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熊戰後第二天一早，江悅就帶著兩個偵察員從南門出去了。
劉建國還在東牆那邊盯著灌漿，水泥砂漿填進去之後，牆體表面摸上去已經幹了，但裡面還沒凝固，用手指一按就是一個印子。
他蹲在牆根下，拿根小棍子戳了戳裂縫邊緣，嘀咕了一句：「還得兩天，這兩天可千萬別再出啥么蛾子了。」
張玄站在旁邊，看著江悅三人消失在公路盡頭，沒說話。
江悅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沈清歌的治癒異能確實管用，昨天嘴角還帶著血，今天已經結了一層薄痂，走路帶風，跟沒事人一樣。
她走的時候，張玄就說了兩句話：「沿東面公路偵察，找到眼鏡男那幫人，看看他們到哪兒了，後面跟著什麼東西。別靠太近，發現情況立刻匯報。」
江悅點了點頭，帶著兩個人就走了。
隱身異能運轉正常，她走出一段距離後，整個人就像融進了空氣里，只剩下兩個偵察員在公路上小跑前進。
早上七點，太陽剛從東邊爬起來，光線斜著照在公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江悅走了一段，突然停下來。
隱身狀態下，她的聲音從空氣中飄出來：「等一下。」
兩個偵察員立刻停住，握緊手裡的武器，背靠背警戒。
「怎麼了？」偵察員甲小聲問。
「太安靜了。」江悅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你們聽。」
兩個偵察員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什麼都沒聽到。
但江悅說的沒錯，太安靜了。
公路上沒有喪屍殘骸，沒有小型變異獸的活動痕跡，連變異鳥都看不見。
正常來說，這種野外公路，就算沒有喪屍，也總該有幾隻變異麻雀或者老鼠吧？
可現在，連蟲子叫都聽不到，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繼續走。」江悅說。三個人又往前走了大約五公里，江悅再一次停了下來。
這一次，她直接解除了隱身，蹲在路邊，盯著路基下的排水溝。
兩個偵察員湊過來一看，臉色都變了。
排水溝里有大量新鮮血跡，顏色暗沉，已經半凝固。
血量很大，不是受傷滲血那種，是大量出血，像有人被割了動脈一樣。
但溝里沒有屍體。
「這血是什麼時候的？」偵察員乙問，聲音有點發緊。
江悅伸手沾了一點血跡，放在指尖搓了搓：「半凝固，暗紅色，不是昨天晚上的，大概是今天凌晨或者昨晚半夜的。」
她站起來，沿著排水溝走了幾步，在血跡旁邊的泥地上發現了兩道拖痕。
拖痕延伸到灌木叢後就消失了，像有什麼東西被人從路上拖進了植被裡，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拖痕旁邊沒有掙扎的腳印，沒有打鬥痕跡。」江悅蹲下來，仔細查看拖痕邊緣，「痕跡非常新鮮，泥水還沒滲入，說明是今天甚至幾個小時前留下的。」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有人被拖進去了，沒掙扎，連叫都沒來得及叫。」
兩個偵察員對視一眼，偵察員甲咽了口唾沫：「江姐，咱們還往前走嗎？」
「往前走。」江悅說，語氣沒有變化，「不過你倆跟後面，保持距離，別挨太近。」
之後的路上，他們又發現了兩處類似的痕跡。
一處是路面上突然中斷的腳印——兩行並排的腳印走著走著少了一行，像那個人走著走著就被拽走了，連掙扎都沒來得及。
另一處是一把消防斧掉在路邊，斧柄從中間斷裂，斷口不是砍劈造成的，像是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掰斷的。
江悅撿起那把消防斧翻了翻，斧刃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應該是個老手用的，保養得不錯。
「一個倖存者不可能丟下自己唯一的武器。」江悅說，「除非他已經不需要了。」
兩個偵察員都沒接話，臉色有點白。
他們繼續往前走，沿著公路的方向，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
江悅突然又停下來，打了個手勢，示意隱蔽。
兩個偵察員立刻閃到路邊的樹叢後面，蹲下身子，大氣都不敢喘。
「找到了。」江悅的聲音從空氣中傳來，壓得很低，「前面，公路拐彎處，大約兩百米。」
兩個偵察員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果然看到了一群人。
十六七個人，擠成一團，沿著公路緩慢前行。
沒人敢前後拉開超過兩米，緊挨著走，像一群被嚇破膽的鵪鶉。
有三個人被架著走，應該是受傷了，剩下的個個神經質地左右看，不斷回頭，好像後面隨時會有什麼東西撲上來。
他們走幾十步就停，某個人側耳聽，然後全隊突然加速，快步走一段，又停下來，再聽，再加速。
沒人說話，沒人抱怨。
「這群人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了。」江悅心裡想，「比我想的還慘。」
一個年輕人緊緊握著鐵管，指節發白，手臂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嘴裡在不停念叨著什麼，聲音含含糊糊的，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江悅正要繼續觀察，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不是風吹的，也不是聽到什麼聲音，是一種直覺——有什麼東西在看她。
她猛然轉頭，看向西側的密林。
樹林幽深，光線昏暗，樹冠遮天蔽日，層層疊疊的枝葉擋住了大部分光線，林子裡黑乎乎的，像一張嘴巴。
在兩根樹幹之間，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很快，非常快。
從一棵樹到另一棵樹，高度四五米，輕得像一片葉子，連樹枝都沒怎麼晃動。
如果不是江悅的感知範圍翻倍後極其敏銳，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試圖鎖定那個位置。
沒了。
什麼都沒感覺到。
但她確定，那不是風，而是某種活物。
江悅後背發涼，悄悄後撤到安全距離，確定那個東西沒有發現她，才拿出手機，撥通了張玄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江悅，情況怎麼樣？」張玄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雜音，信號不太好。
「找到了。」江悅壓低聲音說，「眼鏡男一行十六七個人，正在省道上往南走，方向是咱們這邊。」
「後面有東西追他們嗎？」
「有。」江悅頓了頓，語氣變得有點沉，「但我還沒看到它。」
「沒看到？」
「追蹤他們的東西很狡猾。」江悅說，「而且非常警惕，我似乎被發現了，隱身狀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確定？」張玄問。
「確定。」江悅把自己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從排水溝的血跡到消防斧的斷口，到那個在樹與樹之間一閃而過的影子，「我一路都發現了血跡和拖痕，沒有屍體，被拖走的人連掙扎都沒來得及。那個東西速度極快，行動無聲，能在樹與樹之間高速移動，高度四五米，輕得像一片葉子。」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張玄的聲音傳來：「你現在在哪兒？」
「省道南段，距離青帝城大約十五公里。」江悅說，「眼鏡男一行在往南走，方向逐漸偏向青帝城外圍，那個東西一直在跟著他們。」
「還在跟著？」
「對。」江悅說，「它不只是在跟蹤，它在等，等下一個落單的人。這群人已經快崩潰了，連殿後都不敢安排，走在最後面的人就是下一個獵物。」
「你能不能確定那個東西的威脅等級？」
江悅想了想，說：「不確定，但我能感覺到，它很強，至少是三階，甚至可能更強。而且它很聰明，不直接進攻，是逐個獵殺，減少人數，降低強度，等他們有破綻再一網打盡。」
「像狼群戰術。」
「對。」江悅說，「像狼群，但比狼群更聰明，更隱蔽。」
電話那頭，張玄應該是在思考，能聽到他手指敲桌面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先撤回來，不要繼續跟了，那個東西發現你了，你再跟下去可能會有危險。」
「那眼鏡男那幫人怎麼辦？」
「讓他們自生自滅。」張玄說，語氣很平靜，「他們往青帝城方向來，遲早會到，到時候再說。現在東牆還在修復，核心成員剛吃完變異蘋果，還沒完全消化新能力，現在跟那個怪物硬碰硬不值當。」
江悅想了想，說：「行，那我撤了。」
「路上小心點，別走回去的路，繞一下，防止那個東西盯上你。」
「明白。」
江悅掛了電話，給兩個偵察員打了個手勢，三個人悄悄退出樹林，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條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江悅腦子裡一直在想那個影子。
她從末世開始就覺醒了隱身異能，經歷過大小戰鬥幾十場，見過的變異獸和喪屍種類不少，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東西。
速度快，行動無聲，能在樹與樹之間高速移動，連隱身狀態下的自己都鎖定不了它。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江悅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她加快腳步，帶著兩個偵察員，沿著另一條路，快速往青帝城方向撤退。
而另一邊，張玄掛了電話，站在東牆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劉建國從牆根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問：「江悅怎麼說？」
「找到了。」張玄說，「眼鏡男一幫人確實在往青帝城方向跑，但追他們的不是大體型變異體，是個速度極快的獵手，逐個獵殺，不留屍體。」
「臥槽，那是什麼東西？」劉建國臉色一變。
「不知道。」張玄說，「江悅沒看清，只看到一個影子，但她說那個東西很強，至少三階，而且很聰明，知道逐個消耗。」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那個東西發現她了。」
「發現她了？」劉建國瞪大了眼睛，「江悅可是隱身狀態，它能發現她？」
「對。」張玄說，「這說明那個東西的感知能力很強，至少比江悅強。」
劉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罵了一聲：「他娘的，這節骨眼上，又來了個這玩意兒。」
「東牆還要多久能修好？」張玄問。
「至少還要兩天。」劉建國說，「水泥砂漿還沒幹透，現在不能受衝擊，不然牆會塌。」
「兩天。」張玄重複了一遍，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希望這兩天能撐過去。」
他轉身，往別墅方向走去，邊走邊說：「讓所有人加強警戒，晚上增加巡邏人數，有情況立刻匯報。」
「好。」劉建國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張玄走到後院，站在苹苹樹下，抬頭看著那棵三十多米高的巨樹。
苹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樹冠上的葉片泛著淡綠色的光，整棵樹散發著一種安靜而強大的氣息。
「主人，怎麼了？」苹苹溫柔的女聲在他腦海里響起。
「外面來了個麻煩的東西。」張玄說，「速度很快，很隱蔽，還能發現隱身狀態下的江悅。」
「需要我幫忙嗎？」
「暫時不需要。」張玄說，「你好好消化那顆晶核，提升實力，以後有的是需要你幫忙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