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張玄在實驗室見到了小薇。
她面前攤著一疊殘缺的檔案紙，有些是從舊資料庫里列印出來的，有些是手寫記錄，字跡潦草，邊角泛黃。
「查到了。」小薇說，「赤紋核最早的出現記錄可以追溯到末世前八個月。當時有一支叫青岩勘探隊的民間地質團隊，在灰霧最早出現的幾個區域做過礦物採樣。赤紋核當時被記錄為深紅色未知礦晶，是他們帶出來的樣本之一。」
「人呢？」
「找不到。」小薇搖頭，「勘探隊一共七個人，末世爆發時分布在不同地方。我查了青帝城和周邊幾個倖存者據點的登記記錄，找了整整兩天。七個人里，三個在灰霧爆發初期失蹤，兩個死於第一次喪屍潮，一個查無此人，檔案到一半就斷了。」
張玄沒有意外。這才是末日的常態，想找一個人，可能比打十場仗還難。
「還有一個人呢？」
「找到了一個。」小薇翻出一份登記表，「勘探隊的司機，叫馬志遠，末世後輾轉到了青帝城，三個月前登記入城，目前在東區做物資搬運的體力活。登記信息寫的是獨自流浪，無同伴。」
「走，去找他。」張玄站起來。
「我跟你去。」楊峰從門口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袋乾糧，「路上吃。」
東區安置點是一片舊廠房改造的臨時住所，擠滿了末日後流離失所的人。空氣里瀰漫著潮濕和霉味，走廊堆滿雜物，牆角的石灰脫落了大片，露出裡面發黑的磚塊。
馬志遠住在最裡面一間隔間，門半掩著。
張玄敲門進去，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床邊發呆，左手少了兩根手指，切口整齊。
馬志遠抬頭，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張首領？您怎麼親自來了？」
「坐，不用緊張。」張玄拉了把椅子坐下，楊峰站在門口沒進來。「想跟你聊點事。你末世前是不是在青岩勘探隊？」
馬志遠臉上的表情複雜，有意外，也有點戒備。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坐下，低聲說：「是。但那都是末世前的事了，好久了。」
「你們當時在灰霧區域采了一些樣本，其中有一塊深紅色的石頭，你還記得嗎？」
馬志遠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記得。老陳，就是陳建國，我們隊長，他從灰霧邊上撿回來的。當時誰都不知道那是什麼，他說可能是新礦物，想帶回去賣給研究所換點經費。」
「後來呢？」
「灰霧爆發那天晚上，老陳非要開車回採樣點再拿一些。我們攔不住，他一個人去了，再也沒回來。」馬志遠頓了頓，「我們其餘幾個人連夜往城裡跑。後來灰霧大規模擴散，到處都是喪屍，隊伍就散了。我一個人流浪了幾個月，路上被喪屍咬了兩根手指，好不容易才到青帝城。」
張玄看了一眼他殘缺的左手。切口整齊，說明是及時處理過的，這個人有基本的生存常識。
「你們隊長那輛越野車，最後停在哪？」
馬志遠搖頭：「我不清楚具體位置，我當時只顧著跑。但老陳的習慣是每個採樣點都用GPS標記，數據存在車上的記錄儀里。他那輛車應該還在採樣點附近。」
「你能幫我們找到大致範圍嗎？」
馬志遠沉默了很久。
「張首領，那邊現在全是灰霧和喪屍。」他聲音發澀，「我不是異能者，進去就是送死。」
「不用你進去。」張玄說，「只需要你在外圍幫我們確認大概的方向。你安全，我們也不白跑一趟。」
馬志遠低下頭，盯著自己殘缺的左手看了很久。
「我考慮考慮。」他說。
張玄沒有追問，站起來離開了。
回到實驗室已經是下午。小薇還在整理數據，屏幕上是一張時間線圖表。
「種子公司的檔案里，赤紋核的流轉記錄基本清楚了。」小薇指著屏幕，「勘探隊帶出來之後，進了第七研究院下屬生物技術實驗室的樣本庫，標註為高能量未知礦物。後來種子公司以合作研究的名義提走了。簽字的人叫周明德，是研究院的項目負責人。」
「周明德現在在哪？」
「末日後下落不明。」
張玄盯著屏幕上那條簡單的時間線。赤紋核從灰霧中被帶出來，經過研究院，再到種子公司，最後到了他手裡。每一個環節的人都找不到了。
「種子公司做過檢測嗎？」
「做過。」小薇調出一份報告，「結論是：無法用已知礦物學框架分類，能量特徵與任何已知元素都不匹配。報告末尾寫了一句，建議作為特殊生物活性材料繼續追蹤研究。」
張玄看著那句話，心裡沉了一下。
他們把赤紋核當成一種材料，卻不知道它是一顆種子。
「繼續查周明德的下落。」張玄說。
夜幕降臨，張玄回到別墅後院。
五十多米高的苹苹在月光下靜靜佇立，樹冠上的金色紋路若隱若現。赤紋核就在苹苹旁邊，十幾米高的幼樹，深棕色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主人。」苹苹的聲音傳來。
「怎麼了？」
「那顆赤紋核，它又顫抖了。比之前更頻繁。」
張玄走到赤紋核旁邊，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溫熱，內部能量在緩緩流動。他確實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震顫，頻率很慢，但很堅定。
「它感應到了什麼？」
「灰霧。」苹苹說，「灰霧在靠近，它很不安。我能感覺到它在想回去。」
「回去？回哪裡？」
「不知道。」苹苹說，「但那個方向是灰霧深處。」
張玄沉默了一會兒：「苹苹，灰霧裡面有什麼？」
苹苹的聲音變得很輕，像在回憶一件遙遠的事。
「我能感覺到那邊有一棵很大的樹。比我大很多很多。它很痛苦，像有什麼東西在傷害它。」
張玄一愣。
這和朵朵說的那棵樹在哭，完全吻合。
「你能確定嗎？」
「不確定。」苹苹說，「太遠了，而且灰霧隔著。但我能感覺到那棵樹的存在，就像我能感覺到你一樣。它在那裡，很痛苦。」
「赤紋核和那棵樹有關係嗎？」
苹苹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赤紋核顫抖的方向，和那棵樹的方向是一樣的。」
張玄蹲在赤紋核旁邊，盯著它微微顫動的樹幹。
苹苹不知道赤紋核是什麼，但她能感知到兩件事：赤紋核想回到灰霧深處，而灰霧深處有一棵痛苦的巨樹。
這兩件事有沒有關聯，她說不清楚。
他暫時沒有答案。但這條線索值得追下去。
第二天一早，張玄在會議室確定了遠征隊名單。
「情況是這樣的。」他把調查結果攤開，「赤紋核最早出現在青岩勘探隊的採樣記錄里，隊長陳建國在灰霧爆發當晚失蹤。他的越野車可能還在灰霧區域，車上有一個GPS記錄儀，標記了所有採樣點的坐標。我們要做的，是找到那輛車，拿到記錄儀，確定赤紋核最初被發現的地點。」
「誰去？」楊峰問。
「我、姜念、沈清歌、楊峰、小薇。」張玄說，「朵朵不去，灰霧對她的負擔太大，她的狀態還不穩定，不能冒險。」
朵朵坐在姜念身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開口。
「陸沉申請加入。」楊峰說。
張玄點頭：「我同意了，他帶老K和小六。重力系異能在灰霧環境裡有戰術價值，而且他的人對灰霧外圍地形比我們熟。」
「你信他？」楊峰皺眉。
「不信。」張玄直說，「但我信他不想死。他要是有什么小動作，我會第一時間知道。」
林若煙通過通訊器說：「我留在青帝城統籌防禦，如果你們需要支援，隨時呼叫。」
張玄點頭：「馬志遠同意帶路，但他只到灰霧外圍。進了灰霧之後，靠我們自己。」
「什麼時候出發？」沈清歌問。
「現在。」張玄站起來，「準備工作昨晚已經完成了。」
清晨的城門口，薄霧還沒有散盡。遠征隊八個人加上馬志遠，九個人背著裝備站在城門洞裡。
張玄回頭看了一眼城內的青帝城，然後轉身，走入晨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