劉建國。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的聲音被背景里的撞擊聲和喊叫蓋得發啞：「玄哥！一頭巨熊在撞東牆！小山一樣大！弓箭射不穿，燃燒瓶沒用！牆已經裂了！」
「多久了？」張玄問，車速沒減。
「剛到！但這牆撐不了多久！」劉建國喊，背景里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像什麼東西砸在牆上，震得手機都跟著抖。
「半小時內到。」張玄說，掛斷電話，把手機扔給林若煙，車速又提了一截。
「半小時夠嗎？」林若煙問。
「不夠也得夠。」張玄說，眼睛盯著前方，車燈劃破黑暗，樹影瘋狂後退。
遠處基地方向的天際泛著不正常的橙紅色，探照燈光柱在夜空里亂掃，像有人在拿手電筒亂晃。
半小時後……
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青帝城東牆外約兩百米的地方。
車還沒停穩，張玄就跳了下來。
東牆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牆體上出現一條從頂部蔓延到牆基的巨大裂縫，像一條黑色的蛇，從牆頭一直延伸到牆根，磚石碎了一地，牆根堆著撞落的碎磚，堆得像小山一樣。
牆上的守軍不斷射擊，燃燒瓶不住往下砸，子彈打在巨熊皮毛上像打在硬木頭上，燃燒瓶砸碎在它背上只燒出一片黑痕，連皮毛都沒燒著。
巨熊肩高接近四米，灰色皮毛布滿舊傷疤，像一塊移動的岩石，每撞一次牆，地面都跟著抖。
綠蘿的藤蔓纏在它前掌和肩上，被它硬生生扯斷，綠色汁液濺了一地，像被擰斷的胳膊。
劉建國在牆上嗓子都喊啞了，看到張玄他們，聲音都破了：「玄哥！快！牆快塌了！」
話音剛落，巨熊後退幾步，人立而起，前掌猛地拍在牆面上。「轟！」
整面東牆像被錘子砸中的餅乾，裂縫瞬間擴大一截，碎磚混著塵土轟然滾落，牆上的守軍一個踉蹌差點摔下來。
「散開站位。」張玄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林若煙立刻往左側移動，找到最佳攻擊位置，消防斧握在手裡，身體微微前傾。
江悅進入隱身狀態，在巨熊側翼遊走，尋找攻擊機會。
沈清歌站在牆內側，保持治癒支援狀態，隨時準備救治傷員。
楊峰站在張玄身後不遠處，雙拳覆蓋金色光芒，緊張地盯著巨熊。
張玄自己，持方天畫戟沖向巨熊。
巨熊停下撞牆，緩緩轉過身，兩隻小眼睛盯著張玄，鼻孔噴出兩股白氣，像蒸汽一樣在空氣中消散。
張玄用精神系異能探測——巨熊的異能核心在胸口位置，皮層厚度至少十厘米，普通物理攻擊幾乎無效，火系可能造成表面灼傷但不足以破防。
他握緊方天畫戟，雷系異能運轉，紫色電弧在戟尖跳動，發出「噼啪」的聲響。
巨熊低下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悶雷在胸腔里滾動，四肢刨地，爪子在地上刨出幾道深溝，泥土飛濺。
四足蹬地，朝張玄衝來，地面在它腳下碎裂，像一塊被砸碎的玻璃。
張玄沒有退，方天畫戟橫在身前，紫色電弧在戟尖跳動，照亮了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