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遠征隊就在青帝城南門集合了。
張玄站在隊伍前面,掃了一眼。
江悅、楊峰、沈清歌,還有五個精選出來的戰士,全副武裝,背上背著彈藥和水,腰間掛著手雷。
灰白色的霧牆在天邊隱約可見,比昨天又近了一些。
「出發。」張玄說。
他鑽進了越野車駕駛座,楊峰坐在副駕,沈清歌和江悅在後排,五個戰士分坐兩輛卡車跟在後面。
三輛車駛出南門,上了公路,朝西北方向開去。
開了一個多小時,遠處那面灰白色的霧牆就清晰了。
越靠近,張玄就越覺得不對勁。
周圍的環境變了。公路兩邊的樹開始變得奇形怪狀——有的樹幹彎成一個不正常的弧度,像被人硬掰過去的;有的樹皮上長出了白色斑點,像某種黴菌。
楊峰趴在車窗上往外看:「這些樹咋了?」
「被灰霧影響了。」張玄說,「霧還沒到這裡,但已經有些擴散物飄過來了。」
他踩了踩剎車,車速慢下來。
霧牆就在前面三百米處,像一堵從天上垂下來的灰白色幕布,把整個世界分成了兩半。
張玄把車停在霧牆前,熄火。
「最後一次機會。」他回頭看了看車裡的人,「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進去以後我不保證能把你們安全帶出來。」
江悅沒說話,直接拉開了車門。
楊峰笑了一下:「來都來了。」
沈清歌攤了攤手:「我倒是想回去,但我走了誰給你們治療?」
張玄也笑了。「走。」
他下了車,走到後備箱,拿出幾根手臂粗的鋼筋遞給每個人:「都拿一根,當探路棍用。灰霧裡能見度低,小心腳下。」
所有人接過了鋼筋。
張玄走在最前面,第一個踏進了灰白色的霧牆。
一踏進去,世界就變了。
灰色的霧從四面八方裹過來,像泡進了一碗稠粥里。
能見度不到五米,腳下是鬆軟的地面,踩上去像是踩在什麼活的東西上面。
張玄蹲下來摸了摸地面。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紫色的菌毯,散發著暗淡的螢光。
他用手碰了碰,菌毯軟軟的,表面濕潤,像某種真菌。
關鍵是——顏色和紋路,跟那顆蛋裂開後露出的暗紫色光一模一樣。
「這地面的顏色……」楊峰蹲在他旁邊,「跟那顆蛋好像。」
張玄點了點頭:「不是一個顏色像,是本質一樣。」
他站起來,用精神系異能向前方探去。
然後他愣住了。
他的精神感知反饋回來的信息,是他從沒遇到過的東西——地下三米處,有密密麻麻的菌絲網絡在蔓延,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不,不是蛛網,是根。
一棵樹的根。
張玄把感知順著菌絲網絡延伸出去。
越往深處探,他就越心驚——這些菌絲不是獨立存在的生物,而是一個整體。
它們在地底交織成一個龐大的網絡,像一棵大樹從另一個世界把根扎進了地球。
他收回精神力,深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沈清歌問。
「這些菌絲。」張玄指著地面,「它們不是這裡的生物,是另一個世界的『根』。」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站的地方,可能已經不是現實世界了,或者說不是地球了,當然,也可以理解成小說里的那些強者的領域。」張玄說,「灰霧不是病毒擴散,是有東西從另一個世界把根伸過來了,整個灰霧區域,都是那個東西的根系在地表的投影。」
眾人沉默了幾秒。
「嘶……」楊峰吸了一口涼氣,「那咱們現在站在那個東西上面?」
「對。」
張玄站起來,看了看周圍。灰霧裡靜得可怕,沒有風聲,沒有蟲鳴,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像被吸收了。
「往前走走。」他說,「我要看看這東西到底有多大。」
隊伍排成一條線,在灰霧中穿行。
越往深處走,景象就越詭異。
路邊有一棟廢棄的小樓,但樓體扭曲變形——窗戶的位置不對,門開在了天花板上,樓梯從外牆延伸出來,像被什麼力量硬掰成了這個樣子。
「這是被另一個空間的規則『重寫』了。」張玄打量著那棟樓,「灰霧裡的物理規則跟外面不一樣,建築也被影響了。」
楊峰拿著鋼筋戳了戳牆壁,鋼筋在牆上劃出一道白印:「牆還挺硬。」
「別碰。」沈清歌攔住他,「你看。」
她指了指牆面——被鋼筋划過的地方,牆面蠕動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原樣。
楊峰默默收回了鋼筋。
隊伍繼續前進。
走了一個多小時,張玄發現腳下的菌毯越來越厚了。
剛開始只是薄薄一層,現在已經能淹沒鞋面了。
而且菌毯的顏色也開始變化,從暗淡的紫色變成了更明亮的紫色,甚至還偶爾閃過一些紅色的光點。
更詭異的是,周圍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結構——不是建築,而是像樹根一樣的柱狀物,從地面延伸到霧裡,看不到頂端,表面覆蓋著發光的菌毯。
張玄走到一根柱狀物跟前,伸出手,用木系異能探了一下。
一接觸,他腦子裡就炸開了一堆畫面——
一個巨大的空間,裡面到處是暗紫色的結晶體,像水晶一樣從地面和天花板長出來。
在結晶體之間,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緩緩移動,看不清楚,只能感覺到一陣陣沉重的壓迫感。
天空是深紫色的,像永不消退的黃昏……
張玄猛地收回手,額頭冒了一層冷汗。
「怎麼了?」江悅問。
「我看到……另一個世界。」張玄說,「就在這些柱子的另一端。」
沈清歌皺眉:「你是說這些東西是通道?」
「不是通道,是……」張玄想了想,「是連接點。這些柱子把這個世界的空間和另一個世界連接在一起了,就像一座橋的兩個橋墩。」
楊峰張了張嘴:「所以灰霧的中心,就是那個世界跟咱們世界接壤的地方?」
「可能不止接壤。」張玄說,「是那個世界在吞噬咱們的世界。」
他在前面帶路,沿著那根柱狀物前行。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眼前的霧氣開始變薄。
張玄加快腳步,走了大概五分鐘,視野突然開闊了。
一個直徑約五十米的球形空間出現在眼前——灰霧在這個區域裡稀薄了很多,可以看清楚周圍的景象。
但張玄的目光立刻被空間壁吸引了。
球形空間的「牆壁」是半透明的,像一層膜。
膜的另一面,浮現著另一個世界的影像——巨大的暗紫色結晶體,從地面長到天際,發出幽幽的光;地面上長著一些扭曲的植被,葉片是暗紅色的,像血管一樣盤根錯節;在那些結晶體之間,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是活的。
不是普通的獸,而是那種巨大到讓人窒息的、緩慢移動的東西。
張玄看不清楚它們長什麼樣,只能看到大量的黑色輪廓從結晶體後面緩緩滑過,像鯨魚在深海里遊動。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楊峰的聲音有點抖,「那是啥?」
沈清歌盯著空間壁,臉色發白:「是那個世界的生物。」
張玄沒有回答,他用精神系異能向空間壁探去。
他的感知穿過那層半透明的膜,進入那個世界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
那種感覺就像站在懸崖邊往下看,背後有人推了你一把;像溺水的人最後一口空氣;像在黑暗中摸到一隻冰冷的手。
那個世界的能量,是純正的、沒有被稀釋過的。
而灰霧,那些菌絲,那些柱子,都只是那個世界在這個世界的「投影」——像一棵大樹把根扎進了花盆裡,花盆裡的土壤被改寫了。
「你們看!」江悅的聲音把張玄拉回了現實。
她指著空間壁的一角——影像里的那些巨大陰影,似乎正在朝他們的方向移動。
不是巧合,是「看」。它們在看他們。
「我操。」楊峰罵了一聲,下意識退了一步。
沈清歌緊張地問:「我們能撤嗎?」
「等等。」張玄說,「我要搞清楚這個空間壁的性質。楊峰,用你的鋼筋捅一下。」
楊峰愣了一下,但還是把鋼筋遞了過去。
鋼筋碰到那層膜的一瞬間,空間壁上閃過一道紫光,然後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直接把楊峰整個人彈飛了出去。
「臥槽!」
楊峰在空中翻了兩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臂上的金屬護甲已經被腐蝕了一大塊,滋滋冒著白煙。
「沈清歌!」張玄喊了一句。
沈清歌趕緊跑過去,雙手按在楊峰的胳膊上,治癒異能發動,青色的光芒緩緩滲入傷口。
但奇怪的是,她的異能接觸到楊峰傷口的瞬間,空間壁上的影像突然變得更加清晰了——那些巨大陰影的輪廓一下子清楚了很多,像有人把模糊的照片調高了清晰度。
「我去。」楊峰坐起來,「我怎麼感覺它們看得更清楚了?」
沈清歌也愣住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的異能……跟那個空間壁有反應?」
張玄盯著沈清歌看了兩秒,腦子裡飛快轉著。沈清歌的治癒異能,怎麼就跟空間壁產生反應了?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退!」張玄下令,「撤到安全距離!」
隊伍趕緊往外撤,連走帶跑,一直退到霧氣變濃的地方才停下來。
張玄找了一塊比較乾燥的地面蹲下,用手扒開菌毯,露出下面的泥土。
他閉上眼,用植物感應深入地下探測。
菌絲網絡的走向他瞭然於胸——這些菌絲不是隨意生長的,而是有方向性地在向外擴展。
而且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菌絲的密集程度,跟地面上能量密度成正比。
「江悅。」張玄站起來,「之前你在外圍偵察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灰霧的擴張方向,是不是優先覆蓋能量密集的區域?」
江悅想了幾秒,眼睛亮了:「對!我說怎麼有些地方霧厚得快,有些地方遲遲沒有被吞——那些變異獸聚集地、異能者活動區、還有儲藏晶核的倉庫,霧吞得特別快!」
「那就對了。」張玄看著腳下的菌毯,「這東西在進食。」
「進食?」「它在吃能量。」張玄說,「能量密度大的地方,它擴張得越快。它不是沒方向地擴張,而是有選擇地在吞噬能量——變異獸的晶核能量,異能者的異能波動,甚至晶核倉庫里儲存的能量,都是它的食物。這種擴張模式,不像什麼病毒擴散,完全就是生物在進食。」
「那我們的基地……」楊峰問,「青帝城那麼多異能者,那麼多晶核庫存,是不是早就被它當成食物了?」
「是。」張玄說,「而且我懷疑……」
他頓了頓,「那兩個被灰霧標記的敢死隊員,可能不只是被標記了。他們體內殘存的灰霧,可能成了兩個空間之間的錨點,加速了空間的融合。」
楊峰聽得臉色發黑:「那咱們怎麼辦?」
張玄沉默了一會兒,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後的灰霧。
「回去再說。」他說,「不能貿然接觸這些東西了。」
他轉身往回走,剛走了兩步,對講機里突然傳來小薇的聲音。
「主人!朵朵剛剛出現嚴重的異常反應!她在昏迷中說胡話,內容是你現在看到的畫面——暗紫色結晶體,移動的陰影,還有一個……像樹根一樣的東西!」
張玄腳步一頓。
朵朵連他看到的畫面都感應到了。
她的精神異能,到底連接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