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廳里很安靜，只剩應急燈偶爾滋滋作響的電流聲。
張玄站在那條封鎖的通道前，用手電筒往裡照。光柱只照出十幾米就被黑暗吞沒了。
「封住了。」趙剛摸著通道口的混凝土牆面，「後灌的，不是原始結構。時間不長，最多幾個月。」
「能打開嗎？」張玄問。
趙剛敲了敲牆面：「不算厚，大概半米。但裡面還有一道防爆門，金屬的，我感知不太準。」
楊峰走過來，手掌貼上牆壁，金系異能感知著裡面的金屬結構：「鋼製防爆門，厚度至少二十公分。硬切需要時間。」
「需要多久？」林若煙問。
「半個小時左右。」
張玄看了看通道深處：「裡面情況未知，打開之前先做好準備。」
林若煙立刻布置：「趙剛和楊峰負責開門，小薇檢測能量變化，其他人跟我守住外圍。沈清歌留在這裡，萬一有人受傷馬上處理。」
隊員們各就各位。楊峰的手掌泛起金屬光澤，指尖伸出鋒利的刃片，沿著防爆門的邊緣緩緩切入。趙剛則用土系異能軟化周圍的混凝土，配合他剝離牆體。
金屬摩擦的刺耳聲在空曠的地下大廳里迴蕩。
張玄站在旁邊，目光沒有離開那條通道。周明德筆記本上最後那句話他一直記著——「源頭就在下方，但通道已經被封鎖，無法繼續深入。」
研究院的人封鎖了通道，然後撤離了。他們在害怕什麼？
「開了。」楊峰後退一步。
防爆門被完整地切了下來，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一股涼颼颼的風從通道里湧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小薇舉起檢測儀：「灰霧濃度上升了，是外面的兩倍。但還在安全範圍內。」
張玄走在最前面，手電光柱掃過通道兩側。牆壁上的應急燈全部熄滅了，地面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連一個腳印都沒有。
「沒有人來過。」他說，「至少撤了之後沒人進來過。」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很緩，走了大概兩分鐘才到盡頭。
盡頭是一扇敞開的金屬門，門框上方有一行字：C區·灰霧生態學研究。
門後是一條寬闊的走廊，兩側分布著一個個實驗室。門大多開著，裡面散落著儀器和文件，地上還有打翻的桌椅。
「像是走得很匆忙。」林若煙掃視了一圈。
張玄走進最近的一間實驗室。中央是一排透明培養艙，但大部分都碎裂了，玻璃渣散了一地。培養艙的底座上殘留著暗紅色的結晶痕跡，像乾涸的血塊。
牆上貼著一張實驗流程圖，用馬克筆寫的：樣本採集→能量分析→生物接觸實驗→結果記錄。
「生物接觸實驗。」張玄念出這幾個字，「他們在用灰霧樣本做生物實驗。」
小薇走到控制台前，試著接通電源。屏幕閃了幾下，還真亮了起來。
「備用電源還有一點。」她快速操作著，「我看看能不能調出實驗記錄。」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文件夾，命名都是編號和日期。小薇點開最新的一個。
實驗代號：根系。
樣本來源：灰霧區域地下五十米礦物樣本。
實驗目的：研究灰霧能量對生物組織的誘導效應。
實驗日誌一條條往下跳，越往後日期越密。
第四十七天：樣本開始自主生長，速度超出預期。
第五十三天：樣本突破一層培養皿限制，更換為高強度合金容器。
第六十三天：樣本突破合金容器限制，已造成兩名實驗員受傷。
第六十五天：申請封鎖C區，等待總部增援。
記錄到這裡就斷了。
小薇停下手，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第六十五天之後就沒有記錄了。」
「第六十五天。」張玄重複了一遍，「他們用了兩個月，把一塊礦物樣本養到了能突破合金容器的程度。」
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響動。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拖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
趙剛閉上眼睛，手掌貼在牆上。幾秒後他睜開眼，臉色不太好看：「有東西在動。從更深處過來的。很多。」
「往回走。」張玄當機立斷，「先撤到大廳再說。」
他們轉身往回走。剛走到走廊口，張玄忽然停住了。
走廊盡頭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門是關著的，和其他大開的實驗室不一樣。
「那間屋子。」他指了指，「進去看看。」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個鐵皮櫃、一把椅子。桌上擺著一個舊背包，背包上繡著幾個褪色的字：青岩勘探隊。
張玄走過去，拿起背包。
背包很沉。他拉開拉鏈，裡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一本封皮磨破的勘探日誌。
一把磨損嚴重的地質錘，錘頭缺了一個角。
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上面是一個中年男人、一個女人和一個十幾歲的男孩。
一小袋用塑膠袋裝著的暗紅色石頭碎塊，和赤紋核外殼的顏色一模一樣。
「青岩勘探隊的人。」林若煙說，「怎麼會在這裡？」
張玄翻開那本勘探日誌。字跡粗獷有力，是用鉛筆寫的。前面的內容都是普通的地質勘探記錄：岩層厚度、礦物成分、採樣編號。
翻到後面，字跡開始變得潦草。
災變前兩個月。
「我被帶到了第七研究院。他們說我的勘探經驗有用，讓我參與一個新項目。我看到了那些礦晶，和我在灰霧裡撿回來的一模一樣。但他們不是在做地質研究，他們是在用礦晶餵細胞。」
再往後翻。
「赤紋核不在這裡。周明德說那顆特殊種子被送到種子公司了，因為它有植物特徵。我要去找它。那東西不能落在他們手裡。」
最後一頁，日期是災變前一個月。
「我打算今晚走。從C區的通風管道出去，直接南下。如果我沒回來——如果有人看到這本日誌，請告訴我的家人，我去找答案了。陳建國。」
張玄合上日誌。
陳建國。青岩勘探隊的隊長。
灰霧爆發當晚失蹤——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在了灰霧裡。
但他沒有。他末日前一個月就從研究院逃了出去，去找赤紋核了。灰霧爆發那晚他返回採樣點後失蹤——他是主動去找種子公司下落的。
「這個人還活著嗎？」林若煙低聲問。
「不知道。」張玄把日誌塞進背包，「但至少災變前一個月，他還在這裡。」
走廊深處的響動越來越近了。
這次聽得更清楚，是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節奏很慢，但一直在靠近。
小薇的檢測儀瘋狂跳動，紅色的警報燈閃得刺眼：「能量反應急劇上升。高階變異體。不止一隻。」
趙剛的額頭滲出冷汗：「至少五個。從地下更深層上來的。速度不快，但力量很強。」
「撤。」張玄沒有猶豫，「帶上能拿的東西，立刻撤。」
他們衝出辦公室，往大廳方向跑。身後的黑暗中，暗紅色的光點一盞盞亮了起來，像在黑暗中睜開了一排眼睛。
與此同時，青帝城。
陸沉坐在觀察室里，面前的灰霧擴散地圖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
他放下尺子，盯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第七研究院。
所有的線條最終都指向了那裡。灰霧擴張的速度、方向、濃度變化，所有數據都在印證同一個結論——灰霧的源頭，就在第七研究院下方。
他拿起筆，在那個點旁邊寫了兩個字。
源頭。
寫完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兩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起身，把地圖折起來，放進抽屜里。
張玄的遠征隊應該快到了。他不知道他們能發現什麼，但有些事情，他需要自己搞清楚。