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蹲在赤紋核樹蔭下，手指輕輕撥弄著那株豌豆苗的葉片。
兩天了。
他幾乎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這棵風刃豌豆上。
豆莢里的青色能量比之前凝聚了不少，但還遠遠不夠。
「再來一次。」
他催動木系異能，引導豆莢內部的能量壓縮、再壓縮。
豆莢表面亮起青光，像裝了一顆小燈泡，整顆豆莢都在微微顫抖。
張玄繃緊神經，繼續加碼。
葉片的尖嘯聲比昨天更尖銳了一些——一道指甲蓋大小的青色風刃從豆莢裂縫中射出，啪的一聲打在五米外的鐵木樁上。
他走過去，摸了摸那道新切口。
半厘米深。
比昨天的四毫米深了一毫米，但切面光滑，邊緣沒有毛刺，說明能量凝聚得比以前均勻了。
「有進步。」張玄自言自語，「但還是不夠。」
他又蹲下來，手指輕輕拂過葉片，感應豌豆苗內部的能量流動。
這株風刃豌豆吸收的是青色風系晶核的能量，能量轉化率大概在六成左右，剩下的四成散逸到了葉片和根部。
如果能想辦法提高轉化率，風刃的威力應該還能翻倍。
「玄哥！」
姜念的聲音從後院門口傳來。
張玄回頭，看到姜念端著水杯站在門口，晨光打在她臉上，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
「大清早就蹲這，不餓啊？」姜念走過來，把水杯遞給他。
張玄接過杯子喝了口水：「先看看昨天培育的成果。」
姜念湊過來看了那根鐵木樁一眼，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新舊交錯的劃痕，最深的一條在她膝蓋高度，光滑得像鏡面。
「這個能切多深？」她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那道切口。
「半厘米。」張玄說。
「那對付普通變異獸夠用了吧？」姜念問，「我看之前那些變異狗，皮也就那麼厚。」
張玄搖頭：「普通變異獸可以，但碰上三階四階的就懸了。那天那頭巨熊皮層十厘米厚，這點風刃打上去連癢都撓不著。」
姜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旁邊那幾株火屬性豌豆上。
那些豌豆豆莢已經變得通紅，像一串掛在藤上的烙鐵，隔著幾步都能感覺到一股熱浪。
「這些火豌豆呢？」姜念問，「你試了嗎？」
「還沒。」張玄說，「先把風刃定型，再測火系的。不然兩種一起搞，亂了。」
姜念蹲下來，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紅色的豆莢，又縮了回去：「燙的。」
「裡面有火系能量，當然燙。」張玄說，「理論上這顆豆莢如果炸開，應該能噴出一團火球。」
「理論上？」姜念抬頭看他。
「還沒試。」張玄實話實說，「萬一炸了傷到自己人就不好了。」
姜念笑了一下：「那你慢慢研究，我去看苹苹了。」
「知道了。」
姜念走遠了，張玄繼續蹲在豌豆苗前，盯著那顆變異豌豆。
他掏出筆記本，在上面記錄了幾行數據：
「風刃豌豆，第七代，切割深度5mm，能量轉化率約60%，繼續壓縮能量通道，目標10mm。」
合上筆記本，他剛準備繼續調整那棵風刃豌豆的能量結構，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玄哥！」
一個年輕守衛跑過來，跑得滿頭汗，看起來是從城牆方向跑過來的。
「怎麼了？」張玄站起來。
「報告玄哥，瞭望塔發現一支隊伍從城西方向靠近，目測兩三百人，有車輛，有武裝人員，隊形很整齊，不像一般倖存者。」年輕守衛一口氣說完。
張玄皺了皺眉。
兩三百人？隊形整齊？從城西方向過來？
「有沒有打旗語或者喊話？」張玄問。
「還沒。」守衛說，「他們保持在一公里外停下了，好像在觀望。」
張玄把筆記本塞進口袋：「去看看。」
他走出後院，來到圍牆，沿著樓梯上了城牆。
城牆上站了幾個值守的守衛，正趴在垛口後面，拿望遠鏡往城西方向看。
「玄哥。」一個守衛把望遠鏡遞過來。
張玄接過來，調準焦距。
城西方向確實有一支隊伍停在那裡。
打頭的幾輛改裝越野車，車身上焊著鐵板和尖刺，擋風玻璃上掛著鐵絲網。
後面跟著十幾輛卡車，車斗蒙著五花八門的帆布和鐵皮，有的車廂里坐著人，有的裝著物資。
隊伍最前面站著一個人。
即使隔著幾百米，張玄也認出了那個身形。
陸沉。
黑色的長風衣，站姿挺拔，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竟然是他？」張玄放下望遠鏡，暗暗思忖：「他來做什麼？」
「玄哥，要不要示警或驅離？」旁邊的守衛問。
張玄想了想，擺了擺手：「不用。開門，讓他們過來。」
守衛一愣：「讓他們進來？玄哥，他們……」
「只放陸沉和幾個核心成員進城。」張玄打斷他，「其他人留在城外緩衝區待命。你去傳令給楊峰，讓他帶人加強城牆戒備，重機槍架起來。」
「是！」
守衛跑下去了。
張玄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那支隊伍，心裡飛快轉著念頭。
陸沉為什麼來？
上次見面是在軍事基地，陸沉帶著曉組織眾人想收編他，結果沒談攏。
陸沉放話說「你那個基地遲早是我的」。
這才多久，人就親自找上門來了？
但要是打仗，帶老弱病殘幹嘛？
張玄想起了小薇之前報告的灰霧擴散速度。
曉組織的基地在城西老城區，灰霧擴散的方向剛好覆蓋那片區域。
難道說，他們在逃難？
如果灰霧真的吞了他們的基地，那陸沉確實沒地方去了。
他走下城牆，站在城門內側的空地上，等著。
綠蘿的藤蔓在牆角慢慢蠕動，像幾條綠色的蛇在巡邏。
幾分鐘後，陸沉帶著兩個人進了城門。
他比上次見面時憔悴了不少。
臉上鬍子拉碴，眼眶發青，長風衣袖口磨破了，靴子上全是干泥。
但眼神還是那麼銳利，像一把沒開刃的刀，雖然鈍了，但殺氣還在。
陸沉走到張玄面前，停下腳步，打量了他一眼，然後開口：「我不是來打架的。」
張玄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陸沉沉默了兩秒：「我們基地被灰霧吞了。城裡大半區域已經進了詭異區域的範圍，不得不撤。」
他說得很平淡，沒有哭窮，沒有喊冤，就像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考慮過其他方向。」陸沉繼續說，「但只有你這裡有足夠的防禦能力擋住變異獸。所以我來了。」
張玄看著陸沉，表情沒什麼變化：「你想幹什麼？直接說。」
陸沉也看著他：「我手下三百多倖存者，可以劃歸你青帝城管理。但有個條件，我和曉的核心成員要保持獨立指揮權。」
張玄直接搖頭：「不行。」
陸沉眉頭一皺。
「青帝城只有一個指揮鏈。」張玄說，「要麼全部接受統一管理，要麼你另尋他處。」
旁邊陸沉的兩個手下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其中一個手都按到了腰間的刀柄上。
但陸沉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盯著張玄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綠蘿的藤蔓在牆角輕輕蠕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可以。」陸沉說，「我可以接受統一管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情願，但更多的是一種務實的冷靜。
「但我有一個要求。」陸沉補充道，「曉的內部編制不能拆散，核心小隊保持建制。還有，在我跟你共事期間，我不交武器。」
張玄想了想，點了頭：「可以。」
陸沉有些意外。
「但有個前提。」張玄說，「你的核心小隊成員必須登記異能信息，不能有隱藏戰力。誰有什麼能力，什麼階位，全寫清楚。」
陸沉看了看張玄，又看了看旁邊的手下，沉默幾秒後點了點頭：「行。」
他伸出手。
張玄也伸出手，握住了。
陸沉握手時，張玄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微微下陷了一層。
那是陸沉情緒波動時無意中釋放的重力場。
但張玄面不改色，手上加了幾分力氣，握了回去。
協議達成。
陸沉收回手，轉身帶著手下往城外走。
走到城門洞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張玄：「我先去安排人手。明天早上，我把核心小隊的異能信息送過來。」
「可以。」
陸沉點了點頭，大步走出城門，消失在洞口的陽光里。
張玄站在原地沒動。
綠蘿的一根藤蔓從牆根伸過來，輕輕卷了卷他的褲腳，像是在確認他沒事。
張玄低頭看了一眼藤蔓，嘴角動了動，但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