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第七天。
車隊停在一條斷頭路的盡頭。前方是被灰霧籠罩的建築群，輪廓模糊，像泡在牛奶里的積木。
小薇舉著檢測儀，屏幕上跳動著能量讀數：「灰霧濃度是外圍的三倍，但還在安全範圍內。」
張玄接過那份從周大勇手裡得到的文件，翻到標記了坐標的那一頁。備忘錄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地理坐標很清晰——北緯39.47度，東經115.83度。
「應該就是這片區域。」他指了指前方的灰霧，「第七研究院的北方分站。」
林若煙放下望遠鏡：「建築群很大，至少有十幾棟樓。但入口不好找，灰霧太濃， 能見度不到五米。」
趙剛蹲下來，雙手貼地。
「地下有東西。」他閉上眼睛，眉頭微皺，「混凝土結構，很深，至少十幾米。範圍很大，像個地下基地。」他頓了頓，「土質被壓得很實，不像自然沉降。」
「能感覺到入口嗎？」張玄問。
趙剛移動手掌，緩緩掃過前方：「有通道。東北方向，大概八百米。那裡有台階往下走。」
車隊重新發動，繞著灰霧邊緣往東北方向開。路面越來越難走，到處是倒塌的圍牆和扭曲的金屬欄杆。
八分鐘後，他們看到了。
一扇巨大的鐵門半開著，門上的標識已經被鏽蝕得看不清，但還能辨認出幾個字：國家第七生物研究院。
門前停著幾輛軍綠色的卡車，輪胎早已爆裂。車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擋風玻璃碎了一半。
「警戒。」林若煙下令。
楊峰和幾個隊員跳下車，在周圍布防。張玄帶著小薇、趙剛和林若煙往鐵門走去。
灰霧在門口濃度更高，能見度不到三米。張玄用木系異能探路，幾根細小的藤蔓從地面延伸出去，探測前方的地形。
「沒有生物反應。」他說。
穿過鐵門，是一段向下的混凝土台階。牆壁上裝著應急燈，大部分已經熄滅，只有零星幾盞還在閃爍，發出昏黃的光。
「還有電？」林若煙有些意外。
「獨立供電系統。」小薇掃描著牆壁上的線路，「地熱能發電，應該還能維持一段時間。」
台階很長，走了大概三層樓的深度，到達一個寬闊的地下大廳。
大廳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環形工作檯，上面散落著文件、儀器殘骸和破碎的玻璃器皿。牆壁上掛著幾塊白板，上面寫滿了公式和圖表，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擦拭過，只剩模糊的痕跡。
「這是實驗室。」小薇走到一台大型設備前，外殼上印著「高效液相色譜儀」幾個字。
趙剛在角落裡發現了一排鐵皮柜子，大部分已經被撬開，裡面空空如也。「被人翻過。」
張玄走到工作檯前，翻看散落的文件。大部分是實驗記錄，數據密密麻麻，他看不太懂。但有一份報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薇，過來看看這個。」
小薇走過來，接過那份報告。標題寫著：《灰霧區域礦物樣本能量特性分析——第七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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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研究院的分析報告。」她快速瀏覽，「樣本編號從M001到M147，都是勘探隊從灰霧區域帶回的岩石和礦物樣本。」
「赤紋核呢？」林若煙問。
「沒有。」小薇搖頭，「這份報告裡提到的都是普通礦物樣本。赤紋核被單獨分類，標註為'特殊種子'，後來移交給了種子公司。」
張玄點頭。這和他們的推測一致：赤紋核因為具有植物特徵，被交給種子公司研究；其他岩石礦物樣本則留在研究院分析。
「這份報告的最後日期是什麼時候？」他問。
小薇翻到最後一頁：「災變前四個月。」
「也就是說，研究院在災變前四個月就已經在分析這些樣本了。」張玄看著那些數據，「他們發現了什麼？」
小薇繼續往下看，突然停住了。
「這裡。」她指著一段話，「第七批樣本中，有三個礦石樣本出現異常脈動現象，周期約40秒，與赤紋核樣本一致。推測這些礦物可能受到同一能量源的影響。」
40秒。又是40秒。
「能量源？」林若煙皺眉。
「灰霧。」張玄說，「這些樣本在灰霧區域待過，被灰霧的能量影響了。」
小薇繼續翻找，又從柜子里翻出一個筆記本。封面已經泛黃，字跡工整，像是某個研究員的私人記錄。
「這是周明德的字跡。」她對比了文件上的簽名，「研究院的項目負責人。」
筆記本里記錄的內容更加詳細。張玄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張示意圖，像是一棵巨大的樹，根系延伸到地下深處。
旁邊寫著：「灰霧不是氣體，是能量的擴散形式。源頭在地下，很深。礦物樣本的脈動頻率與源頭能量波動同步，像是某種共振。」
張玄盯著那棵樹的示意圖。樹根深埋地下，向四面八方延伸，最遠的一端標註著一個問號。
「他知道灰霧有源頭。」張玄說。
「而且他知道源頭在地下。」小薇補充。
林若煙在周圍轉了一圈，回到工作檯前：「這裡被人清理過。重要的東西大部分都被帶走了，剩下的都是些邊角料。」
「帶不走的東西。」張玄合上筆記本，「比如這些大型設備，還有地下結構本身。」
他看向大廳深處。那裡還有一條通道，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趙剛，能感覺到那邊有什麼嗎？」
趙剛走到通道口，伸手感知了一會兒：「有空間，很大。但土質很亂，像是被什麼力量擾動過。」他頓了頓，「而且……有東西在動。」
「什麼東西？」
「不確定。」趙剛搖頭，「像是某種能量在流動，沒有生命體的特徵。」
張玄看了看那條通道，又看了看手裡的筆記本。周明德在最後一頁寫著：「源頭就在下方。但通道已經被封鎖，無法繼續深入。灰霧的能量越來越強，必須撤離。」
「封鎖了。」張玄說，「這條通道通往更深層的實驗室，但被封鎖了。」
「要打開嗎？」林若煙問。
張玄搖頭：「現在不行。我們對裡面的情況一無所知，貿然進去太危險。」
他把筆記本和幾份關鍵報告裝進背包：「先帶這些回去。讓小薇分析所有的數據，看看能不能拼出更完整的信息。」
他們原路返回，走出地下大廳。
陽光重新照在臉上，張玄眯起眼睛。灰霧依然籠罩著遠處的建築群，沉默，壓抑。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鐵門。
門後的地下，藏著灰霧的秘密。但現在還不是揭開它的時候。
車隊啟動，準備返回青帝城。
與此同時，青帝城。
陸沉獨自坐在觀察室里，面前攤開著一張灰霧擴散的動態地圖。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個小時。
地圖上標註著灰霧過去幾個月的擴張路徑，從最初的幾個點，逐漸蔓延成一片不規則的區域。他用筆在地圖上畫著線，計算著速度、方向和密度。
突然，他停下了筆。
「不對勁。」他低聲說。
他拿起尺子，測量了幾個關鍵節點之間的距離，又在紙上寫了幾行公式。
灰霧的擴張不是隨機的。它有規律，有節奏，像是從某個中心點向外輻射。
他拿起計算器，快速按了幾下。
然後他抬起頭，眼睛盯著地圖上的某個位置。
「第七研究院。」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