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回到青帝城後，第一時間把結晶樣本送到了實驗室。
小薇接過那塊拳頭大的暗紫色結晶，眼睛亮了起來。她早就對灰霧裡的東西充滿好奇，這次終於有機會好好研究了。
「給我六個小時。」小薇說，「我要做完整的光譜分析、能量掃描和資料庫比對。」
「好。」張玄點頭，「有結果立刻告訴我。」
六個小時後，小薇從實驗室里走出來，臉色凝重。
她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檢測報告，眼圈有些發紅，顯然這六個小時她一刻都沒休息。
「怎麼樣？」張玄問。
「這東西……不是地球上的元素。」小薇把報告遞給張玄，「主要成分是一種未知的晶體結構，能量密度是普通晶核的三到四倍。但關鍵是，它的能量波動頻率，跟苹苹產出的變異蘋果有相似性。」
張玄心裡一震。
苹苹是他最熟悉的變異植物，從一顆小樹苗長到五十多米高的巨樹，他一路看著過來。如果灰霧裡的東西跟苹苹有關……
「我的意思是，這個結晶和苹苹的蘋果，可能來自同一個能量體系。」小薇指著報告上的曲線圖，「你看這個波形，蘋果的能量波形是『溫和生長型』，這個結晶的波形是『狂暴侵蝕型』，但底層頻率一致。就像……同一棵樹結的果子，一個是甜的，一個是苦的。」
張玄沉默了。
這個發現比他想像的更深遠，灰霧和苹苹可能有共同的源頭。
如果真是這樣，那灰霧和苹苹都是從哪裡來的？那個「共同的源頭」又是什麼？
「還有一件事。」小薇繼續說，「我分析了結晶里殘留的有機物，有一些植物細胞的殘片。這些細胞的結構跟地球上的任何植物都不一樣，但跟種子公司之前賣的那批『特殊種子』有幾分相似。」
「種子公司？」張玄的眼神變了。
「對。我調取了種子公司被查封時的庫存清單，有一批種子標註為『實驗性改良品種』，來源是『合作方提供』。合作方那一欄寫的是……第七研究院下屬生物技術實驗室。」
張玄皺了皺眉，沒想到種子公司背後還有軍方背景。
「讓沈清歌也來實驗室。」張玄說，「我想試試她的淨化能力。」
沈清歌很快就到了。
她這幾天一直在研究自己的淨化能力，想弄清楚到底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但一直沒有合適的實驗對象，直到今天。
「你之前說治癒異能對結晶有反應？」張玄問，「能再試一次嗎？」
沈清歌點頭。
她走到實驗台前，看著那塊拳頭大的暗紫色結晶。結晶表面的螢光紋路已經暗淡了，但內部仍有微弱的能量波動。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懸在結晶上方，治癒異能緩緩釋放。
淡綠色的光芒籠罩了結晶。
異變突生，結晶表面的螢光突然暴漲，一股能量反衝過來，沈清歌臉色一白，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兩步。
「清歌！」張玄趕緊扶住她。
沈清歌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沒事……它裡面的能量太暴躁了，像是在反抗。我再試一次。」
她再次釋放異能，這次更小心、更柔和。
幾秒鐘後，結晶表面的螢光亮了一下，然後像被「安撫」了一樣，能量波動變得平緩。
「有感覺嗎？」張玄問。
沈清歌皺著眉，仔細體會：「有。我的異能碰到它的時候，能感覺到它裡面的能量很『暴躁』，像是被困住了，想找個出口。我用治癒異能去『安撫』它，它好像……安靜了一些。」
「能持續多久？」
沈清歌維持了大約十秒鐘，然後鬆開手。結晶的能量波動又恢復了「暴躁」狀態。
「我撐不了多久。」沈清歌說，「而且這東西的能量太強了，我的異能只能『安撫』，不能『淨化』。如果要徹底淨化它，我需要更強的能力。」
張玄點點頭。
沈清歌的能力確實對異界物質有效，但目前還太弱，需要成長。而且剛才的反衝說明，淨化異界物質是有代價的。
這一點很重要，不能讓沈清歌硬來。
「先休息。」張玄說，「小薇，你繼續深挖種子公司的資料。」
小薇花了兩個小時，從查封檔案、工商註冊、股權關係里拼湊出一份完整的背景報告。
她把資料投影在屏幕上。
「種子公司表面上是一家民營企業，註冊資本五千萬，法人叫王建國。」小薇說，「但股權穿透之後，實際控制人是，第七研究院下屬的『華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第七研究院？」楊峰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聽到這句話後皺了皺眉，「那是軍方背景的研究機構。」
「對。」小薇繼續說，「第七研究院全稱是『國家第七生物研究院』，對外宣稱是研究農業生物技術的，但實際上……它的保密級別很高，普通資料根本查不到。」
「種子公司只是第七研究院的一個『前台』。」小薇總結，「他們借種子公司的名義，在全國各地收集特殊植物樣本、測試變異種子的效果。赤紋核就是通過這些渠道流出來的。」
張玄問：「第七研究院知道赤紋核的真實用途嗎？」
小薇搖頭：「不確定。但從資料來看，研究院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赤紋核的真正來歷，他們只知道這是一種『能量密度極高的未知種子』，想研究它的能量特性。」
「那誰把赤紋核交給研究院的？」
「資料里沒有。」小薇說，「但赤紋核出現在種子公司之前，曾在幾個地質勘探隊的樣本庫里流轉，那些勘探隊都去過灰霧最早出現的區域。」
張玄明白了。
赤紋核很可能是從灰霧中「帶出來」的，可能是某個勘探隊在灰霧區域發現了它，當成特殊礦物樣本上交，然後輾轉到了第七研究院，再被種子公司拿去「研究」。
而第七研究院的人根本不知道這東西的真正來歷，他們以為只是一種高能量種子，想利用它的能量特性。
直到赤紋核流落到張玄手裡，才引發了後面的一切。
「也就是說，」張玄總結道，「種子公司和第七研究院都只是『中間商』，他們也不知道赤紋核的真正來歷。真正知道答案的，是最初把赤紋核從灰霧裡帶出來的那批人。」
「對。」小薇說，「但那批人現在在哪，還很難說。灰霧爆發的時候，很多人……」
「我知道。」張玄打斷她，「但必須找到。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塊暗紫色結晶。結晶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是一隻沉睡的眼睛。
這東西里藏著太多秘密，關於灰霧，關於苹苹，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秘密一個個挖出來。
這一切，陸沉都看在眼裡。
他剛帶著曉組織的人投靠青帝城沒幾天，目前被安排在北區的一棟獨立小樓里。
張玄沒有把他的人打散，而是允許他們保持相對獨立的編制，這讓陸沉有些意外。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灰霧方向。
從這幾天的觀察中，他得出一個結論：張玄對他有戒備，但沒有敵意。這個年輕人似乎更願意用實力證明自己，而不是用手段控制別人。
「他在往深處走。」陸沉低聲說，「不是在被動防守，是在主動找答案。」
他想起了自己的經歷，曉組織的基地被灰霧吞噬時，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種無法抗拒的力量。
他知道灰霧背後一定有更大的秘密，但他從來沒想過要去搞清楚。
他的選擇是，在末日裡建立勢力，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但張玄不一樣。
張玄想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解決它。
「有意思。」陸沉低聲說，「這種人，要麼會死得很快，要麼會走到最後。」
他靠在窗邊，開始思考自己的處境。
他現在是個「新加入的外來者」。
張玄接納了他，但顯然還在觀察。他手下的人也被安排在相對邊緣的位置，雖然沒被打散，但沒有進入核心圈層。
如果他繼續這樣下去，他永遠只是一個「被收編的外來勢力」。
但如果他能證明自己有用呢？
陸沉眯起眼睛。
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重新證明自己的機會。
晚上，張玄召集核心成員開會。
參加會議的有：姜念、林若煙（遠程）、楊峰、小薇、沈清歌。
朵朵已經睡了，苹苹在別墅後院，那棵五十多米高的巨樹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金光，樹冠上的金色紋路若隱若現。
張玄把小薇的分析結果和種子公司的背景資料分享出來。
「總結一下。」張玄說，「灰霧裡的結晶、苹苹的變異蘋果、種子公司的特殊種子，這三者可能有共同的源頭。而種子公司只是第七研究院的『前台』，他們也不知道赤紋核的真正來歷。」
「所以呢？」楊峰問，「我們去查第七研究院？」
「不。」張玄說，「研究院在北方，太遠了，而且我們不知道那邊現在什麼情況。我要查的是，赤紋核最初是從哪裡被發現的。」
「灰霧區域？」林若煙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對。」張玄說，「灰霧最早出現在江城周邊的幾個區域。如果赤紋核是從灰霧中帶出來的，那最早發現它的人，應該是灰霧爆發初期的倖存者或者勘探隊。」
「這些人現在在哪？」姜念問。
「小薇在查。」張玄說，「但需要時間。我想說的是，我們不能只防守，必須主動出擊。我要組織一支隊伍，去灰霧的源頭區域看看。」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我跟你去。」楊峰第一個說。
「我也去。」沈清歌說，「我的淨化能力在那邊有用。」
姜念點頭：「朵朵也需要有人照看。我去。」
林若煙說：「我留在第三基地，如果需要支援，隨時叫我。」
張玄點頭：「好。準備工作三天後開始。小薇繼續查赤紋核的來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楊峰負責隊伍的裝備和後勤。沈清歌跟我一起制定行動預案。姜念，你照顧好朵朵，她可能是我們最好的『嚮導』。」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會議結束。
散會後，張玄一個人走上南門的城牆。
夜晚的風很涼，吹在臉上有些冷。
遠處的地平線上，灰白色的霧氣在夜色中隱約可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他靠在城牆垛口上，看著那片霧氣。
赤紋核、苹苹、朵朵的能力、異界的影像……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灰霧和苹苹來自同一個能量體系，赤紋核是從灰霧中帶出來的世界種子，種子公司背後是軍方研究院……
線索越來越多，但真相還是模糊的。
「到底是什麼？」他低聲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他。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灰霧深處。
站了十分鐘，張玄轉身準備下城牆。
餘光掃到北區方向，陸沉住處的小樓還亮著燈。
那個狂傲的外來者應該還沒睡。
他在等一個機會。
張玄心裡清楚。
但那個機會，不會自己送上門。
張玄想著，加快了腳步，朝別墅走去。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而灰霧，還在黑暗中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