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城,18號別墅大廳。
張玄站在窗邊,面前是一張鋪開的龍城地圖。地圖上標註了灰霧區域的邊界、擴張方向,以及一個用紅筆圈出的位置——北方四百多公里外,第七研究院。
核心層的幾個人已經到齊了。
林若煙靠在門框上,胳膊交叉在胸前。劉建國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截螺紋鋼。楊峰站在角落,金屬色的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小薇安靜地立在一邊,眼瞳里數據流還在滾動。
姜念給每個人倒了杯水,在張玄旁邊坐下。
「都知道了。」張玄開口,沒繞彎子,「灰霧深處有個東西,赤紋核跟它同源,40秒一次脈動。朵朵能聽到那棵'樹'在叫。小薇查了種子公司背後的線索,最終指向北方一個研究機構——第七研究院。」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的紅圈上。
「災變前半年,這個研究院就在灰霧區域周邊做秘密研究。官方記錄被清除了,但小薇從衛星數據殘留里恢復了一部分——他們知道灰霧要爆發。」
劉建國皺眉:「知道要爆發,還不管?」
「不是不管,是攔不住。」小薇接過話,聲音平穩,「從恢復的數據碎片看,第七研究院的結論是'不可逆'。他們不是阻止災變,是在研究災變之後怎麼辦。」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楊峰敲膝蓋的手停了:「所以你要北上。」
「對。」張玄說,「赤紋核是從灰霧裡帶出來的種子,跟灰霧深處的能量同源。第七研究院研究灰霧那麼久,就算院址被灰霧吞了,地下實驗室和資料庫應該有殘留數據。我們需要知道灰霧到底是什麼。」
林若煙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地圖前。
她盯著那個紅圈看了幾秒,然後沿著青帝城往北劃了一條線。
「四百多公里。」她說,「中間沒有大型倖存者基地,沿途地形不明。灰霧擴散方向主要在西北,但誰也不能保證北上路上不會碰到灰霧的分支。路面情況、喪屍密度、變異獸出沒——全是未知數。」
「這不是三五個人能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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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張玄點頭,「所以需要一支遠征隊。三十人左右,精銳。每個人得能獨當一面。」
「三十人?」劉建國掰著手指頭算,「我這邊的異能者小隊能抽出八個,林隊那邊老兵有十二個能打,楊峰的金系異能者帶五六個。陸沉那邊……他剛投靠不久,但重力異能確實好用。」
「不能全帶走。」林若煙打斷他,「青帝城得留夠防守力量。灰霧在擴張,喪屍活動越來越頻繁,你把我的人和劉建國的人都拉走,城裡出了事誰頂?」
「灰霧擴張方向主要在西北。」張玄說,「北方路線相對安全。我讓陸沉留守。」
林若煙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她低下頭,手指在地圖上沿著北上路線慢慢移動。
「路線我初步規劃一下。」她說,「從青帝城北門出發,沿老省道往北,經過兩個縣城,到第七研究院。全程四百三十公里左右。每天推進三十公里的話,大概十五天能到。」
「三十公里?」楊峰覺得太慢。
「路上得清理喪屍,得偵察地形,得安排宿營點。」林若菸頭都沒抬,「你以為趕路呢?這是穿越無人區。」
楊峰閉了嘴。
張玄補了一句:「小薇提前用衛星掃描沿途地形,標註高危區域,能繞就繞。」
「北方區域衛星成像不完整。」小薇說,「雲層太厚,灰霧干擾。只能提供粗略地形數據,精確測繪做不到。」
「夠了。有比沒有強。」
張玄轉身,拿起白板筆,在旁邊的白板上寫了幾行字:
遠征隊編制——
總人數:30人
分三個小組:
偵察組(5人)——林若煙帶隊,負責前方探路
主力組(20人)——張玄、劉建國居中
後衛組(5人)——負責殿後與數據備份
「後衛組很重要。」張玄放下筆,「我們從灰霧深處拿到的數據太重要了。萬一遠征不順利,必須有人能把數據帶回來。」
他看了小薇一眼。
小薇明白他的意思:「數據我會做三份備份。一份在我這裡,一份交給後衛組,一份留在青帝城。」
「你不用去。」張玄說。
「我需要去。」小薇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第七研究院的數據系統如果我能在現場接入,恢復效率是在這裡遠程分析的二十倍以上。而且——」她停了一下,「我的身體機能超過普通成年人。我不會拖後腿。」
張玄沒再勸。他知道小薇做了決定就不會改。
「還有一件事。」張玄說,「灰霧區域能量濃度極高,長時間暴露會被侵蝕。輕則頭暈噁心,重則全身出現紫色紋路。沈清歌的治癒系異能可以清除侵蝕,但她現在的能力還不夠強。這次遠征是個機會——讓她跟著去,在實戰中突破。」
姜念放下手裡的水杯:「我也去。我的水系異能可以提供續航,長途行軍里淨化用水、飲用補給都得有人管。」
張玄看了她一眼,沒反對。他知道姜念做了決定也不會改。
「行。」他拍了拍桌子,「就這麼定了。三天後開全體大會,宣布遠征計劃。十五天後出發。這段時間各自準備。」
劉建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我去清點裝備。槍械彈藥得帶夠,上次去WJ總部搬的那批還有剩餘。」
楊峰也跟著起身:「我那邊有幾箱從金元鎮帶回來的變異獸肉乾,當行糧夠了。」
林若煙最後走。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張玄一眼。
「四百三十公里。」她說。
「嗯。」
「我走過最遠的一次出警,是從城西到城東,三十二公里。」她把工兵鏟別在腰間,「四百三……得了,走吧。」
門關上了。
會議室里只剩張玄、姜念和小薇。
張玄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是青帝城的黃昏。城牆上綠蘿的藤蔓在晚風裡輕輕晃動,城外的農田裡稻子已經齊腰高,風吹過去,一片沙沙響。遠處傳來打鐵的聲音,叮叮噹噹,是劉建國的人在修繕武器。
更遠的地方,太陽正沉進灰濛濛的天際線。
張玄把手按在窗台上。
木系異能不自覺地溢出來,窗框上乾枯的木料竟然冒出了一片嫩綠的小葉子。
他看著那片葉子,沒說話。
……
後院。
苹苹站在夕陽底下,五十多米高的樹冠把半個別墅的屋頂都罩在陰影里。
張玄走到樹幹前,伸手按上去。
樹皮溫熱,能量在掌下緩緩流動。他能感覺到苹苹的意識——溫柔的、沉穩的,像一個大姐姐。但今天,苹苹的情緒里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期盼。
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牽掛。
「北方有東西在叫你,對吧?」張玄輕聲問。
苹苹的樹枝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然後,一股模糊的情緒從樹幹傳過來。不是語言,更像是直覺——很遠、很熟悉、跟赤紋核一樣的感覺。
院子裡的赤紋核在脈動,苹苹也在脈動。兩個脈動的頻率一模一樣。而在那之外,還有更深的一層脈動,從很遠很遠的北方傳來,穿過地層,穿過幾百公里的距離,和它們遙相呼應。
就像遠方有人在喊同一個名字。
「等到了那裡,我讓你跟它見一面。」張玄說。
苹苹的樹葉在無風的院子裡沙沙響了一陣。
……
姜念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搪瓷杯,裡面冒著熱氣。
「菊花茶。」她把杯子遞過來,「今年新曬的。」
張玄接過來喝了一口。微苦,帶甘。
「你又要走了。」姜念說。不是問句。
「嗯。」
「這次去哪兒?」
「北方。四百多公里。」
姜念沒說話,靠在苹苹的樹幹上。夕陽把她的側臉照成暖色,眼角那顆小痣在光線里微微發亮。
「多久?」
「快則一個月,慢的話……不好說。」
姜念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菊花,沉默了一會兒。
「我去給你準備水。」她說,「淨化用水和飲用的水都多備一些,路上用得上。」
「你不用——」
「我去準備。」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但沒得商量。
張玄沒再推。
姜念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朵朵最近老說聽見'大樹在哭'。以前是在灰霧邊緣才能聽到,這兩天在城裡也能聽到了。」
張玄沉默了一下。
「她可能是對的。」他說,「我們要去的地方,跟那棵樹有關。」
姜念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追問。她知道張玄會告訴她所有該知道的事。
「早點回來。」她說,然後進了屋。
……
張玄一個人站在苹苹樹下,天色暗下來。
青帝城的燈光次第亮起來,零星的,不算多,但在末世里已經是很少見的景象了。城外的田地里有幾隻變異野兔在田埂上跑,被綠蘿的藤蔓趕了出去。
這座城在活著。
他抬頭看苹苹。樹冠太高,已經看不到頂了。密密麻麻的樹葉間透出幾顆星星。
苹苹的根系扎入地下至少二十米。他能感覺到,根須在深處與什麼東西產生著微弱的共鳴。不是赤紋核——赤紋核就在青帝城裡,那個脈動他很熟悉。
是更遠的地方。
北方。
四百多公里外,灰霧深處的某樣東西,正通過地下的能量脈絡,與苹苹遙遙呼應。
兩個世界的根系,在地下悄悄相連。
他一個農學技術員,現在要順著這條線,去找到源頭。
張玄深吸一口氣,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
明天開始準備。十五天後,北上。
……
醫療室。
沈清歌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排玻璃瓶。瓶子裡裝著各種草藥的提取液——止血草、消炎藤、退燒根,都是這半年從變異植物里提煉出來的。
她伸手拿起一瓶,淡綠色的液體在瓶中微微晃動。
手指碰到瓶壁的瞬間,治癒系異能不自覺地釋放出來。淡綠色的光芒從指尖滲出,包裹住瓶身。
然後她感覺到了。
一絲極細的、灰白色的能量,從瓶底的沉澱物里鑽出來,纏上她的手指。
灰霧殘留。
這批草藥是上次從灰霧邊緣採回來的,就算經過提煉,裡面依然殘留著微量的灰霧能量。平時她不刻意去感知,根本注意不到。
但今天她感覺到了。
不只是這一瓶。
桌上所有的瓶子裡,都有。
沈清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治癒系異能從掌心擴散,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住整張桌面。
灰霧能量在治癒光芒下一絲絲被剝離、淨化、消散。
但新的灰霧能量又從瓶底滲出來。
淨化速度跟不上滲透速度。
她皺了皺眉,加大異能輸出。額頭上冒出細汗。
十秒後,她撐不住了。手掌離開桌面,大口喘氣。
桌上的草藥乾淨了,但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表現有多勉強。這點淨化能力,在灰霧區域裡根本不夠用。
沈清歌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手。
淡綠色的光芒還在指尖微微閃爍,比剛才弱了很多。
「不夠。」她自言自語,「還差得遠。」
門外傳來腳步聲。張玄站在門口。
「我聽到了。」他說,「你要去。」
沈清歌看著他,沒裝糊塗:「灰霧侵蝕的事,你們要去北方。我知道。」
「以你現在的淨化能力,去了會很吃力。」
「所以更得去。」沈清歌站起來,「在實驗室里練一輩子也突破不了。只有在灰霧裡泡著,我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
張玄看了她幾秒。
「十五天後出發。」他說,「這半個月,你去灰霧邊緣做適應性訓練。每天多待一個小時,看看淨化能力能不能再往上提一提。」
「我知道。」
張玄轉身走了。
沈清歌重新坐下,拿起一瓶草藥提取液。
淡綠色光芒再次從指尖亮起。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放手,而是咬著牙,硬撐著讓光芒把灰霧能量一絲一絲地逼出來。
額頭上的汗滴在桌面上,啪嗒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