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站在青帝城牆頭，盯著西北方向那條灰白色的霧線。
已經第三天了。
他每天早上都會上來看看，確認灰霧的距離和走向。
但今天的情況不對勁——以前灰霧是沿著山腳緩慢推進，但現在是像觸手一樣，有十幾條細長的霧帶從主體裡伸出來，其中四五條正朝青帝城的方向延伸。
像活的一樣。
張玄眯著眼看了幾分鐘，從兜里掏出對講機：「小薇，灰霧有沒有變化？」
過了幾秒，小薇的聲音傳過來：「主人，我剛分析完最新衛星數據。灰霧擴張速度從200米每天驟升至400米每天，整體速度翻了一倍。而且——」
「而且什麼？」
「它不再是均勻擴散了。最前端的幾條霧帶，方向全部指向青帝城。」小薇頓了頓，「按照現在的速度推算，不到兩個月，灰霧就會抵達基地外圍。」
兩個月。
張玄把對講機塞回兜里，沒說話。
兩個月看著很長，但在末世里，兩個月連一顆變異蘋果樹都長不到成熟。他跳下城牆，走回後院。
赤紋核長到十五米高了，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澤。樹下那幾株風刃豌豆已經結了好幾茬，切口深度穩定在八毫米左右，比之前深了不少。
但張玄今天沒心情看這些。
他蹲在赤紋核旁邊，盯著樹幹上一個奇怪的東西——拳頭大小，圓滾滾的，表面布滿深紅色的紋路，長在主幹分叉的地方。
之前他以為這只是樹長出來的一個瘤子之類的東西，但今天湊近看，發現這東西一直在微微顫動。
「這是蛋？」張玄伸手摸了摸，紅色的紋路竟然是滾燙的，而且正在朝西北方向——也就是灰霧的方向——有節奏地脈動，像心跳一樣。
他一愣，剛想仔細研究，意識里突然傳來苹苹的聲音。
「主人，那個東西在害怕。」
張玄嚇了一跳，回頭看到苹苹的枝條從牆外伸過來，葉片輕輕晃著。
「什麼情況？」他問。
苹苹的聲音比以前沉穩了許多，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它聞到了老家的味道。」
「老家？」張玄皺眉，「什麼意思？」
「這顆種子的能量波動……和灰霧那邊的能量有某種底層相似性。」苹苹說，「它們是同一個源頭。」
張玄愣住了。
他想起梁建軍說過的話——詭異區域在末日前半年就開始出現，軍隊去防禦但失敗了。
如果苹苹說的是真的，那灰霧和赤紋核的種子來自同一個地方，這意味著什麼？
「你能說清楚點嗎？」張玄問。
「說不清楚。」苹苹的語氣有點迷茫，「只是感覺……那霧裡有它的同類，或者說，是製造它出來的東西。」
張玄沉默了幾秒，低頭看著那顆顫抖的蛋。
他需要答案。
張玄在赤紋核樹下蹲了一個小時，反覆研究那顆蛋。
他用木系異能探測，蛋的內壁像是一層柔軟的薄膜，裡面的能量緩緩流動。
他用火系異能試探，剛一接觸，蛋就劇烈抖動起來，紅色紋路閃爍不止，嚇得他趕緊收手。
用金系、雷系、精神系依次測試，每一樣都會引起不同反應，但都沒有讓他完全看透這顆蛋的結構。
他皺眉，這顆蛋的內部不像植物種子——更像是某種器官。有腔室，有脈動，有能量通路，複雜得不像自然產出的東西。
「不就是一顆種子嗎。」張玄自言自語。
他沒敢再試，站起來走到赤紋核的樹幹旁邊，用手拍了拍主幹。
「老兄，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赤紋核的葉子搖了搖，像是在回答他。
但張玄聽不懂。
他長長呼了口氣，正要轉身回屋，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姜念端著一碗粥走過來，臉色有些緊張：「張玄，朵朵不太對勁。」
「怎麼了？」
「她從早上開始就說腦袋疼，說腦子裡有人在說話。」姜念壓低聲音，「後來又改口，說不是說話的聲音，是某種感應，像有人在西北方向叫她。」
張玄接過粥碗，沒有喝：「西北方向？」
「對。」姜念點頭，「就是灰霧那邊。」
張玄放下粥碗，大步朝別墅走去。
朵朵住在一樓東側的房間裡，張玄到的時候，看到朵朵正坐在床上，雙手捂著腦袋，臉色發白。
「朵朵。」張玄在床邊蹲下，「怎麼了？」
朵朵抬起頭，小臉上滿是驚慌：「張玄哥哥，西北那邊有東西在叫我……聲音很吵，像很多人在同時說話，我聽不懂，但感覺很害怕。」
張玄捏了捏她的手，用精神系異能感知了一下——朵朵的腦部能量波動確實比平時活躍得多，那層精神壁障被某種力量擾動，像一扇門被人在外面推。
「能不能讓那個聲音停下來?」張玄問。
朵朵搖了搖頭：「它不聽我的，好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或者找某個人。」
「找你？」
「不知道。」朵朵咬著嘴唇，「也可能是在找別人，我只是剛好能聽到。」
張玄站起來，看著姜念：「這幾天別讓她鍛鍊異能了，也別讓她靠近城門。」
姜念點了點頭：「好。」
「我先走了。」張玄轉身出去。
傍晚，張玄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後院。
「我打算組建一個探索隊，我親自帶隊。」張玄開門見山，「江悅負責偵察和引路，楊峰負責近戰，沈清歌負責治癒和淨化。再挑五個精銳戰士，裝備要好，子彈要帶足。林若煙留守基地統籌防禦，劉建國加速修好東牆，把外圍防線也儘快建起來。」
「林若煙，基地交給你。」
林若煙點頭：「行，你走了，外面那些東西我來收拾。」
「劉建國，東牆要快，外圍的壕溝和陷阱也得加速。」
劉建國說：「放心，我連夜帶人干，保證你回來的時候牆已經補好了。」
張玄站起來：「明天一早，遠征隊出發。江悅先去摸清灰霧方向的路，楊峰和沈清歌負責檢查和裝備彈藥。五名戰士我來挑。」
話音剛落，苹苹的枝條突然劇烈搖動起來。
「主人！」苹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那顆蛋——它在抖！」
張玄一愣，轉身走向赤紋核。
那顆拳頭大的蛋確實在抖。
不是之前的微微顫動，而是像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拼命撞擊，整顆蛋的表面都在劇烈震動，紅色紋路閃爍得像紅綠燈。
「不對。」沈清歌湊過來看了看，「這東西在吸收能量。」
張玄伸手按在蛋上，果然，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動正在從赤紋核的主幹往蛋里輸送，像是大樹在餵它吃飯。
「你看，它在吸收木系異能。」沈清歌皺眉。
張玄沒有收手，反而加強了異能的輸出。他想看看這顆蛋吸收到一定程度會發生什麼。
蛋吸收了異能，震動加劇了。
苹苹的枝條從牆外探進來，葉片輕輕貼在蛋上。沉默了幾秒後，苹苹說：「它在害怕，但也在期待。」
「期待什麼？」
「不知道。」苹苹說，「它好像知道自己要出來了，但又害怕出來之後會面對什麼。」
這說的不就是張玄自己嗎。
他收回手，蛋抖了兩下，慢慢穩定下來。
「今晚我守在這裡。」張玄說，「你們先去準備出發的事。」
深夜，張玄獨自坐在赤紋核樹下。
這顆蛋的紅色紋路在月光下閃著微光，張玄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還能感覺到微微的脈動。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好奇心。
他把手按在蛋上，催動木系異能，小心翼翼地把一縷淡綠色的能量輸入進去。
蛋瞬間亮了起來。
紅色紋路像血管一樣鼓脹，整顆蛋變得滾燙，表面開始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張玄想收手，但蛋像吸盤一樣牢牢吸住了他的手，繼續瘋狂吸收異能。
「臥槽！」張玄想甩掉，但手被吸得死死的，異能被源源不斷地抽走。
裂縫越來越大，暗紫色的光從裡面透出來，把張玄的臉映得發紫。
「滾開！」張玄一邊罵一邊拼命往回抽手。
咔嚓。
蛋殼裂開一條縫。
暗紫色的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後院，張玄感覺手一輕，蛋終於鬆開了他。
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低頭一看，蛋的表面裂開了一條兩厘米長的縫，紫色的光從縫隙里透出來，能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張玄伸手想戳一下，但剛碰到蛋黃就縮了回來——燙得跟烙鐵一樣。
這時候，後院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綠蘿的藤蔓全部停止了蠕動，赤紋核的葉子也不再搖晃，連風都停了。
只有那顆蛋，在夜色中發出微弱的光芒，像一個剛從長眠中甦醒的眼睛。
張玄看著那道裂縫，舔了舔嘴唇。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蛋沒回答他，只是裂縫裡的光閃了兩下，然後慢慢暗了下來。
但張玄知道，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