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江悅從外圍偵察回來，臉色不對。
張玄正在基地大堂里看地圖，梁建軍在旁邊用紅筆圈了幾個位置。
江悅一進來，張玄就注意到她的表情。
「怎麼了？」
「玄哥，情況不太對。」江悅走到桌前，指了指地圖上的東南方向，「基地周圍三十公里內，變異獸的數量在急劇增加。不是一兩隻遊蕩的，是成群結隊往這個方向移動。我親眼看到至少三撥變異獸從不同方向朝山區聚集——變異野狗、變異野豬、還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小型變異獸，體型像狐狸，但渾身長滿鱗片。」
梁建軍放下筆，皺起眉頭：「狐狸長鱗片？」
「對，我從來沒見過那種東西，跑得特別快，而且不單走，都是三五隻一群。」江悅說，「我本來想靠近一點看看，但不敢，那東西的耳朵一直在轉，聽力肯定很好。」
張玄問：「確定都在往這邊走？」
「非常確定。」江悅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我在北邊看到一群變異野豬，大概十隻左右，直接翻過丘陵往山腳下來了。西邊也有，不過數量少一些。最麻煩的是東南方向，那邊有一條乾涸的河床，變異獸順著河床走，速度很快，估計傍晚就能到外圍。」
張玄敲了敲桌面，沉默了幾秒，問：「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江悅想了想，說：「我之前一直以為，基地周邊變異獸少，是因為梁建軍他們清理得好。但這幾天我越想越不對勁——三十幾個人，能清理多大範圍？」
梁建軍在旁邊聽了，插了一句嘴：「清理？我們連圍牆外五百米都沒清乾淨過。彈藥有限，誰敢跑遠？能守住牆頭就不錯了。」
「所以之前基地周邊安靜，不是你們的功勞。」江悅說，「是因為那數千隻變異蝙蝠。蝙蝠群占據基地，發出的超聲波和血腥味把其他變異獸都嚇跑了。現在蝙蝠被殺光了，威懾消失，被壓制了幾個月的變異獸全涌回來了。」
張玄看向梁建軍：「你以前知道這個？」
梁建軍苦笑：「末日前山區就有不少野生動物，野豬、鹿、狐狸什麼的都有，但那時數量正常，沒這麼大威脅。末日後全變了，山裡的動物不是變異就是死了。我之前以為基地安靜是圍牆的功勞，現在想想，如果不是蝙蝠震懾，那些變異獸不會繞著走。」
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圖：「你們把蝙蝠全滅了，等於把保護區的柵欄拆了。柵欄一拆，外面關了兩年的猛獸，全往這邊涌。」
張玄想了想，拿起手機打給小薇。
電話響了十幾秒才接通，小薇的聲音傳來：「主人，有什麼事？」
「小薇，幫我調一下最新的衛星圖像。」張玄說，「重點看軍事基地周圍，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越遠越好，看看變異獸的移動軌跡。」
「稍等，我調一下。」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過了大概半分鐘，小薇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主人，情況不太樂觀。衛星熱成像顯示，不止基地周邊，整個城市外圍的變異獸都在向山區移動。」
「整個城市？」張玄眉頭一皺。
「對。我掃描了方圓五十公里的範圍，至少有十幾群變異獸正在朝你們那個方向聚攏，規模估計在數千隻以上。按目前移動速度，最快明天傍晚就會抵達基地外圍。」
電話那頭的鍵盤聲又響了幾下。
「我放大了一些區域的數據，發現幾群變異獸的移動路徑幾乎是直線，說明它們目標很明確，不是隨機遊蕩。」張玄沉默了幾秒：「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沒動。
幾千隻變異獸，最快明天傍晚就到。
這是末日後他第一次面對這種規模的獸群。
之前青帝城有綠蘿防禦體系，有圍牆，有苹苹的感知網絡。
綠蘿的藤蔓覆蓋了小區每個角落，苹苹能感知到幾百米外的動靜，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提前預警。
但軍事基地沒有綠蘿，沒有苹苹。
他的植物軍團全在城裡。
梁建軍看張玄沉默，以為他在擔心火力不足，走到牆邊拍了拍一架重機槍說：「別慌，咱們有重武器。兩輛坦克、三輛裝甲運兵車，加上軍械庫里的火箭筒和重機槍，對付獸群綽綽有餘。」
張玄搖頭：「重武器彈藥有限，打光了就沒了。」
「一輪齊射就能打懵它們。」梁建軍說。
「然後呢？」張玄看著他，「獸群數量太多，坦克炮管再粗也轟不完幾千隻。打完一輪，彈藥沒了，變異獸衝進來，靠什麼守？」
梁建軍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張玄走到桌邊，看著地圖，腦海中浮現出之前走過的地形。他問江悅：「基地東南方向五公里，那個峽谷你勘察過嗎？」
「你說的那處峽谷？」江悅走過來，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我回來的時候順路看了一下，兩側是陡峭的山壁，落差大概二十米，中間只有一條公路通過，寬度大概三十米左右，地面是碎石和泥土。」
「谷口呢？」
「兩頭都是收窄的，進得去，但想從兩側爬上山壁基本不可能，坡面太陡，而且全是碎石，一腳踩不穩就滑下來。」張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如果把獸群引進峽谷，再用炸藥封住兩頭呢？」
江悅愣了一下，然後眼睛裡有了光：「那不就是瓮中捉鱉？」
「對。」張玄說，「與其等獸群聚到基地門口再打，不如半路設伏。峽谷地形收窄，變異獸的數量優勢施展不開。兩側的山壁擋著它們，它們只能沿著峽谷走。只要封住兩頭，裡面就是靶場。」
林若煙從門外走進來，聽到了後半句話：「怎麼個設伏法？」
張玄把她叫到桌前，指著地圖說：「江悅勘察過基地東南方向五公里有一處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只有一條公路通過。如果把獸群引進峽谷，再用炸藥封住兩頭，就可以瓮中捉鱉。」
林若煙看著地圖，點了點頭：「地形確實好，但誰去引獸群？」
「我去。」江悅接過話，「我隱身進獸群，打傷幾隻領頭獸，把獸群往峽谷方向引。我會注意節奏，不讓它們追得太緊也不讓它們跟丟。」
張玄接過話：「梁建軍提供軍用炸藥，在峽谷兩端布置引爆點。等獸群全部進谷後，引爆封口。楊峰帶人在峽谷兩側高地架好重機槍和火箭筒，等獸群進谷後火力覆蓋。我和林若煙帶人守住谷口，漏網的就地解決。」
梁建軍在旁邊聽著，咂了咂嘴：「這法子夠狠。峽谷里空間有限，獸群擠在裡面躲都沒地方躲。」
「時間夠嗎？」林若煙問，「明天傍晚獸群就到了，我們要多久準備？」
張玄看了看牆上的鐘：「現在下午三點，我們還有一天時間。」梁建軍說：「炸藥和引爆器我馬上去搬，但峽谷兩端埋設需要時間，至少大半天。」
「那你現在就帶人去做。」張玄說，「楊峰帶人測試重機槍的射擊角度，確保火力能覆蓋整個峽谷。江悅去熟悉地形，選好引誘路線。」
眾人領命，各自散去。
當天傍晚，基地里忙成一團。
梁建軍帶著十幾個士兵，從軍械庫里搬出軍用炸藥和地雷，裝了兩輛卡車，往峽谷方向開去。
車廂里堆滿了綠色彈藥箱和一捆捆引爆線，士兵們在車上議論著，但都沒有抱怨。
楊峰在大院裡把幾挺重機槍從倉庫里搬出來，用油布擦拭槍管上的防鏽油，又搬了幾個彈藥箱放到皮卡上。
幾個從宏大化工廠來的年輕人圍在旁邊，一個問：「峰哥，這玩意兒咱們真會用？」
楊峰頭也沒抬：「瞄準了扣扳機就行了，子彈打出去順著峽谷走，不用多准。」
那年輕人哦了一聲，又湊近了問：「那萬一打到咱們自己人呢？」
楊峰停下手裡的活，看了他一眼：「峽谷三十米寬，你只要不打對面山壁上彈回來，就沒事。」
那年輕人嘿嘿笑了兩聲，不問了。
張玄站在基地圍牆上，看著遠處忙碌的人群。
林若煙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在想什麼？」
「在想明天怎麼打。」張玄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這是末日後第一次沒有綠蘿和苹苹在身邊，就靠這三十幾個士兵和一堆炸藥，要擋住幾千隻變異獸。」
林若煙說：「你對綠蘿的依賴有點重。」
張玄沒否認：「確實習慣了，以前有什麼事，綠蘿能提前感知，苹苹能幫我兜底。現在它們都不在，就只能靠自己了。」
「那正好練練手。」林若煙說，「個人戰力也很重要，不過你已經夠無敵了，放鬆點吧。」
張玄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
林若煙又說：「明天我和楊峰去守高地，你帶人在谷口接應。」
「你倒是對我有信心。」
「我不是對你有信心。」林若煙說，語氣很平靜，「我是覺得，你要是真擋不住，我也不用費心思跑了。」
張玄笑了。
晚上，江悅從峽谷回來，說炸藥已經埋好了。
梁建軍把引爆點設在峽谷兩端的地面上，用碎石和泥土覆蓋偽裝，引爆線延伸出七八十米遠，到時候人員撤到安全距離後再引爆。
楊峰也回來了，說重機槍架好了。
他在峽谷兩側高地各架了兩挺重機槍，彈藥箱摞在槍位後面，射擊角度調試過，能覆蓋整個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